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騰騰,整片白茫茫的霧氣掩蓋了前方的世界,模模糊糊得讓人看不清,即使是易歸燕手上的水晶透明火焰發(fā)出的光也被阻攔在外。
距離奚落兩人的神魂進(jìn)入無相界已有半盞茶的時間,除了霧氣越來越濃,洞窯中幾乎沒有變化。
“你說奚落能贏嗎?”白羽生忍不住問道。
“大概沒問題吧!”易歸燕也不敢確定。
兩人說話之時,霧氣越來越濃,先前只是看不見前方十丈,現(xiàn)在霧氣逼進(jìn),一步步緊逼過來,便是連三丈之前也看不太清。
“他們要出來了?!币讱w燕吹了一口氣,輕輕起身,緊緊握住了手中的劍骨。
“小心一點?!卑子鹕_啟神魂之力,警惕地向前張望,但是前方依舊空無一物。他失望的暗嘆一聲,為防浪費,眨眼間又收回了神魂之力。
以正常視界來看,霧氣在水晶焰火的照耀下呈現(xiàn)出滲人的骨灰白,白得讓人驚心,籠罩在奚落兩人方圓十丈之地。
白羽生眉頭一皺,又看到霧氣驟然收縮凝結(jié),化成無數(shù)霧氣小團(tuán),冥冥中虛空仿佛出現(xiàn)一股力量,把霧氣小團(tuán)揉捏成了無數(shù)粉末狀的顆粒。
倏爾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風(fēng)吹過,粉末顆粒交纏盤旋在一起,重新變成白淡的霧氣,不過縮小到了奚落兩人兩寸前的地方。
風(fēng)甚至沒能吹起易歸燕的頭發(fā),但霧氣卻轉(zhuǎn)動得飛快,最終一個漩渦憑空誕生。黑茫茫的,轉(zhuǎn)動中有鱗甲狀的東西一閃而過。
“那是什么東西?”白羽生一邊對著青丘四月眼授機(jī)宜,一邊對著易歸燕說道。
“收魂的牛頭馬面……”
“牛頭馬面?!”白羽生提高了聲音,“這玩意也有?”
“噓!小聲點,他們在執(zhí)行公務(wù),不會多管閑事。但是最好還是不要惹怒了他們?!?br/>
“當(dāng)初……”白羽生壓低了嗓音,“趙無極死怎么沒有見到牛頭馬面?”
“趙無極沒入先天,先天的神魂可以出竅,要是沒有牛頭馬面,魂魄到處亂走,九州就亂套了?!?br/>
白羽生點點頭,說話間那霧氣翻卷撲騰,一片巴掌大小的鱗甲漸漸透出,這塊鱗片一出來就像是吸收了所有人的視線,除它之外,其余的部件都變得模糊不清,潛藏在黑霧中難以辨認(rèn)。
鱗片緩緩吸入了黑色霧氣,紋理漸露,隨著時間的推移,鱗甲越來越厚重真實,紋理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這紋理是密密麻麻的詭異黑線,交織穿插在一起,幾乎擠滿了鱗上的所有空間,仿佛是有生命一般在不斷律動。
眉頭一皺,白羽生清晰的看見那一片鱗甲其實根本不是自然生成,而是像被工筆畫勾勒而出一幅圖畫,因為形象太過逼真,第一眼竟能讓人視為是真實事物。
嗤嗤嗤嗤……
霧氣徹底消逝不見,鱗片像是吸飽了酒液一樣驟然膨脹,片片散開,轉(zhuǎn)眼間分裂出數(shù)十枚甲片,一一拼接,隨著一聲悲憫的嘆息,一只青色鬼爪探了出來。
錦衣女人一直在原地保持不動,然而鬼爪探出的瞬間,她像逼急的兔子一樣瘋狂逃向身后,屈身一跳,瞬間消失在原地,簡直快得不可思議。
“嘿!輸了還想逃?你們?nèi)俗宥际沁@樣狡猾嗎?!”
