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新婚娘送葬發(fā)怒火,舊時郎睹物思故人
大家剛從憶柔的房間來到前院的飯廳,思柔便醒了,她中午吃了不少東西,又喝了點酒,再加上懷孕初期的反應,讓她暈暈地睡了一個下午。杏兒焦急地在旁邊等著她醒來,可左等不醒,右等也不醒,她又不敢離開,夫人交待過,她要寸步不離地跟著二小姐。外面亂哄哄的,她也只能在屋里干著急。
好不容易二小姐醒了,杏兒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了個大概。
思柔卻噗嗤一聲笑了,她說:“大小姐不見了?整個水府都在找她。你又在說什么胡話,就她那樣,她能去哪兒,說不準又要鬧什么妖蛾子。走,去看看?!?br/>
兩人到了前廳,思柔看到大家都面色凝重,真象有事一般,她心里才有點相信了杏兒的話。
語青一看思柔來了,連忙站了起來,說:“思柔,你醒了?是不是餓壞了?快快,趕緊的,你先吃?!?br/>
思柔笑著說:“你們這是怎么了,這么黑了,個個坐著也不動筷子,都在等我???”
梅紅忙說:“二小姐,大小姐出了點事,大家都在擔心呢!”
思柔哼了一聲,說:“她出事有什么大驚小怪的,又不是出一次事了,用不著那么吃驚?!?br/>
若寒生氣地說:“你餓了就先吃,吃飽了就回去休息?!?br/>
思柔撒嬌道:“爹,你干嘛那么兇啊?我說得又沒錯?!?br/>
語青剛要去攔思柔,阿虎跟鐵雁便回來了。
水若寒很希望能有什么結(jié)果,剛才語青也催他派人去把阿虎和鐵雁叫回來,可他沒聽,因為他還抱有一絲希望??僧斔吹絻扇说哪樕珪r,他就知道,還是失望。
阿虎說:“師父,我們找遍了整個水月庵,大小姐的房間我們也查了,什么也沒動。師太不在,聽小師父們說師太去了皓月庵,還要再拜訪皓月寺,所以,她們也幫不上什么忙,我們自己找的,一點線索都沒有?!?br/>
若寒說:“你們兩個也夠累了,先吃飯,明天再說吧!”
這頓飯吃得很沒味,水若寒吃了兩口,便放下筷子走了,其他人看著老爺走了,也隨便吃了點,便都離開了。
第二天,旺財讓那些找人的繼續(xù)找,自己卻到外面弄了個女尸,倒飭了一番,然后放到了后面林子里,他又故意讓那些徒弟到林子里找人。于是,很快整個水家寨便傳開了:大小姐為情自殺了,因為二小姐搶走了她的丈夫。
思柔雖然很生氣,但她心里樂開了花,因為鐵雁永遠是自己一個人的了,那個賤人終于走了,至于外人怎么說自己,隨便他們。
語青跟梅紅商量好了,讓思柔和她幾個師兄師姐,還有那些小丫環(huán)們?nèi)ニ驮?。當思柔聽說還要給假憶柔送葬時,她說什么也不同意。語青好說歹說,她才勉強同意了。
第三天,憶柔的葬禮開始了,冷冷清清的,除了月兒不停聲地哭,巧兒和飛雪的哭聲外,再就是阿虎和鐵雁紅著眼低頭站著,其他的,沒有幾個人傷心的。
葬禮結(jié)束后,思柔他們跟著靈柩前去墳地,整個水家集兩邊站滿了看熱鬧的人。思柔一滴淚也沒有,她想裝也裝不出來。街兩邊的人開始指指點點,說水二小姐真是夠狠的,思柔全當沒聽見。
可有人就大聲喊了,那是“得勝酒樓”的阿壯,他還記得去年二小姐給他的羞辱,他大喊著:“水思柔,你真是蛇蝎心腸,搶了自己姐姐的丈夫,讓姐夫變成丈夫,你真不要臉,該死的應該是你?!?br/>
后面竟然有很多人附和。思柔轉(zhuǎn)身就想去揍那個胖子,杏兒死死地拽住了她的衣服,說:“二小姐,你忍著點,咱們走完這段路,就什么事也沒了,你可千萬別惹事。”
旁邊的秋菊也說:“小師妹,別聽他們的,你走你的?!?br/>
思柔強忍著怒火走完了這段路,一回到水府,她可就大發(fā)雷霆了,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摔了個遍。嚇得月兒只好去找夫人和楊師父。
語青進門看到思柔兩眼通紅,大喘著氣,她叫了一聲:“我的天哪!祖宗,你發(fā)哪門子火?。磕阋莻倚⊥鈱O,我跟你沒完?!?br/>
思柔氣乎乎地說:“師父,都是你出的臭主意,你知道街上的人怎么罵我嗎?尤其是那個肥豬阿壯,你看我明天不把他打成死豬,我就不是水思柔?!?br/>
楊師父笑著說:“我的乖媳婦,你說你,怎么這么沒腦子?。∧愀笮〗惆?,就是天生相克,現(xiàn)在她走了,這不正好嘛!不就是讓別人罵兩句嘛,你就受不了???背這個罵名是值得的,因為再也沒人跟你搶鐵雁了?!?br/>
思柔生氣地說:“你說得倒好,你看他這幾天黑著張臉,他就沒跟我說一句話,好象是我把水憶柔藏起來了一樣。我本來就夠委屈了,現(xiàn)在去給個假人送葬,還要受別人罵,氣死我了?!?br/>
楊師父說:“好媳婦,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呆會我去說說鐵雁那一根筋的,你放心好了,別再生氣了?!?br/>
語青也說:“是啊,你別再生氣了,傷著胎兒,那可就大大的不值了?!?br/>
思柔這才怒火漸消了。
這幾天水若寒一直恍恍惚惚的,他覺得自己象是在做夢,好好的,那個人就不見了,而且還是生死未卜,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么做,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做。
他去了后院,然后就鬼使神差地進了那個房子。月兒看到老爺來了,趕忙站了起來。
若寒說:“我想到樓上去看看?!?br/>
月兒陪著他上了樓,水若寒看著這個房間,自己從未進來過,這是第一次。月兒把憶柔的衣服整整齊齊地放在了各個顯眼的地方。
水若寒不解地問:“月兒,你這是做什么?”
