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老師別介意，這孩子就是這脾氣，倔得很?！蹦S收趕緊替兒子道歉。

    隔層樓梯那邊又傳來動靜，莫遠(yuǎn)成幾步跳下來，手里已經(jīng)沒有了那本書，看來是藏了起來。耿浩看了莫遠(yuǎn)成兩眼，道：“這是我錯，不該沒經(jīng)過莫遠(yuǎn)成同學(xué)的同意就動他的書?！?br/>
    “你這不是不知道嗎？”莫豐收幫著耿浩“避罪”。

    “耿老師也不是故意的，耿老師今天是專門來看著你的，別皺著臉了。”鐘秀蹲下，揉了揉莫遠(yuǎn)成的臉蛋，幫著耿浩說話，見他還是不高興，繼續(xù)說，“你不是最喜歡吃靈靈姐的饅頭？我今天可是給你帶了一籃子來，就在桌子那兒呢，你趕緊去嘗嘗。”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聽到這話，莫遠(yuǎn)成的臉色立馬緩和了許多。鐘秀起身，拉著他往桌邊走，給他拿了個饅頭。莫遠(yuǎn)成咽了咽口水，硬是憋著說：“我現(xiàn)在不餓，一會兒吃?！?br/>
    耿浩瞧著莫遠(yuǎn)成和莫遠(yuǎn)勝，腦子里冒出個想法來：“現(xiàn)在還有一個月就期末了，總要有始有終。莫叔，以后莫遠(yuǎn)成和莫遠(yuǎn)勝要是不能去學(xué)校，我就周末來給他們補(bǔ)課，怎么樣？總要把最后一個月過了，把期末考試給考了?！?br/>
    所有人都驚詫地看向耿浩。莫豐收又是激動又覺得歉疚，五味雜陳，說話都不利索。

    “這，這不好吧，太麻煩耿老師了?！?br/>
    “不麻煩，反正我在這邊，除了教書也沒什么事做，過來給他們兄弟倆補(bǔ)課也是打發(fā)時間。也是希望他們能完整上完一年級?！?br/>
    耿浩一番話，莫豐收激動地就要從床上起來。耿浩忙上去將他按住，讓他好好地呆在床上，莫豐收就用粗糙的滿是厚繭的雙手抓住耿浩的雙手，止不住地?fù)u晃，說著感謝之詞。

    ……

    從莫家回轉(zhuǎn)的時候，耿浩的心情也暢快了許多。劉嘉和鐘秀對他的態(tài)度也有了些不同，下山的時候也沒怎么說悄悄話，基本都是用普通話跟耿浩交流。第二天耿浩就又去了莫家，給莫遠(yuǎn)成和莫遠(yuǎn)勝補(bǔ)了幾個小時的課。

    他這一舉動，很快就在村里傳開了，周一的時候，耿浩就受到黃校長的表揚(yáng)，下班回到村委，又受了莫主任的表揚(yáng)。都說他是個優(yōu)秀的人民教師，一心一意為學(xué)生。耿浩一點也沒飄飄然，自覺受不住這樣的高度夸贊，畢竟，他現(xiàn)在連課堂怎么管理都不知道。對那些孩子各種軟硬兼施，都沒什么成效。他們一如既往的熱情高漲，回答起來漫無天際收不住，你喊破嗓子都沒用。

    “汪！汪！”

    耿浩正在村委房間里看書，突然間的狗吠吸引了他的注意，他還沒把注意力挪回書本上，外面又是一陣狗吠，連帶的還有激烈的嘶叫聲。聽聲音，是幾條狗在打架。狗狗的慘叫不絕于耳，耿浩再難沉下心來看書，起身出門看情況。

    “豇豆兒！”

    坡下面?zhèn)鱽硪宦暠┖龋@聲音耿浩聽著很是熟悉。耿浩走快幾步到了坡邊，先是作為旁觀者往下看。只見鐘秀正拿著一根棍子追趕著一群狗。耿浩看向那群狗，原來是豇豆兒再和其他的土狗打架，打的不可開交，根本顧不上鐘秀，它們相互撕咬著跑遠(yuǎn)，躲避鐘秀的追擊。

    鐘秀氣得不行，立在原地，用盡全力吼了一聲：“豇豆兒！1！2！3！”

    等她數(shù)到三，豇豆兒像是聽懂話，不再和那些土狗糾纏，迅速地往鐘秀身邊狂奔。它后面的土狗還在追，但近了，看見鐘秀揚(yáng)起手里的棍子，立馬轉(zhuǎn)身往相反的方向跑，跑的越遠(yuǎn)越好，越快越好。豇豆兒到了鐘秀身邊放慢了速度，最后停在她對面，累的吐舌頭，仰著腦袋看鐘秀，烏黑的眼珠子一瞬也不瞬地盯著鐘秀，似乎在求饒。

    鐘秀氣呼呼地瞪著他，把手里的棍子一丟，豇豆兒立馬懂事兒地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盯著鐘秀。鐘秀蹲下身子，捏著它的狗頭，嚴(yán)肅地教導(dǎo)：“我是不是說過不要打架？??？叫還叫不回來你了，你現(xiàn)在是長大了，翅膀硬了？”

    耿浩就站在坡上，看著鐘秀教訓(xùn)豇豆兒，忍俊不禁。還沒收斂笑意，鐘秀就扭頭看見了他。鐘秀瞬間窘迫，慢緩緩起身，指著豇豆兒：“這狗太不聽話了，得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是不是狗叫聲打擾到你了？”

    “沒有，就是好奇出來看看?！币驗楦糁鴤€小山坡，耿浩不得不提高了些音量，“你這是飯后散步？”

