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幕遮帶來的這個消息超過了兩人最恐懼的想象。
百里云修見珊瑚纖細(xì)的身子在馬背上晃了一晃,趕忙伸手扶住了她,低聲勸道:“還是先回馬車上吧!”
珊瑚固執(zhí)而又堅強地?fù)u了搖頭,表示自己一定要聽下去。
百里云修只得帶著憂心忡忡繼續(xù)詢問:“你是怎么知道這些的?”
蘇幕遮抬頭望著碧藍(lán)的天空,輕描淡寫地說:“有幾只鳥兒告訴我的?!?br/>
百里云修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當(dāng)真看見了幾只拳頭大小的藍(lán)羽雀鳥在天邊追逐飛過,一時無法分清她說的是真話還是開玩笑。
蘇幕遮習(xí)慣性地又捋過頭發(fā):“你之所以能在東景國大展拳腳,是因為他為了吸收龍靈芝的功效,在一處隱蔽之所閉關(guān)。而六個月之后,便是他出關(guān)之時。到時候他要做些什么,我想你比我還要清楚?!?br/>
百里云修忽然冷笑一聲,引來了蘇幕遮意外的目光。
“知道具體的時間,總比一塊巨石懸在半空要好,多謝蘇姑娘的告知。”他冷靜地說著,微微瞇起眼睛看著這位讓人琢磨不透的女子,“那么,我該如何回報蘇姑娘的這番心意呢?”
蘇幕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又轉(zhuǎn)向面前無盡的大道上,變得迷離起來。
她喃喃地說:“是呢,我該要寫什么?”
百里云修耐心地等待著她的答復(fù),卻見對方突然拍了拍乘騎的青驢,這只畜牲立刻扭頭,轉(zhuǎn)向驛路旁的密林。
不等對方發(fā)問,蘇幕遮便悠悠地開口說:“我還沒想好,等我想到了再找你要吧!”
“可是——”百里云修想攔住她,對方卻微微擺了擺手。
蘇幕遮再次用那老成的目光看著百里云修,又看向他身旁臉色蒼白的珊瑚:“好好保護(hù)這個姑娘吧!既然你讓她成為了你的妻子?!?br/>
百里云修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道:“這是自然!”
蘇幕遮露出一個只有自己明白的笑容,忽然手指著天空:“你們有新消息,我就不打擾了?!?br/>
百里云修和珊瑚同時向天空看去,果然看見一只通體黑色的游隼劃過天空,正筆直地朝他們飛來。
珊瑚驚喜地大叫一聲:“是金剛,是師父!”同時策馬朝著金剛飛奔而去。
百里云修想再同蘇幕遮說上一句,一回頭卻發(fā)現(xiàn),剛才還在身側(cè)的那個女子,連同她的坐騎,瞬間便消失地?zé)o影無蹤。
百里云修心中帶著一時無法參透的迷惑追上了珊瑚,朝天空伸出了一只胳膊。
在隨從們驚佩的注視下,這只翼展超過三尺的猛禽落在百里云修的手臂上,轉(zhuǎn)動著腦袋,用圓圓的眼珠子看著兩個熟悉的人,任由珊瑚激動地?fù)崦凸獾挠鹈?br/>
百里云修瞧見了它腿上的信筒,但還是按照老規(guī)矩,找人送來了新鮮的清水和一只還未來得及宰殺的烏雞。
金剛不耐煩地讓百里云修取下信筒,一雙利爪擒住那只垂死掙扎的午餐,發(fā)出一聲滿意地鳴叫一飛沖天。
百里云修展開里面的信紙,和珊瑚頭并著頭一起讀著上面的內(nèi)容。
讓兩人意想不到的是,這封信并非師父伯明先生所寫,而是來自于他們最親密的伙伴和兄弟——阿海。
信紙上阿海努力用細(xì)密的文字講述了在他離開之后發(fā)生的事情,以及接下來的打算。
兩人來回把信讀了三遍,又互相看著對方,心中既有得到阿海消息的喜悅,又滿是對他的擔(dān)憂,只覺得一場暴風(fēng)雨近在眼前。
“阿海他一定會沒事的!”百里云修對珊瑚道,同時探過身體,在她的額上輕輕一吻,“我們都會度過難關(guān),平安無事的!”
