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打開門，看到林思雨戴著白手套站在門外，不禁有些訝異。

    “是忘記了什么嗎？”楚歌四處環(huán)視一圈，并沒發(fā)現(xiàn)她落下什么。

    林思雨笑著，露出一排整齊可愛的牙齒。

    “我忘了給你一個臨別的吻?！?br/>
    看著她燦爛到極至的笑靨，楚歌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笑著問：“你確定？現(xiàn)在吻我都是要付出代價的?！?br/>
    意有所指。

    “小歌子不會懲罰我的，我已經(jīng)死皮賴臉地吻了她十幾年，來－－”

    面前越來越大的笑臉緊貼過來，帶著軟軟膩膩的馨香和記憶中林思雨放大無數(shù)次的笑容，仿佛擁有一切驅(qū)趕陰霾的力量。

    楚歌身子一僵，終于沒有把她推開。

    肩膀濡濕一片，耳邊傳來林思雨的啜泣，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充滿無法抑制的害怕和悲傷：“楚歌……我差點以為一輩子都見不到你了你知不知道……走的時候不說，回來也不打電話，要不是阿姨拜托我去接你，我還不知道你要回來了……我覺得我老是……被你們排除在外……以后不要這樣了……”

    毫無顧忌甚至帶有撒嬌味道的抱怨聲傳來，楚歌眼角也有了濕意。

    嘆口氣，反手抱住。

    “不對不對，再往右邊一點……對，這回正了。”林思雨笑容燦爛地道謝，語氣甜軟讓人不忍心發(fā)牢騷。

    幾個裝修工人終于松了口氣，本來看到這樣一個陽光可愛的小故娘以為今天工作肯定輕松了，可以早些收工，沒想到這姑娘還挺能折騰，掛一幅壁畫足足掛了兩個小時……

    楚婉端來茶水，招呼工人們歇息一下。

    “楚姨！”林思雨甜甜地叫一聲。

    楚婉捏了捏她的臉笑道：“你這孩子從小到大就沒停過笑，長得又討喜，楚歌怎么也不學(xué)著點?！?br/>
    楚歌剛從房間里出來就見到這一幕，獨居異國這么久以來都快忘了人情冷暖，這一刻只想輕松地長嘆。

    楚婉回頭看見楚歌背著胯包，已經(jīng)換上外出的衣服不禁一愣，問：“你要去哪兒？”

    楚歌神情自然地接口：“去公司一趟，既然回來了我就會接手。去完公司我還有點事要辦，中午大概不會回來吃飯了?！?br/>
    楚婉驚喜地笑開，以前總說總勸，楚歌就是對公司的事不上心，現(xiàn)在主動要接手，她怎么能不開心。

    “好好好你去吧?！背褶D(zhuǎn)過身子繼續(xù)招呼著人搬家具，神色如常。

    楚歌看了楚婉的背影兩眼，轉(zhuǎn)身走了，林思雨立刻跟了上去。

    “思雨，你等等幫著我媽些，我可能要晚上回來，”楚歌打開車門，“屋里所有顧不歡送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撤掉，我房間里有一個米色柜子，里面有一個盒子，把盒子拿去快遞給顧不歡，我回國的時候他不知道，估計現(xiàn)在還在法國找，你快遞到我十六歲生日他給我辦生日會的別墅里就好，地址我等會發(fā)短信給你?！?br/>
    林思雨低下頭看著已經(jīng)坐進車里的楚歌，“你要去哪？”

    “公司?！?br/>
    “我是指去完公司以后?！?br/>
    “打胎?！?br/>
    “楚！歌！”林思雨氣極，雙手用力掰著車門大吼：“你搞什么？！那是一條人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覺得不對勁！”

    楚歌發(fā)動了車子，不理會林思雨發(fā)瘋一樣地踹車門。

    林思雨一個箭步?jīng)_向車前雙手大張。

    “嘰－－”楚歌猛踩剎車，發(fā)出一陣刺耳的響聲。

    她惱火地一拍方向盤，“靠！林思雨你在想什么？！”

    “那是一條人命，是你親生的孩子！”林思雨站車前大喊。

    楚歌挑眉：“由你來告訴我人命很值錢還真是沒有信服力。”

    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個不顧一切沖向發(fā)動了的車前差點被碾成肉餅的女人，楚歌口上譏諷，心里感動。

    “求你?！绷炙加觊_口，沒有大喊大叫，用的是唇語。

    唇語。以唇作語語達心。

    楚歌知道林思雨在提醒自己，那年他們到聾啞學(xué)校做義工時，那些孩子渴望生存的眼神。

    那是一種任何人造物都無法模擬出來的光亮，直擊心房，讓你在陷入這個污濁世界的同時，還對他們那樣的眼神有著近乎迷戀的向往。

    搖搖頭，楚歌也用唇語開口：“那不一樣。每個人都有生存的權(quán)力不錯，但是－－”

    楚歌指了指小腹，笑了，“他不可以。這是我的孩子，但同時也是，他的。”

    句句帶血。

    誰愿意讓自己的孩子被機器撕成碎片？誰愿意讓骨肉相連的痛感折磨自己，刀刀刻于心？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無奈。幾多悲涼幾多抉擇，最后都只能在泯滅于骨中的痛楚里繼續(xù)假裝堅強地前行。

    她不是圣人不是神，她有七情六欲，有所有一切人類該有的情感，這樣的選擇題，做起來不過是比別人多一份果斷，同時也多一分痛苦而已。

    林思雨覺得她又一次輸了，又一次做了蠢事。

    楚歌不說，不代表她不在乎，更不代表她會白白地做此犧牲。

    孩子出生以后顧不歡就更不會放過楚歌，不會放過他自己的親骨肉。

    楚歌要對付顧家和顏家，本就艱難。步步竭蹶之下還拖著一幅懷孕的身子，談何容易？楚歌這樣做，確實是對大家都好的殘忍。

    默默地退到一邊，林思雨咬牙忍淚。

    她不能哭，不能出了事只會哭，她要學(xué)的事還有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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