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兩人正轉(zhuǎn)過九曲長廊,半路卻恰巧遇見蘇言的下屬匆忙來找他議事,他本是不放心青漓一人在宮里,卻未料到這些日子以來都分外依賴他的青漓此時卻難得展顏,歪著頭朗笑道:“你自去忙你的,宮里這么多人,我哪里還會無聊?待你忙完去御花園找我便是?!?br/>
她有多排斥呆在宮里,他是知道的??粗嗬煲荒槒婎仛g笑的模樣,蘇言心里驀地一緊,仍舊放不下心來,蹙了蹙眉,剛想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卻沒想到青漓忽的縮回手退了一步,抬起下巴對站在他身后的下屬努了努嘴,笑瞇瞇的卻不再說話。
蘇言順著他的目光回過頭去,看著來人一臉焦急的模樣,又想到邊境的戰(zhàn)況,頓了許久,終于還是走近幾步撫了撫她的背,臉頰貼近她的,輕聲道:“去御花園等我,莫要亂跑。”
青漓難得乖順的點了點頭,目送他遠去。
望著那抹頎長英挺的身影漸漸走遠,青漓嘴角邊的笑意才一點點垮了下來。
于是,便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如今已近正午,陽光已然十分刺眼,青漓瞇起眼睛抬首望了望天空,那懸在高空中的巨大日輪,仿佛深不見底的無底洞般讓人迷炫,只一眼,便讓她感覺到一種入骨的寒意。
臉上并沒有那么多難過的表情,知道蘇言這一去便要很久才能回來,所幸也就不再急著去尋太后,一路走走停停,穿梭在大大小小的殿宇之間,青漓漫無目的的沿著彎彎曲曲的石子路往御花園走去。
千算萬算,卻沒料到會在那里遇見她今生最不想遇見的人——蘇逸。
日朗漫漫,暖陽灑在身上的那點暖意瞬間便被清風吹散了,只余一身冰涼。
他站在涼亭里望著她,眸色沉沉,仿佛沒有料到會在此處見到她,湛黑色的眸中微微帶了一絲訝異和自己也看不透的欣喜。
許久之后方才微微露出一絲笑意來,蘇逸緩緩走過去,在青漓面前幾步站定,距離不遠亦不近,淡淡笑道:“身子可大好了?”
青漓怔怔的凝視著蘇逸的眼睛,只覺得那溫暖淡然的目光之外卻又分明多了些許別的什么東西,垂在身側(cè)的手緊了又緊,心頭不知翻涌過多少情緒,良久,才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后又極快的移開了視線,嘴角邊卻勾起一個大大的明媚笑容,“我好多了,多謝皇兄關(guān)心?!?br/>
聲音依舊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干凈清麗,然而聽見她的答話,蘇逸平展開的眉心卻微不可見的動了動,也不說話,只是沉默的凝視著她。
不知何時,涼亭中的玉貴人和沐錦娘娘已然退了開去,偌大的御花園中便只剩下他們二人。
他的目光分明清淡如朗月,然而在青漓看來卻是難耐的灼灼。輕輕嘆了口氣,緩緩側(cè)過臉來正視著他,青漓對他一笑,露出兩頰邊清淺的酒窩,“青漓可是打擾皇兄的雅興了?方才才看到玉貴人和錦貴妃在涼亭里呢,怎么才一會子功夫,便不見人影了?”她默不作聲的往后退了一步,微仰著臉狀似被身旁一樹正開得茂盛的桃花吸引了全部視線。
蘇逸目光別有深意的凝視著青漓,在聽到她那一聲“皇兄”的時候,向來帶著淺笑的眸色中驀地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銳芒,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有些不可置信的站在那里,心中仿佛是撕裂的痛——她一直是愛笑的,然而如今的這抹笑卻是從未見過的。無論六年前還是六年后,她的笑多半是輕松的,純粹的,令人心生搖曳,干凈中透著別樣的嫵媚。然而這一刻,她的笑卻是苦澀悲涼的,即使眼前女子刻意營造出一種暖意融融的氛圍,卻依舊讓人覺得心涼。
“青漓在皇兄面前賣弄了?!苯K究還是轉(zhuǎn)過了頭,青漓卻不看他,目光掃過落在他鞋面上的落花,聲音輕悠。
蘇逸聞言,看了她半晌,然后淡淡一笑,那笑卻似乎帶著某種深長的意味,“在宮里的時候還是叫朕‘皇上’罷?!?br/>
青漓只覺得好笑,歪著頭問:“難道皇兄不把我當做一家人么?為何蘇言能叫你皇兄,我卻要叫你皇上呢?”