珊瑚的雙眼閃耀著淚光的痕跡,隔著兩馬之間的空隙撲進(jìn)他的懷中,用力地點頭。
此時的話題不得不轉(zhuǎn)向古羲大陸的另一個方向。
話說阿海得了百里云修的授意,帶著婉月郡主一路向北,打算向元柳國的老皇帝求親。
他們一路上避開了喧囂的大路和人群,帶著游山玩水的心情前行,加之百里云修送出的信鴿并未抵達(dá),因此一直到了兩國相交的邊境,都不知道元柳國煦帝駕崩,皇宮里已經(jīng)改弦易主的消息。
這一日,一行人剛剛從邊境城門進(jìn)入了元柳國邊境。
這里不算繁華,山野連著丘陵,十里之內(nèi)不過七八戶人家,朝廷的邸報還沒來得及抵達(dá)此處,因此百姓們繼續(xù)過著平靜的日子。
隨行的士大夫章炳增親自去換了些水米過來,來到婉月郡主的馬車前:“殿下,今夜怕是趕不到客棧了,也沒有借宿的地方,恐怕得露宿一夜?!?br/>
“無妨?!蓖裨驴ぶ飨破疖嚭熖匠鰷赝袢崦赖拿嫒荩熬陀袆谡麓笕税才帕??!?br/>
章炳增正點頭答應(yīng),在前面騎馬帶路的阿海小跑了過來,沖著婉月郡主笑道:“今天天氣清朗,又沒什么云彩,晚上的月亮一定很美?!?br/>
婉月郡主抿唇微笑,正要繼續(xù)與他說話,章炳增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把自己枯瘦的身體攔在了兩人之間,拖著長長的調(diào)子對阿海道:“趙大人,您還沒有同殿下定下婚約,男女授受不親,還請為我們殿下的清譽著想。”
婉月郡主狡黠一笑,身體縮回車廂之內(nèi)。
阿海氣得沖著這個老頑固齜牙咧嘴,這些時日,章炳增像防賊一樣防范著他,別說與婉月郡主親近了,連說上幾句甜言蜜語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捉急地抓肝撓肺。
隊伍又前行了半個時辰,在一處林間空地停了下來,打算今夜就在此處安營扎寨。
章炳增和丫鬟荷香張羅著生火做飯,阿海狠狠地咬著手中的烤雞腿,眼巴巴看著婉月郡主坐在十步之外的草地上,慢條斯理地用筷子剃下烤魚的魚刺,再斯斯文文地送入口中。
章炳增和荷香坐在兩人之間,有意將兩人隔開。
阿海心中的苦澀不知向誰傾訴,自己的好兄弟好妹子都不在身邊,要不然一定會給他想辦法。
郡主殿下,不對,婉兒也太過分了,都不知道管教管教下人,任由他們欺負(fù)我!
阿海化悲憤為食欲,把一整只烤雞吞進(jìn)了腹中,打了個飽嗝,想著今晚會做什么樣的夢。
夜越來越深,明亮的月亮果然高高地升了起來。
除了守夜的侍衛(wèi)之外,其他人陸續(xù)陷入了夢鄉(xiāng)。
阿海翹著二郎腿,靠在一株大樹下,盯著婉月郡主的馬車,那里面已經(jīng)很久沒有任何動靜了,想來她已經(jīng)睡熟了吧!
他的眼皮也開始變得沉重,正要昏昏欲睡之時,突然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海警覺地睜開眼睛,還未來得及看清楚是誰,一只柔軟的手指按在了他的嘴巴上。
“是我?!蓖裨驴ぶ鞯吐曊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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