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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烏云朵朵,黑壓壓地籠在頭頂,后院中的樹木婆娑起舞。(百度搜索)
好大的風啊,蒼黛猛吸一口冷氣,趕忙緊緊了袖口好讓自己暖和些。好不容易打發(fā)走了那滿臉色相的薛正仁,這回終于可以自如地活動一下。蒼黛拔下發(fā)髻上的玉釵子,麻利的解開發(fā)結(jié),任青絲如瀑瀉下,擋住頸間的風。索性又將墜子、鐲子、鏈子統(tǒng)統(tǒng)摘下放在石桌上,真不知道江南的女子為何如此喜好梳妝打扮,往身上掛些沉甸甸的勞什子。蒼黛拍了拍裙衫,嗅了嗅,又拍了拍,方才安心坐下。若西風樓中那些大人公子知道千嬌百媚的蒼黛姑娘,最討厭聞那些胭脂水粉金玉配飾,定然要目瞪口呆。常言道,女為悅己者容,女子愛美君子愛才,這都是圣人教誨啊。抱著酒壺大口灌酒的蒼黛姑娘,已經(jīng)完全無視圣人警語。
呀,好酒,痛飲數(shù)口,周身寒意已覺退了大半,近些天壓在心中的煩悶卻冒了出來。大師姐心若白雪不染纖塵,那慕子遠雖然談吐穩(wěn)健儒雅知禮,不只是福還是禍是悲還是喜。籌謀許久,本想著早些處理完小師妹的事情便回棲雪山,可是這一切遠非自己可以掌控。來到陌南城的一年里,處處插線布局,一切的一切需要一個結(jié)局,師父要的結(jié)局,夜闌要的結(jié)局,自己要的結(jié)局?而自己要的結(jié)局就是一個對所有人來說都不是太壞的結(jié)局。
師父,你給我留了好大一個難題??!
蒼黛啞然一笑,再往胃里灌下半壇酒。腦中又浮現(xiàn)出師父的臉,正笑望著自己,眼中滿是柔光,輕輕責備道:“傻黛兒,又跑去偷喝你師叔的酒了?”
耍賴似地一笑,蒼黛將酒壇送入嘴下,仰頭欲飲才發(fā)現(xiàn)壇空了。(請記住我們的網(wǎng)址)真不盡興,蒼黛無奈地嘆了口氣。抱著空空的酒壇坐在風里,傻笑著陷在回憶里。
離涼亭百步的槐樹下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同樣傻傻地發(fā)著呆。炎不懼寒卻在這角落躲了很久。躲?自己為什么要躲,連炎自己都不知道。打半個時辰前,自己就立在這里不進不退。紅衣如火黑發(fā)如黛,平日里趾高氣揚潑辣蠻橫的女子就靜靜坐在風里,一會凝眉一會展顏。寒風襲人,那一抹紅卻讓人冷到心底,又緩緩生出一些暖意,又轉(zhuǎn)而化成一陣心痛。炎忽然無法解釋心中的莫名的復雜的情緒,也忘了自己的來意,似乎此時最好的選擇就是默默地站在這里。
黑云壓城,大雨將至。風愈高浪愈急,破陋的漁船左搖右晃,幾次險些被打翻在江里。船夫咬牙穩(wěn)住身形,衣衫早被江水打濕,伸手抹了一把臉,方才發(fā)覺身后的青衣人神色安定直立在船頭,跟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似地沉浸在兩岸山色中。這青衣人在隨州上船,便一言不發(fā)地立在船頭。觀模樣也才二十出頭,劍眉星目體形修長,背上背著一個灰色包裹,隱隱見那包裹里發(fā)出淡淡的光。
船夫熟知這一帶水深多礁,如今狂風險浪,就算是常年的行船人也不敢大意,便開口道:“這位小哥,此處艱險,還是船中站站吧?!?br/>
青衣人微微點頭以示感激,依然立在船頭。
哎,這少年定是高手,無需自己擔憂。船夫抓緊船身,先顧及好自己這把老骨頭。船夫打了個哆嗦,寒意從心底滲出,真想立馬往肚里灌一斤燒刀子。
雷鳴電閃,轟隆隆一陣折騰,傾下瓢潑大雨。船如落葉漂浮不定,船夫嘴中念念有詞,懇請神明庇佑。
一道風浪從身后打來將船推向一塊巨石,船身瞬間憑空拋起。一切發(fā)生的太快,船夫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已要脫離船身,本能地伸手四處亂抓,心中滿是恐懼絕望,這次連神明都救不了自己了。
不對,憑空的身子忽然停止了下落。待船夫回過神,半身躺在了船上。只見,青衣男子一手緊握著船夫的胳膊,另一只手死扣著船身,神色淡然如舊。
“抓緊了!”青衣男子帶力將船夫整個身子拖了上來,久經(jīng)風浪的船夫很快鎮(zhèn)定下來,雙手牢牢抓住青年男子的右臂。
船身未穩(wěn),一個浪頭將船尾筆直地掀了起來。模糊看見一道光閃過,船身轟然四裂,船夫莫明地感覺一股向上提的力道,一個轉(zhuǎn)身,自己和青年男子已爬在一塊浮木上。
原來,青衣男子瞬間把劍砍斷船身,船底的木板散成數(shù)塊,正好承受住兩人的重要不至于沉默。風浪之中,船夫看不清男子的臉色,只見劍身不時發(fā)出柔和的光。
青年男子足下借力,帶著船夫落在了一截斷木上,斷木大小適中正好能夠承載兩人的重力。約摸半日光景才出了峽谷險灘,順水而下拐入陌南河流域。風雨停歇,河道變寬,水勢也慢了下來。船夫模糊感覺到自己被拖拉著落在一塊大石頭上。
夜風蟬鳴,河水輕淌。船夫漸漸恢復神識,耳畔的一切那么寧靜祥和,死里逃生后才覺萬物的美好。睜開眼,便望見一片銀河星海。
“老翁,先吃些果子吧?!鼻嘁履凶舆f來幾顆野果,邊推到大石頭的另一頭閉目調(diào)息。船夫吃完果子,看了看四周地勢,才發(fā)現(xiàn)兩人被沖到了龍巖山腳下。半山腰上的紅楓在水光月色下顯得夢幻迷離,原本寒意徹骨的身子立馬溫暖了些許。
船夫體力慢慢恢復,便起身作揖,道:“這次多虧小哥出手相救,老漢感激不盡,不知小哥如何稱呼?”
“勿虛言謝?!鼻嘁履凶诱Z氣不冷不熱,便不再回應。
“小哥若不愿告之名諱,老漢也就不再詢問。老漢鐘褚,家住九曲十二灘,日后有用得著老漢地方,老漢萬死不辭!”鐘褚再次抱拳施禮,轉(zhuǎn)身離了去。
脫掉濕漉漉的棉襖,鐘褚決定取道龍巖山連夜趕往城中的聚合點。想著自己一大把年紀,將救命恩人丟下獨個走了,鐵定遭灘中兄弟笑話,不由回頭看了一眼。坐在石頭上的青衣男子身材瘦削,長發(fā)掩去了大半張臉,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里??此练€(wěn)機智、身手敏捷,定是江湖中的高手。大難不死必有后福,老漢還是惜好自己的福吧。
想著想著,鐘褚心中暢然,不由哼起了山歌。
歌聲。笑意。美酒?此刻最大的遺憾,就是缺了一壺美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