85_85155“哦？不知荊兄弟邀一敘之人是何來路，竟能讓滿身睿智的荊兄弟這般愁惱？”高漸離突然見了荊軻這般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處事作風(fēng)，卻是來了興趣，直一個勁地嘿然而問。

    荊軻卻也不答，只是隨手取下了斜跨在腰間的那柄七星龍淵劍，卻并未露出劍刃，眼神則從劍尖緩緩而下，直至劍柄的七星分軫，似乎顯得有些懊惱道：“都是托這柄神兵利器的福分，竟然讓我救下了燕國太子?！?br/>
    高漸離一聽是燕國太子，立刻便猜到了此次邀荊軻覲見之人必是太子無疑，只是他不明白為何荊軻救下的明明是皇族貴胄，卻反而顯得不甚高興。這下除了自己方才的興趣之外，還夾雜了一肚子的迷惑了，于是又追問道：“此事卻是從何說起呢？”

    面對高漸離的再三追問，荊軻這才一五一十地將自己如何在易水莊意外救了這位從秦國逃回的燕國太子丹全部講于高漸離聽，又將今日在燕王宮后殿與太子丹相遇的經(jīng)過敘述了一遍，這才說明自己如今為何一頭苦惱。

    可誰知那高漸離聽完荊軻的敘述，不但不顯露出絲毫的同情之意，反而哈哈大笑道：“我看這是天命使然，荊兄弟不如姑妄從之吧?！?br/>
    “哎呀，高漸離，枉我荊軻昔日與你結(jié)為手足，你不幫我分憂也便算了，還倒說風(fēng)涼話，這是要讓我情何以堪？”荊軻見高漸離不但不勸慰自己，反而說般說辭，頓時有些氣惱道。

    “荊兄弟莫怪莫怪，”高漸離知道荊軻定會氣惱，急忙拂手解釋，但是口中卻依然消停不了咯咯笑聲，直不斷強(qiáng)忍笑聲道，“高某不是不與你分憂，而是此事本就是好事，又何憂之來？”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如今我陷入兩難之境，你反而說這是好事，那這好又從何來？”荊軻見高漸離依然忍俊不禁，隨即立刻反問道。

    “若要論此事的好處，那便有的說了，荊公子若想重振墨家，若無朝廷正統(tǒng)相扶助，單靠江湖眾家之力，只怕是勢單力薄，難以奏效，即便有所成就，沒個十年八載必定不行，若是有燕國太子的支持，那遍訪他國之時便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此其一；當(dāng)年墨家受內(nèi)亂而分崩離析，遍布六國的七坊也毀于一旦，此次太子既要公子合縱五國，那便正好借此機(jī)會重建七坊，此其二；墨家絕學(xué)雖然聞名天下，不過天下之大，奇人異士的獨門絕技非公子所能料及，此番遍訪他國，也正好長些見聞，好助荊公子武學(xué)有所精進(jìn)……”那高漸離剛想出口相論，卻聽一股溫文爾雅之音從身后靡靡而來，這聲音，綿中帶細(xì)，帶著清晰自然的韻味，若是聽得久了，只怕會如癡如醉而忘乎所以。

    他二人隨即轉(zhuǎn)身望去，只見身后那個柳腰玉眉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公輸家大小姐公輸蓉。公輸蓉嘴上延綿不絕的說著，腳下卻是步態(tài)可掬，緩步而至，臉上掛著的則是一副平易近人的笑容。

    荊軻見了公輸蓉，顯得有些詫異，因為他不知何時公輸蓉便進(jìn)入了他和高漸離的對話空間，倒是那高漸離反倒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連連向荊軻解釋道：“哦，忘了跟荊兄弟說了，之前蓉姑娘見荊兄弟入朝久久未歸，便一直在我這里久候，而你方才這一進(jìn)來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讓我滿腹疑惑，急著問你這遭的情況，結(jié)果把這茬子事情給忘了。”

    聽那高漸離這般解釋，荊軻方才明白了過來，直指著高漸離道：“漸離兄你這是嫌我丟人現(xiàn)眼還不夠，全讓蓉姑娘見笑了。”

    “荊兄弟此言差矣，蓉姑娘冰雪聰明，且別具人意，多個軍師做個參謀豈不更妙？”高漸離反而不以為然，直言推崇公輸蓉。

    荊軻當(dāng)然知道公輸蓉是個善解人意的閨中秀女，高漸離也是通音曉道的絕代琴俠，所以他的話，荊軻是完全認(rèn)定的，于是他便道：“那既然二位智者匯聚一堂，那荊軻正好有要事相商，此次太子丹命我合縱五國，卻不曾明示當(dāng)從哪國先縱，荊軻便請教兩位足智多謀的軍師，這首縱之國當(dāng)為哪一國是好？”

