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北御大漠,南控中原,護衛(wèi)京師,為大明九邊重鎮(zhèn)之首。鎮(zhèn)城宣化乃原偽元宣德府城,大明洪武十七年擴周長24里,開七門,從此為宣府鎮(zhèn)城所在。
正統(tǒng)五年,時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巡撫宣撫的羅亨信又將原有城墻加寬加高,包砌磚石,耗時六年,新建月城、甕城和關城,層層防護之下,宣化城堪稱堅不可摧。
正統(tǒng)十二年,宣化城重新建造成功的次年,時為五軍都督府后軍都督府左都督、掛鎮(zhèn)朔將軍印、充宣府鎮(zhèn)總兵官的楊洪便上疏請備宣化防事,于城中駐步卒精兵18000人,又馬軍精銳5300人,另有廄馬4800匹,神槍神銃6500桿,大小火炮280門,駐兵之多,火器之利,皆為九邊鎮(zhèn)城之冠。
楊洪其人,戰(zhàn)功赫赫,由偏將至都督,位居朝中宿將,不僅聲震于朝野,在宣府之影響更是無人可及,其舊部遍布于軍中,非楊帥不得動,以致自楊洪鎮(zhèn)守宣府以來,歷任鎮(zhèn)守太監(jiān)都是形如傀儡,根本插手不了軍中之事,更休提監(jiān)軍之責了。
現(xiàn)任宣府鎮(zhèn)守太監(jiān)葛全是宣德三年自個凈身入的宮,因其入宮時已經(jīng)十七歲,無法入內書堂讀書,本身又是個不識字的,因此毫無前途可言,在宣德朝足足掃了七年地,后不知走了什么門路,竟時來運轉拜到宮中司禮秉筆太監(jiān)興安的門下,靠著其小聰明加上辦事也算伶俐,一下便得了興安的賞識,十幾年提攜下來,竟讓這個大字不識一個的文盲太監(jiān)成了宣府鎮(zhèn)守中官,不可謂不驚人。
不過能夠出任鎮(zhèn)守中官的太監(jiān),除了自身資歷和能力外,這識文斷字是最基本的要求,否則何以看懂來往公文?
若是連公文都看不懂,又如何做事?不會寫字,又怎能向宮中奏報?
因此,葛全這個大字不識的鎮(zhèn)守太監(jiān)實在是鎮(zhèn)守中官中的一個異類,若不是興安和宮中另一司禮太監(jiān)金英交好,二人合力之下便是王振這個司禮掌印也不敢輕視,否則王振早就將葛全這個給中官丟了人的文盲太監(jiān)換了下去。
好在人貴有自知之明,葛全知道自己的短處,上任之時便從內書堂挑了四個小太監(jiān)一起赴任,上任之后,便靠著這四個小太監(jiān)每日將文書讀與他聽,又自己口述讓他們代筆,另外還請了個舉人出身的師爺幫襯,如此才算在公文程序上勉強交待過去。至少,王振雖不待見他,但表面文章卻是挑不出他錯來。
這葛全到任之后和那大同鎮(zhèn)守太監(jiān)郭敬一樣,也是先想著法子要撈錢,沒辦法,他們不撈錢的話就沒法打點宮里,尤其是各自的后臺,這幫大佬為他們謀肥缺的目的就是指著他們能夠孝敬,若是沒有孝敬,誰個那么好一力扶保你?
葛全撈錢的門路和法子和郭敬如出一撤,都是想從私邊貿易上割塊肥肉下來,可惜宣府不是大同,大同明面上和宣府一樣,都是九邊重鎮(zhèn),誰也管不了誰。
大同的總兵官又是西寧侯宋瑛,楊洪雖位高權重,畢竟沒有封侯,這手自然不可能在大同伸得那么長,也不可能把大同經(jīng)營得和宣府一樣鐵桶一塊。加上宋瑛樂見郭敬和楊家斗,再有王振這個司禮掌印在后面力撐,郭敬自然能輕松從楊家身上割下肉來,可葛全就是撞破腦袋,也別想在宣府也復制郭敬的成功模式。
興安雖也是司禮大太監(jiān),可畢竟不是皇帝對之言聽計從,百般信任的王振,楊洪也不是宋瑛,宣府更不是大同!