似乎并不想聽到蘇逸的回答,青漓緊接著又咄咄逼人道:“那在宮外的時候就可以叫‘皇兄’么?”
心中一沉,卻又微微笑了。雖然忘記了,卻還保留著原來毫不妥協(xié)的性子,不過一家人是一家人,然而卻不能叫皇兄。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仿佛看見蘇逸的眉頭輕輕挑了挑,然后便聽見他無奈的笑聲:“在宮外的時候,朕允許你叫朕的名字?!?br/>
沒想到得到這樣的答案,青漓怔怔的望著他,許久,便笑了。
蘇逸竟也緩緩勾起了唇角,然而眸色依舊深邃的讓人看不清晰。抬手折下一枝桃花,遞到她面前,關(guān)切道:“臉色還是不好,回去的時候朕讓太醫(yī)院的人給你帶些補品?!?br/>
青漓輕輕“嗯”了一聲,接過桃花枝,“那青漓便先告辭了。”
轉(zhuǎn)身欲走,手腕卻忽然被人拉住,他的手指尖冰冷徹骨,“今兒個怎么忽然想到宮里來了?”
青漓回過頭,垂著眼簾看著被蘇逸抓住的手腕,也不掙扎,只是如實道:“是母后想見青漓,寧王便帶著青漓來了?!?br/>
“母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蘇逸的神色微微一僵,便放開了青漓,目光掃視了一圈周圍,不經(jīng)意道:“三弟呢?怎么就只你一人?”
“寧王有公務在身,一會兒才能回來?!?br/>
蘇逸有些心不在焉的點點頭,幽暗的目光卻落得遠遠的,似整個心魂飄蕩在遠處。
青漓望著手里的桃花枝久久沒有動,許久,才轉(zhuǎn)過身打算離開,卻忽然頓住了腳步,回頭輕聲問:“其實你會吹簫的,對么?”
蘇逸心頭驀地一震,僵直了脊背,半晌未動,目光一瞬不移的凝視著青漓,似乎想從她眼中發(fā)現(xiàn)什么,然而,那秋水般的目光中卻唯有一股堅持。
良久,他才細不可聞的笑了一聲,垂下眼搖頭,“青漓可是想要聽朕吹簫?那朕有空去學就是了?!?br/>
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抬頭看著他忽明忽暗的臉色,驀地笑了,揚揚手中的桃花枝,“那就不必了,皇上日理萬機,青漓也只是隨口一問,時間不早了,寧王找不到我也許該著急了?!?br/>
話音未落,身后驀地傳來一陣沉穩(wěn)的腳步聲,青漓回頭看去,只見蘇言身著朝服緩緩走來,手中一把剛采的紫芳草,也不看青漓,只是朝蘇逸微微一頷首,“原來皇兄在這里,可是青漓她又闖了什么禍么?”他這才側(cè)頭看了一眼青漓,容顏清冷,沒有什么表情。
聞言青漓在蘇逸看不見的地方暗自瞪了一眼蘇言,卻礙于蘇逸在此,她張了張口,卻終于沒有說什么。
然而一向神色寡淡的蘇言看見她這一舉動,卻忽然莫名的心情大好,揚眉輕笑了起來,伸手把一大捧紫芳草遞到她手里,卻依舊沉默著不說話。
一旁的蘇逸凝視著蘇言和青漓,可他們二人眼中卻只有彼此。
他輕輕搖頭低笑起來,默默轉(zhuǎn)過了身子,“沒有,青漓……很好?!?br/>
青漓心頭微微一震,只覺著蘇言握住了她的手,半晌又聽蘇逸道:“朕這里沒什么事了,你們不是要去找母后么?快些去吧,青漓身子還是虛弱,你二人還是早些回府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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