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懷德家的高喊一聲,葉家下人出來主持秩序,那些要賣身的人早被之前的下馬威嚇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哪還敢有什么小心思,一個個排好隊,按照高低秩序,一點點向前移動到幾個小桌子前,那里,有幾個能說會寫的丫頭,拿著紙筆墨紙硯詢問她們問題。
問的都是最簡單的,比如說她們叫什么名字,原籍在哪,村里有什么人,建筑是什么樣,道路是個什么樣,是不是有孩子,兄弟姐妹叫什么?還有父母親人之類。
除此之外還會問一些她們擅長什么,看見葉府之后有什么感想,進入葉府后想要做什么?有沒有什么想法……
并不是所有人的問題都是一樣的,可能前兩個是一樣的,后面就突然變了,根本沒讓人有準(zhǔn)備的時間。
好些人苦瓜著臉,一說完就后悔了,但看著那些丫頭,健筆如飛的記錄她們所說的話,又實在說不出讓她們改寫,邊上還有一家了,下來看著一問完話就讓他們離開,也沒時間讓她們反悔。自忖沒回答好的,站在一邊苦瓜著臉,一副天都要塌下來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那些答完話的那些人被集中起來叫到葉安安跟前,八個一組,按高低排列好。
打頭的一排都是孩子,最大的,不過也就十一二歲的樣子,最小的七八歲,都是女孩,皮膚大部分都黑黑的,很瘦弱,臉上顴骨部分肉都凹進去了,手腕纖細的只剩皮包骨頭。
葉安安注意到這些孩子中間有一個一女孩,也是瘦骨嶙峋的,眼睛卻很清亮,比起旁邊的人,要鎮(zhèn)靜許多,正是剛才跟她對上視線,很機靈下跪的那個,此刻站在那里,看到她視線過去,露出個羞怯的笑,但、并不討人厭!
懷德家的很機靈抽出了這個女孩的資料,葉安安看過,不由得驚訝:“你父母……”都去世了?再仔細一看,更是吃驚,這個看著跟葉禮差不多大的孩子,居然有八歲了?自來女孩子發(fā)育比男孩早,八歲的女孩現(xiàn)在居然看著跟六歲的葉禮一樣大……葉安安頓了頓,復(fù)雜的看著那孩子,“都是、怎么去世的?”
小女孩似乎察覺到葉安安眼神里的驚異,笑了笑,并不介意,很恭敬的回答道:“回小姐的話,小的母親是生我小弟時難產(chǎn)走的,去年父親進山打獵,遇見熊瞎子也沒了,不過小的族人對我們姐弟都很好,這些年常接濟一些,爺爺奶奶叔叔伯伯也都在,待我們也挺好……”突然想起村子里的祭祀說,有些地方很忌諱父母雙亡的人,認(rèn)為命格太硬,心里便有些發(fā)慌,但還是努力控制住,擠出個笑來——出門前,她奶奶一再囑咐她,要好好的過日子,每一天都要開開心心,做人下人不容易,沒誰會愿意看到一張苦瓜臉。
葉安安很驚異這個孩子能這般想得開,明明父母雙亡,難得不陰郁還能這般開朗,真是難得?!笆墙行【晔前??”葉安安笑著問道,“既然你說你家人對你都很好,怎么又出來賣身為奴呢?你弟弟可由誰照顧?”
小娟笑著道:“族人也不容易,這幾年年景一直不好,去年大旱,田里幾乎絕收,年邊山里野獸來往外跑,給村里帶來不少損失,叔伯家日子也不好過,如今家里每日一頓還是稀的……我聽陳嬸子說了,進來府里,能拿一筆銀子,后面還能吃飽穿暖,每月還有銀子拿,比起我以前,這日子就跟在天上一樣,我愿意過來這里做事!”說著又給葉安安磕頭,哀求道,“小姐就買下我吧,我能做好多活的,插田做飯洗衣服,沒我不會的!”
葉安安給旁邊人示意一下,自有人很快拉起她,葉安安并沒有馬上點頭,又問了她一些關(guān)于她弟弟的事,在家里都干些什么。小娟有些不好意:“我年紀(jì)小,田里的活計不能做,每日就幫著做些家務(wù)活,給菜地澆澆水喂喂雞,照顧弟妹而已!”
而已!
葉安安心底里咆哮,這些活做下來,一天都過去了,這些還叫而已?
“倒是個勤勞肯干的!”葉安安淡淡夸了一句,讓人把她帶到一邊。
小娟不明所以,還緊張的喊道:“小姐,我學(xué)得很快的,不管什么活,我馬上就能學(xué)會做了,您買下我吧……”還沒說完呢,叫一邊的陳牙婆用了拉了一記,又好奇又笑道:“嚷嚷什么,小姐這是買下你了!”
小娟瞠大眼睛:“真的嗎?”回頭又要給葉安安磕頭,又挨了陳牙婆不明顯的一記掐,“作死呢,不是告訴你,別亂跪,小姐年紀(jì)小,你老跪她,會折福的!”
