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65.第五百六十五章:散脈
只是,漓博明的病情怎樣,她卻不知,身為母親,她總不能啟齒問及此事。
就因為這個原因,看不得兒子一天天頹廢的老佛爺病倒了,這一病還不輕。
“老佛爺,把藥喝了。”一個丫頭端著托盤,托盤里是剛剛熬好的藥。
另一個丫頭從塌上,小心翼翼地扶起神色倦怠,慵懶的老佛爺。
自有丫頭從托盤里端出藥碗,放到床邊的矮幾上,這個丫頭掀開藥碗上的蓋子,用勺子從藥碗里舀出一勺,等了一會兒,覺得藥的溫度剛剛好,才敢把勺子送到老佛爺的唇邊。
“老佛爺,您該喝藥了。”
衛(wèi)婕恍惚,身子軟的厲害,聞聲她緩緩的睜開眼睛,見盛藥的勺子就在自己的嘴邊,她張開嘴唇,勉強的張口,把勺子里的藥湯喝了進去。
藥湯入口,難言的苦澀,可是。
喝罷了藥,早有丫頭地上茶盞,老佛爺漱口了之后,吐到另一個丫頭端著的水碗里。
帕子試過唇角,她這才斜倚到身后的軟墊上。
“去云呈殿的人回來了嗎?”衛(wèi)婕有氣無力地問身邊人。
“回老佛爺,去云呈殿的人早就回來了。”有丫頭道。
“回來怎么不說一聲?”老佛爺的臉上漫上戾色。
說話的丫頭一見,趕緊跪倒了地上,臉色泛紅了道。
“回老佛爺,方才奴才見老佛爺睡著了,故此……故此?!?br/>
“別羅里吧嗦的,還不叫人過來?!?br/>
“是,老佛爺?!?br/>
片刻間,老佛爺床邊,站著一個小太監(jiān)。
“奴才見過老佛爺,老佛爺萬安?!?br/>
睜開眼睛,老佛爺渾濁不清的眼睛,落到小太監(jiān)的身上,她張了張嘴,似是運足了氣之后才道。
“皇太后……可曾回宮?”
“回老佛爺,皇太后傍晚時分進了宮,現在云呈殿,正跟皇上,婉皇妃,還有琢公主、伶公主說話兒呢。”
衛(wèi)婕聞聽此言,溝壑縱橫、松弛的唇角幾不可聞地微微翹了翹。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她真怕自己這把老骨頭,等不到冷小熹回來。
老佛爺閉著眼睛,臉上平靜的叫人看不出來,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方才那回話的太監(jiān),已經房內的宮女,見她閉著眼睛不語,一時之間居然不知該怎么辦了。
房間內寂靜無聲,過了會兒,老佛爺抬起了手,手背沖外,她沖著那個小太監(jiān)動了動手。
跟在老佛爺身邊的丫頭立即會意,拉了一下方才說話的小太監(jiān),用眼神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小太監(jiān)趕緊沖著閉著眼睛的衛(wèi)婕,彎了彎腰之后,無聲地從房間退出。
好久,老佛爺似是睡著了一般。
可是,一直伺候她的丫頭卻是知道,她并沒有睡覺,因為,自打冷小熹出京,自打武郡王給熹娘子寫了休書之后,老佛爺的身體可謂是一天不如一天。
她經常的這么一躺,就是幾個時辰的一動不動。
其實,老佛爺并沒有睡覺,她不過是閉著眼睛不想睜開,不過是想事情太多了而已。
“老佛爺,您是不是想皇太后?咱要不要差人去云呈殿,請皇太后過來?”
依舊是無聲,老佛爺那顆滿頭銀發(fā)的頭,左右搖擺了幾下之后,她聲音暗啞了道。
“不用,小熹,她明早就會,會來看哀家?!?br/>
老佛爺說的一點也沒錯。
冷小熹第二天起來,洗漱、用過早膳了之后,第一件事情,便就是要去老佛爺的寢宮,探望老佛爺。
漓琢因浣衣局做出來新衣,要她去試穿,不合適的地方需要改。
漓伶因有尚書房今日有課,不能跟冷小熹呆在一起。
故此,冷小熹帶著禮物,由小香子跟翠兒捧著,一路來到了老佛爺的寢宮。
早晨起來,老佛爺比平時早起來半個時辰,她破天荒的叫人給自己收拾打扮了一番。
經過一番收拾,再穿上顏色亮一點的衣服,老佛爺整個人就感覺精神上了好了許多。
“老佛爺,您這樣收拾,這萬一皇太后不來……要不要咱們差人去請?”