    “嗯，飯后走一走?！辩娦泓c頭，突然想起來耿浩好像還沒轉(zhuǎn)過村子，一貫熱情好客的她，順口就邀請了一句，“你現(xiàn)在在忙什么呢？要不要也轉(zhuǎn)會兒？”

    耿浩看了看來來往往的村民。這時候正是飯后，大家都在散步。猶豫了下，也覺得在房間里越待越憋得慌，可是跟鐘秀一塊兒溜達(dá)，怎么都感覺不太對，只好委婉拒絕。

    “我還在備課，就不溜達(dá)了?！?br/>
    “哦，好，那你忙。”

    鐘秀擺了擺手，帶著豇豆兒就往道路的下方走去。耿浩邊回房間邊忍不住念叨：“狗狗都要聽話的多，給個指令就消停了?！?br/>
    耿浩回房間越待越覺沉悶，就去了坡下面的小賣鋪，看人下象棋，順便買了根火腿腸。正吃著，有什么東西沖到了他的腳邊，耿浩低頭一看，是豇豆兒。豇豆兒的眼珠子盯準(zhǔn)了他手上的火腿腸，兩只前爪扒著他的褲腿就站了起來，張著嘴巴，吐著舌頭，歡快又迫切地?fù)u著尾巴，時不時叫上兩聲，催促耿浩給它吃一口。

    “豇豆兒，下來！”

    隨著一聲威嚇，鐘秀出現(xiàn)在面前，豇豆兒聽見聲音扭頭，看見鐘秀嚴(yán)肅的面容，哈著氣慫慫地松開了耿浩的褲腿。但也不離開，就站在耿浩面前，用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因為感受到鐘秀的低氣壓，它也不敢表現(xiàn)的很迫切，尾巴搖的頻率也慢了許多。

    耿浩也喜歡逗狗，蹲下身子就把火腿腸遞到豇豆兒面前。

    “你別慣著它。”鐘秀忙出聲，很是不好意思，眼睛棱了豇豆兒好幾眼。這么愛吃，真的是丟她的人！

    “它能吃火腿腸嗎？”耿浩提前問好，免得喂錯了食物。

    鐘秀點頭：“能吃是能吃……”

    “那我喂它一點點?！?br/>
    耿浩詢問鐘秀，鐘秀猶豫了下，看見豇豆兒口水都流了幾千尺，感覺很是沒臉地閉上了眼，應(yīng)了耿浩的請求。耿浩燦然一笑，掰下一坨火腿腸，豇豆兒立馬機(jī)靈地坐下，搖著尾巴等著。在要喂到豇豆兒嘴里的時候，耿浩猛地收回了手，挑逗一笑，伸出一只空手，放在它面前。

    “握手我就給你。”

    豇豆兒盯著他，毫不猶豫地抬起前爪，搭在耿浩手上。就一下，又立馬收回。耿浩很是滿意，伸手拍了拍它的腦袋，把火腿腸喂給了它。豇豆兒一口就叼走，吞了下去，然后又盯著耿浩手里剩下的一小根兒，尾巴搖的更快了。

    “好了，不許吃了?！辩娦阋慌乃哪X袋。豇豆兒瞄了她一眼，又看向耿浩。鐘秀再次警告，“再吃你就不吃飯了，不許再看了。豇豆兒，我數(shù)3聲?！?br/>
    豇豆兒無動于衷，依舊盯著耿浩。耿浩卻是看著鐘秀調(diào)教豇豆兒，絲毫沒有再投喂豇豆兒的意思。

    “1、2、3！”

    數(shù)到三的時候，如同雕塑一般的豇豆兒立刻轉(zhuǎn)了身子，面朝鐘秀。

    耿浩再次忍不住感嘆：“它真的好聽話?！闭f完，耿浩就把剩下的火腿腸一口吃了，免得豇豆兒看見，再被誘惑。

    “哪里聽話，最不聽話了！”鐘秀很是心累地一聲長嘆，目光哀怨地看著豇豆兒，就像看著自己不爭氣的兒子。

    “你一數(shù)三就乖乖聽話了。”耿浩感慨，“要是上課也能讓他們這么乖就好了?！?br/>
    他曾經(jīng)也用過一二三的方法，但多半時候，學(xué)生們都是跟著他一起數(shù)一二三。三數(shù)完是不說了，但效力不長。那節(jié)課，耿浩覺得自己是在教數(shù)學(xué)，而且只有一二三，三個數(shù)字。

    “你是說管學(xué)生嗎？”鐘秀帶著豇豆兒往別處走了走，離正下棋的人遠(yuǎn)些，免得打擾了他們。耿浩也很是自覺地跟了過去，嘴里回答著鐘秀的話，“嗯，太難管了?！?br/>
    耿浩實在是被這個問題困擾了太久，鐘秀一提，他就沒忍住回了。

    “學(xué)生是不好管。我之前也聽嘉嘉說過，她把嗓子喊廢了，也很難讓學(xué)生安靜下來。”鐘秀沉吟了下，幫他想著主意，“之前我也給她出過主意，不過好像都沒什么用，比較好用的，就只有凝視那一招。之前我們上學(xué)的時候，最受用的也是這一招?！?br/>
    耿浩表示肯定。上課的時候，老師越說不讓說話，學(xué)生心里就會越煩。但是老師一旦生氣不說話，大家都會突然地自己安靜下來。因為，無聲的總是最可怕的。

    “這招我也用過了，可等他們所有人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過去幾分鐘了?！惫⒑坪苁菬o奈地說出自己的使用效果。

    鐘秀同樣無奈：“因為他們很難意識到，你的沉默就是因為太吵了。他們不知道沉默就是閉嘴的訊號?！?br/>
    耿浩點頭，悵然看天。此時已經(jīng)黃昏，馬上要入夜了。明天有又是新的一天，又是爆炸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