小娟忙站直身子,站在一邊不敢動作了,可臉上的笑容,卻是遮也遮不住,興高采烈的,好像過年過節(jié)一樣。
陳牙婆也喜歡這個心胸開闊的孩子,笑著搖搖頭,嗔了一記:“真是個傻孩子……”
有了個良好的開頭,后面人的情緒激動不少,有松了口氣的,也有更緊張了的,氣氛一下喧鬧起來。
葉安安挑著幾個舉止還不錯的出來問了會兒話,情況大致都差不多,不外乎是家里窮困,實在過不下去了。之前那個傻乎乎說丈夫跟人打架死了的女人就是里頭最典型的一個。
“家里男人沒了以后,地里就都指著我了?!迸撕⒆咏泄返?,別人稱呼她叫狗蛋娘,苦著張臉,在眾人跟前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還有兩個小叔子,底下也有孩子,大家日子都不好過,我家里還有好幾張嘴,實在接濟不了我,公婆不要我奉養(yǎng),閑了還幫我做點事看看孩子,早兩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靠著去山里撿點山貨勉強還過得去,可后來,先是山后頭那邊土龍下山,毀了一年收成,去年又是場大旱……實在沒辦法了,女兒給送了人家家里,小兒子也送了,留下個長子算是個家里留個根,我賣身出來,領(lǐng)了錢托給他爺爺奶奶,好歹叫他長大,以后日子如何,就看他自己了……”狗蛋娘眼淚簌簌往下落,哭得好不可憐!
一個叫麗娘的,是家里的長女,今年十四了,長得還算清秀,本該這兩年就要出嫁了的,可家里實在窮,弟弟妹妹年紀(jì)又小,靠著父母耕作,根本吃不飽飯。家里條件不好就沒有陪嫁,以后嫁人,也是去那條件不好出不起聘禮的人家家里,要是能拿得出聘禮的,不定是什么樣的人物……麗娘咬咬牙,干脆賣身為奴,有了自己的賣身銀子,家里好歹能買畝地,添置把弓箭,攢一攢,過兩年弟妹大了,再不用受她今日受過的苦……
而在場,景況差不多的,絕不止一個!有父母賣了的,有為了孩子賣了自己的,有家里有人生病沒辦法的,也是米缸里一粒米都沒了出來討生活的。
也是,若不是過不下去了,誰來當(dāng)奴仆??!
不過這些人素質(zhì)都還挺好,身子無殘缺,沒有病灶,雖說瘦弱些,但都勤勞能干,養(yǎng)一段時間,就都好了。
葉安安叫來陳牙婆,讓她仔細比對各人口述的自身情況,陳牙婆當(dāng)初買人的時候心里就有些底,再三確認(rèn)過,這些人的口述都沒問題!
“府上要人,我哪里敢怠慢?這些,都是四里八鄉(xiāng)看著最過得去的了,要是那不成器的,我哪敢往府里帶!”陳牙婆說道。她家里就在安南城,葉家的勢力她還不知道?把有問題的人賣到葉家,再借她十個膽她也不敢??!
葉安安今日受的刺激夠大了,確定人都沒問題,就拍板做主,把人都留了下來。
表現(xiàn)好的讓人帶下去重新教規(guī)矩,以后進內(nèi)院,實在一般的,讓去了洗衣房粗使房,并不進內(nèi)院,做的也是粗活苦活,但比起鄉(xiāng)下種田,還是輕松點的。好歹三頓管飽,每月有銀子,一年四季皆有份例衣裳,比這些人以前,好多了。
這些人是千恩萬謝的,要不是葉安安實在不肯讓眾人跪,早跪下來給葉安安磕頭了。
后面這些人簽署賣身契的場面葉安安沒留下來看,買賣人口已經(jīng)叫她很有壓力了,再親眼看人簽賣身契,葉安安心里過不去。
而且,她也記掛著件事!
“去年大旱,情況很嚴(yán)重嗎?”
葉安安問懷德家的,“剛才這些人,來自四里八鄉(xiāng),范圍很廣,卻都說遭了旱,那旱情不得很嚴(yán)重?”
懷德家的拍著腿道:“可不是嚴(yán)重?河里的水都干了,露出了河床,地里的稻谷都是干癟癟的,一厘米沒有,苗全黃了……當(dāng)時不少人流民乞討,還來城外了,虧得是將軍開倉賑災(zāi),又給借了青苗,今年才能正常播種呢,不然,還不知道死多少人!”
懷德家的對葉將軍是歌功頌德,葉安安的心,卻直直往下墜。
“賑災(zāi)?是城里自己的糧倉里的米,還是朝廷送了錢糧過來?”
懷德家的想了想,搖搖頭:“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葉安安雙眉緊鎖,心情差到了極點!
大旱絕收,百姓收成不好,代表就收不上稅,還要開倉賑災(zāi),如果是朝廷送了錢糧過來還好,要是是城里的糧食,那經(jīng)過去年的事,糧食肯定不多了,今年的稻谷,就算是早稻,現(xiàn)在才七月,要收割也得再等等……
可葉家,已經(jīng)宣布造反了。
幾十萬葉家軍,再沒有了朝廷的糧草補給,全靠著葉家吃飯……
糧草,夠嗎?!
作者有話要說:發(fā)新章之后是防盜章節(jié),大家別買啊,防盜會有提示的!沒辦法,同步盜文實在太傷了,都不肯晚一天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