奚落的聲音帶有一絲戲謔,它此時方才睜開眼睛,喘息一聲,身形慢慢縮小,由原來的黃金戰(zhàn)虎還原成了波斯貓。
那頂帽子也突兀的出現(xiàn)在它頭上,原來之前這蒼翎帽其實是化作了它額上的一層皮毛。
“她跑不了,我看見她已經(jīng)被捉住了!”鬼爪探出之時,白羽生就開啟了神魂之力。
此時在他看來,一只黑色的爪子無視空氣阻力,幾乎是瞬移般出現(xiàn)在錦衣女人的身后,女人的身影多姿多彩,那只爪子卻是黑到了骨子里。
簡直是比地下埋藏最深處的煤礦還要黑,根本就像是不該在世上出現(xiàn)的黑洞,氣勢洶洶,似乎是想要吞噬一切,毀滅一切。
錦衣女人的那一道身影,一眨眼就變得黯淡無光,硬生生被黑洞給拉扯進(jìn)去,無聲無息,湮滅得干干凈凈。
白羽生轉(zhuǎn)動重瞳,想要看清更多細(xì)節(jié),突然眸子一痛,一陣劇烈得痛苦順著神經(jīng)灌入大腦,險些讓他哀嚎出聲。
“公子,非禮勿視啊!牛頭馬面收的是魂,而這魂魄……是赤條條的!”
易歸燕目視前方,神態(tài)鄭重,然而口中卻還不忘調(diào)侃一番白羽生。
“哎呦!”白羽生到底還是沒有忍住,深吸了一口涼氣。
他眼睛里相當(dāng)于有鉆頭在鉆,如果他精神緊繃倒是可以抗住,但是目前情勢大優(yōu),赤子之心讓他不自覺下放松了心情。
他眨了一下眼,說道:“誰知道這幫人是怎么回事!在無相界不收魂,等人跑了,再跑到九州來收魂,而且還不準(zhǔn)人看,要不要這么霸道啊!”
“嘿嘿,人族的小子,你說霸道?要是這也算是霸道的話,天底下就沒有不霸道這一說了。你到底還是年輕,沒有見過真正的世面,才會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霸道!”
奚落冷哼著說道,話語里有說不出的怨憤,但等到白羽生瞧了過來,卻貓臉一皺,揮揮爪子道:“看什么看?朝前面看!”
白羽生無奈的搖搖頭,心生疑惑,他發(fā)覺奚落的脾氣好像突然變得暴躁了。心念一動,他轉(zhuǎn)頭看向易歸燕,與她對了一個眼色。
只見易歸燕的柳眉左右扭動,時而斜立,時而翹起,在普通人看來很像是在耍寶。不過白羽生擁有意同文,只看了一息,便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jīng)讀出了她的話。
原來這神魂出竅,會與肉身隔離,無論勝敗都會有著后遺癥!而這后遺癥便是暴露本心,會讓人把最真實的性格展現(xiàn)出來,即使是折耳獸一族也不例外。
白羽生暗嘆一聲,卻將目光投向了青丘四月,只見少女還在懵懵懂的玩水,手腳并用,玩得很是開心。
“好像從今天開始,四月娘就很安靜,性子也與昨天大不相同,我感覺像是……像是她的心理年齡變得更小了“白羽生暗暗思忖,“這應(yīng)該是……易歸燕砍的那道劍后遺癥吧!”
他搖搖頭,又將目光投向前方。
在神魂眼中的世界,黑洞吞噬了那道七彩的身影。然而在正常視界里,錦衣華裙的女人整個身體通亮發(fā)光,化為無數(shù)光點向著四面八方飛去,紛紛揚揚像是無數(shù)螢火蟲起舞。
光點穿過防水的隔膜,飛到幾人身前,怕生一般,在人前徘徊不定。
易歸燕伸手輕觸一粒光點,微光涂亮指尖,她凝思一瞬,輕輕開口說道:
“要起風(fēng)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