月兒流著淚說:“老爺,這些衣服都是我給大小姐準備的,成親時的衣服,她很少穿,總是穿我以前為她準備的衣服。把它們放在這兒,我會天天上樓來,陪著它們說說話,這樣大小姐就能感應到,她就不會孤獨的?!?br/>
兩行清淚順著水若寒英俊卻又略顯瘦削的臉頰流了下來,他用手輕摸著那些衣服,然后就想起了石室里的一幕,又想起了那快樂的三天,又想起了那個桃花盛開的午后。為什么以前沒有想過這些曾經(jīng)的美好?當她離開了自己的視線時,他才去回憶。他又開始痛恨自己了,可他又想起了關于她的那些讓他生氣的事,那些讓他感到羞恥的事,他又開始迷惘了。
他在那兒站了很長時間,月兒就那樣默默地陪著他,直到他感到自己站累了,他才用手輕輕拭了拭腮邊的淚,慢慢地下了樓。
月兒望著他離去的身影,幽幽地說:“要是早這樣關心大小姐,或許她不會走的?!?br/>
水若寒聽到了那細若游絲的喃喃聲,但他什么也沒說,就那樣失神地慢慢離開了。
月兒送走了水若寒,剛想上樓繼續(xù)整理大小姐的衣物,莫鐵雁卻來了。
月兒一看他,心中便有氣,她扭過頭,冷冷地問:“二姑爺來這兒有何貴干?”
鐵雁并沒有生氣,他淡淡地說:“我來看看你在做什么?!?br/>
月兒冷哼一聲說:“用不著,大小姐已經(jīng)不在了,你還是去照顧好你的二小姐吧!”
鐵雁苦笑一下說:“月兒,我知道你恨透了我。我自己何嘗不是呢!我……”
莫鐵雁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這位忠心耿耿的小丫環(huán)。
他頓了一下,又說:“月兒,讓我到樓上看看,看看她的東西,看完我就走?!?br/>
月兒冷笑著說:“真是怪了,人都走了,反而都來看了,早做什么了?沒人管,沒人問,現(xiàn)在人不在了,個個來裝慈悲。你自己上去吧,大小姐的東西,你一樣也別動。”
鐵雁說了聲“謝謝”,便上了樓。
看著這個再熟悉不過的房間,他原以為在這里,他們會幸福地生活一生的,可事與愿違。在這個房間里,他們越走越遠,直到彼此走出了彼此的視線。他又想起了他對她的折磨,想起了她的無聲的反抗,更想起了她是如何哀求他,讓她生下那個孩子,可他卻沒給她機會,也斷送了自己的所有機會。
莫鐵雁想得頭疼,想得心痛。從第一眼看到她,他就發(fā)誓,今生只愛她一個人,不管她是怎樣的,永遠愛她,保護她,不再讓她受委屈,可自己卻在別人的指點下,給了她無盡的痛苦,也給自己帶來了無邊的痛苦。
莫鐵雁失聲痛哭了,他趴在那張曾經(jīng)睡過的床上,痛快地大哭了一場,他覺得心里好受多了,然后他對著那些衣物自語道:“你走了也好,要是活著,那是你的造化;要是死了,那是你的解脫。沒有你的日子,我已心如止水。你的妹妹懷了我的孩子,那是我喝醉了。只要我清醒,我不會碰她一下,我莫鐵雁此生只有你一個女人。”
莫鐵雁又把這個房子轉(zhuǎn)了一遍,來到書房,他想起了他在這兒睡得那些夜晚,想起了憶柔看著他的怨恨的雙眼,還有那把捅向她自己的刀。他的心又開始收縮,他的淚又開始流淌。
莫鐵雁在上面站了很長時間,他似乎在與這個房子作告別,又似乎在與過去的多情作告別。當他拉回思緒時,又換回了那副冰冷的面孔,然后一聲不響地下了樓,又一聲不響地走了。
月兒看著他的背影,一句話也沒說,她坐在椅子上,也沒起身,就那樣目送著他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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