楊洪從軍至今已是四十二年,這四十二年間,倒是足足近三十年時間都是在宣府任上。
三十年的時間,這宣府已經(jīng)被楊洪經(jīng)營得如同自家地盤一般,老樹盤根之下是水潑不進,說句違心話,只要楊洪一日不死,這宣府便不是大明的宣府,而是他楊家的宣府!
宣府這般情況,僅有小聰明的葛全在后臺興安也沒有辦法的情況下,自然收了剛上任的心思,翻不起浪花,在觸了幾次霉頭之后,便乖乖的如同前任一般當起了縮頭烏龜,凡事裝聾作啞,再也沒有剛來時的囂張跋扈之態(tài)了。
不過楊洪除了打仗厲害外,也是個會做人的。坐鎮(zhèn)宣府數(shù)十年,他不僅能打得北邊的蒙古人害怕,尊稱其為“楊王”,不定期的向其上貢孝敬外,就是如今的瓦剌太師也先也是與他交好,不時私信與他,送其美人良馬。不過每每也先派人送禮來,楊洪都要上報朝廷,別的不說,單是這點,便可以看出楊洪做人的厲害之處。
能讓瓦剌人對其懼怕如斯,又能讓朝廷對其深信不疑,楊洪又如何對付不了葛全這個沒見過多大世面的太監(jiān)呢。
打了葛全幾悶棍后,楊洪轉過身來對其便行拉攏交好之事,當然,葛全想要的肥肉自然是沒有的,但是碎肉殘湯倒是向來不缺,勉強也讓葛全能夠向宮里交得了差,只是想讓宮里滿意卻是不大可能的了。
葛全經(jīng)了打擊,自然也識相,便這么成了又一位“傀儡公公”,定期收納楊家給他的錢財,定期派人往京中送錢,定期派人往宮中報平安。總之,葛公公人到四十之后,再也沒有了當年的進取之心。
瓦剌三路大軍寇邊,知院阿剌劍指宣府,這等大事,身為鎮(zhèn)守太監(jiān)的葛全自然是知道的,這等大事就是楊洪想瞞也瞞不住,出于監(jiān)軍職責考量,葛公公在老實當了幾年烏龜之后,聽說獨石那邊告緊的消息后,難得打破他不登楊帥家門的慣例,帶了兩個親信小太監(jiān),坐著一頂八抬小轎便去了總兵府,想打聽打聽前線的情況,也好及時向宮中稟報。
負有監(jiān)軍之責的鎮(zhèn)守太監(jiān)落到連自己的眼線都沒有,想知道軍情還要登門去拜訪總兵官,這鎮(zhèn)守中官當?shù)茫鹑菜闶谴竺黝^一份了。
能屈能伸,咱家這也是盡忠職守,算不得丟人,葛全上轎之時如此寬解自己。
總兵府離著鎮(zhèn)守太監(jiān)府倒也不遠,隔條街拐個彎就到,攏共不到二里地。
轎子停在總兵府門前后,葛全沒有直接下轎登門,而是和那些在門外等侯的人一樣,也是派了小太監(jiān)持名貼到門房通傳,渾不在意這么做是不是丟了他葛公公的臉面。
小太監(jiān)去后,葛公公在轎中很是悠閑,神情一點也不著急,也無憂色。
獨石堡告緊,葛公公是很擔心,可是他擔心的不是獨石堡會被瓦剌人攻破,而是擔心楊洪會將獨石的戰(zhàn)功分多少給自己。
雖說自己這幾年都沒有插手軍中之事,可是鎮(zhèn)守獨石堡的是楊洪的干兒子趙玫這件事葛全還是知道的,而且還知道楊洪已經(jīng)讓他的長子楊俊帶領萬全都司的精兵增援趙玫,眼下獨石堡的兵沒有一萬,也有八千,這么多精兵猛將守在那里,阿剌哪里可能打得下來!
阿剌這老狐貍肯定是虛應大同那邊的也先,不得以才假意攻打,等到他碰了釘子,肯定要退兵,現(xiàn)在就看他丟下多少首級了。嗯,不管多少,怎么著也得讓楊老頭分我一些功勞,否則咱家可不承認他,也不和他聯(lián)名報捷,看他能拿咱家怎么辦!
沒有葛全這監(jiān)軍太監(jiān)署名,獨石那邊就是立下天大的功勞,楊洪也沒法報上去,就是報了朝廷也不會承認,有這殺手锏在,葛全底氣便足,不怕楊洪不分功給他。
這么想著,送名貼的小太監(jiān)卻來回話了,說楊帥此刻不在府中。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