    公輸蓉聽了荊軻的問話，卻笑而不答，只是徑直走到茶桌之前，左手挑起蘭花指，撩起了右臂的衣袖，露出的了右臂之下的纖纖玉手，而后右手兩指輕微相靠，以成拿捏之勢，拎起茶桌之上的茶壺，置于桌面的左方。又以右手相繼將茶盤內(nèi)的其他幾個茶盞一一取出，分別置于桌面的上下左右以及正中五個位置，只是這五盞茶盞都輕放在了那茶壺的右側(cè)。待公輸蓉安置茶壺茶盞完畢，便取出那五茶盞正當(dāng)中的那一盞，翻手示意高漸離和荊軻，可是眉目之間依然只是淺笑，卻不說話。

    高漸離見了公輸蓉這一番默默無聲的舉動，忽而拍手大贊：“妙妙妙，公輸姑娘果然秀外慧中，且見識異于常人，姑娘的這般想法與高某所想如出一轍?！彼贿呎f罷，一邊又微微斜首看了看荊軻，故意用試探的語氣問道：“荊兄弟自詡機(jī)智過人，不會看不懂公輸姑娘的這番暗語吧？”

    荊軻并未直接接答高漸離的問話，而是也徑直跟著公輸蓉走到那茶桌之前，仔細(xì)端詳了那茶桌上的每一個器皿，時而皺眉沉思，時而若有所悟，直約摸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才開始娓娓道來：“這茶桌上的茶壺一壺獨大，便是暗指如今的強(qiáng)秦，這五個小茶盞，分均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且依次排開至于茶壺的東面，則分別暗指燕、楚、趙、韓、魏，五國按照各自的地理位置布置，而方才蓉姑娘拿出最當(dāng)中的那一盞，便就是指魏國?！?br/>
    “嗯，不錯不錯，荊兄弟果然才智不凡，不過高某接下來想問的是，蓉姑娘為何不取其他四國，而偏偏取了這正居當(dāng)中的魏國呢？”高漸離對荊軻的這番解答示意贊同，不過他要知道的不僅僅是如此而已，而是依據(jù)，首縱魏國的依據(jù)。

    荊軻被問了此問，只繼續(xù)盯著那幾盞茶杯的具體位置，繼續(xù)借著之前師叔田光的話語，慢慢分析道：“這五國之中，韓、趙已向秦俯首稱臣，而秦國東進(jìn)的下一道屏障便是魏、楚，而離燕最近的便是魏，如果魏國再破，則秦國通向東面的大門便會被徹底打開，到時候燕國也必然岌岌可危，所以當(dāng)下之急，最為緊要的事情便是合縱魏國，堵住秦國東進(jìn)的路口，才能保住燕國安危?！?br/>
    “呵呵，荊兄弟此言不差，單從地理位置上來講，秦國目前滅了韓國，出了函谷關(guān)、崤山一帶，接下來與之相望的便是魏國，所以魏國便成了秦國東進(jìn)的關(guān)隘，這是此次合縱首選魏國的重要因素之一，但除此之外，不知荊兄弟可還有其他緣由？”高漸離繼續(xù)肯定荊軻的分析，但卻又繼續(xù)追問不止。

    這下子可真的難為了荊軻了，荊軻本就是一個從小小衛(wèi)國一路漂流的江湖浪子，若是讓他耍些江湖小聰明他倒是十分在行，可若是要分論天下大事，則是要難為了他。之前肚子里的這點墨水，也不過是師叔田光早晚嘮叨的多了，才有所知曉，否則連這五國的方位只怕都要弄不清楚，哪里還知道什么其他緣由？于是這次高漸離的緊追不舍，讓他有些咿咿唔唔卻不知從何講起了。

    高漸離見荊軻問答不出，便莞爾一笑，替荊軻而道：“其實公輸姑娘選首選魏國，還有另外一層深意，魏國自魏惠王在朝之時，曾有過五國合縱的先例，當(dāng)時有位叫公孫衍的謀士，所述論斷猶如犀角般犀利，所以人送外號‘犀首’，此人一度游說趙、韓、燕、齊、楚，得合縱成功，而后配五國相印，統(tǒng)五國精銳之師，將秦軍阻于函谷關(guān)之內(nèi)，可謂威震一時。雖然最后合縱由于聯(lián)軍組織不利而敗，然魏國終因犀首的主張留下了許多合縱之士，其中還包括最為有名的四君子之一——信陵君魏無忌。如今魏國的魏景湣王雖然昏庸，不過手下的謀臣多是合縱之士的后裔，所以此次首縱魏國，必然能獲得他們的支持，可保荊兄弟旗開得勝?！?br/>
    高漸離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著實讓荊軻暗暗嘆服，身在一旁的公輸蓉聽了也不由得抱拳施禮道：“高居士滿腹才學(xué)，讓小女子見識了。”

    而那荊軻呢，遭被高漸離所折服，但也不好就此掃了自己的面子，于是立刻順著公輸蓉的話，一把上前搭住了高漸離的肩膀，興然而道：“高兄弟，想不到你琴彈的好，酒也喝的好，這學(xué)問也是深不可測啊，我墨家能有你這樣的軍師，何愁不能重振于天下？”

    “荊兄弟你過譽了，其實高某的學(xué)問遠(yuǎn)不及公輸姑娘厚重?！备邼u離連忙又揚手示意了公輸蓉，公輸蓉哪里肯受，本欲擺手推謝，不料身旁的荊軻卻跟著說道：“誒，高兄你就別謙虛了，今后兩位便都是我荊軻的軍師?！鼻G軻邊說著，又順便探了探窗外的夜幕，隨即便又道，“今日天色已晚，兩位軍師早些休息，明日便即刻動身前往魏國首縱！”

    ……

    燕薊地處偏遠(yuǎn)塞北，要前往魏國，便要橫跨中山、飛渡黃河，而后穿過濮陽，才能達(dá)到魏都大梁。要想走過這一路險山急水，卻是十分不易。如若荊軻等人打著燕國的旗號，大張旗鼓前往魏大梁，則很容易引起別國的注意，其中當(dāng)然少不了耳目眾多的秦國。為了盡量掩飾自己的行蹤，荊軻依照高漸離的建議，去掉燕國國使的名銜，改為合縱密使，一路輕裝簡從，低調(diào)行事，意圖密會魏國。

    可盡管荊軻等人已是輕裝簡從，可這一路跋山涉水而來，人馬已是舟車勞頓，等到了濮陽，已是人困馬乏，隨行的干糧也耗廢的差不多了，此刻眾人已是饑渴難耐，即便是像盜昇這樣的猴瘦之徒，肚子里也滿是饑腸轆轆的叫聲了，更別提朱亥、地坤等莽頭大漢了，只怕早就餓得頭昏眼花了。

    “我說鉅子兄弟，這好好的燕國大使你放著不做，偏偏藏頭露尾的搞的這么狼狽，卻是何苦？”那盜昇終于忍耐不住這日夜趕路的煎熬了，直對荊軻訴起苦來。

    “怎么了，盜昇兄弟？你這自成一家的盜家開派始祖，如今竟忍受不了這點艱苦，將來還如何揚名立外呢？”荊軻雖也是疲乏，但是在馬背上的顛簸起伏，夾雜著陣陣清爽的秋風(fēng)，卻也不是很難耐，如今碰上這盜昇訴苦，正好也拿他打趣起來。

    “我自然不是吃不了這等蠅頭苦楚，只是眾兄弟好歹也是墨家的頂梁，弈劍盟的精英，如今卻要這般低三下四替他燕王喜賣命，實為不爽。我也知鉅子兄弟不好功名利祿，但是得個燕國使臣的待遇，也是理所當(dāng)然之事，為何就辭卻了呢？”盜昇依然還是不解，只為沒享受到使節(jié)的待遇而喋喋不休。

    “呵呵，我說盜昇兄弟，你就別發(fā)牢騷了，三娘一介女流，雖有勞累卻也沒你那么滿腹牢騷，你可是要丟我們信陵四客的臉面？”薛倫見盜昇很是不滿，不由得指著一旁的杜三娘而道。杜三娘無意卻被薛倫一頓夸贊，頓時不好意思起來，連連擺手推脫。荊軻聽了也是一陣暗笑，便腳下私自用了用力，催促著馬匹往前趕了幾步，與那公輸蓉一起策馬去了。

    “三娘本是行走江湖的俠女，自然受慣了江湖苦楚，我盜昇過慣了安逸的生活，怎能和她相比？”盜昇不但不聽薛倫的勸慰，還反倒是不服氣道。

    “那你看人家公輸姑娘一個閨閣中出養(yǎng)的大小姐，總不是行走江湖的女俠了吧？也能一路跟著我等到了魏國來，卻毫無半點怨言，你若然連個非行武出生的弱質(zhì)女流還不如？”身后的毛允見盜昇依然不甚服氣，便又指著前面與荊軻并馬齊驅(qū)的公輸蓉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