收拾停當,給老佛爺系上最后一個扣子的丫頭道。
“不用,哀家心中有底?!?br/>
老佛爺自信滿滿,她說完話,叫人扶她到外間的軟椅上坐下。
才坐好,丫頭才抻平她的衣服,門外就傳來小太監(jiān)歡快的聲音。
“老佛爺,皇太后求見?!?br/>
頓時,老佛爺的眼睛一亮,就連她臉上的皺褶中似乎都藏著笑意。
“快請她進來?!庇醒绢^趕緊了道。
門口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冷小熹那張叫人眼前一亮的臉,就出現在門口。
“老佛爺,小熹給您請安了?!?br/>
語氣中有著掩飾不住的頑皮、歡快。
這么多年,這婆媳倆每次見面,冷小熹都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每次,老佛爺看她的時候,滿眼全都是掩飾不住的慈愛。
之前如此,現在依舊如此。
自打冷小熹進門,老佛爺那雙眼睛,就沒離開冷小熹。
她看了冷小熹的臉,在看她的身子,看她的手腳。
一切看完,老佛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語氣中帶著怒意道。
“死丫頭,說離京就離京,你一走就是一個多月,你經過哀家我批準了么?”
此刻的冷小熹,她謝絕了丫頭們搬過來的椅子,揖了身子之后的她,邁步過來,直接地坐到老佛爺的身邊,跟她坐在一張軟椅中,伸手她就攬住老佛爺的肩,頭順勢就靠了上去。
“老佛爺,小熹我這不是,回來看老佛爺您了么!”
她如此,老佛爺身邊的幾個丫頭大驚,她們同時身子一動。
老佛爺趕緊用眼神制止了她們,她喜歡被冷小熹抱著一只胳膊撒嬌,喜歡她攬著自己的雙肩,把頭靠在自己身上。
可是,冷小熹才把自己的頭靠了過去,就感覺到了不對。
老佛爺的肩頭上,怎么、怎么變得沒肉,瘦骨嶙峋,她的喘氣聲怎么這么綿長,身子也跟之前不一樣,身為醫(yī)生,職業(yè)的敏感叫她抬頭。
雖然,老佛爺的臉色不錯,可透過脂粉胭脂,冷小熹知道,表象之下顯示,老佛爺的身體出了狀況。
從她消瘦如此厲害當中,她更斷定,老佛爺亞健康。
“小熹?!崩戏馉敻惺艿嚼湫§湓尞惖难酃?,她心底驀然一熱。
由此敏感,在意自己的女兒,此生足矣。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眼神的交流,一切便盡在不言中。
冷小熹反手扣住老佛爺的碗脈,沉了心神,黛眉微蹙,一雙黑亮的黑葡,像是一口深井。
房內所有的人見此,全都摒了心神,誰都不敢發(fā)出一點點的聲音來,生怕影響了熹娘子診脈。
老佛爺深知小熹的醫(yī)術高明,可自打她生病的那一天起,她就勒令,誰都不許把自己生病的消息,傳播了出去。
現在,她被冷小熹扣住碗脈,她幾次想要掙脫,卻都被冷小熹給死死的拉住。
“小熹……”
她避無可避,面對冷小熹那張凝重的臉,她除了唏噓感概、撼動之外,已經不會其他。
散脈,散脈形浮無沉候如尋至數拘不定,滿指散亂似楊先,按之分散難歸整,久病散漫必喪命。
如此一來,冷小熹濃黑的秀眉,漸漸蹙緊,她放開老佛爺的左手,拉起她的右手。
又過了一會兒,她松開老佛爺的手腕,臉呈怒意,她看著老佛爺身邊的幾個丫頭怒喝了道。
“你們這幫只管吃飯的奴才,老佛爺身子不爽,為何不傳信給我?”
“小熹,萬不可怪罪了她們,是哀家不許此事被人知道?!?br/>
老佛爺說完此話,氣虛喘喘了之后又道。
“小熹,哀家已經燈枯油盡,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清楚?!?br/>
“老佛爺不可如此說話,只要有小熹在,老佛爺就會青松不老?!?br/>
“死丫頭,青松不老?那哀家還不成精?成了老妖精了?!?br/>
“老佛爺即便成精,那也是好妖精?!崩湫§浯浇菙D出笑來,調侃著老佛爺。
可同時,她的心中卻是沉重的厲害。
方才她仔細的診脈,老佛爺各項身體機能,已經到了不容樂觀的時候。
不知是宮里哪位御醫(yī)給老佛爺瞧病,老佛爺已經到了燈枯油盡之時,怎么就沒人重視?難道漓博明不來看望他的母親?
想到老佛爺的身體,想到漓博明,冷小熹心中越發(fā)沉重的厲害。
老佛爺卻是從冷小熹陰戾的黑眸中,洞察了一切。
“你們都下去吧!”老佛爺的精神今天格外的好,她揮手叫人下去,聲音居然也比平時亮堂了許多,不喘了。
小香子跟翠兒,把手上捧著的東西放到就近的幾案上,跟著那些的那天太監(jiān),從屋子里退了出來。
現如今,整個屋子里,就只剩下冷小熹跟衛(wèi)婕老佛爺了。
“老佛爺,您是不是有話要說?”
冷小熹心中忐忑,她預感老佛爺要說的話,對于她而言很重要。
“小熹,哀家的身體狀況,哀家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萬不可因為哀家的身體而怪罪博明,是哀家叫人閉緊了嘴巴,不許把哀家身體的事情讓博明知道?!?br/>
“為何?”冷小熹吐出兩個字來,就被老佛爺的眼神給嚇住。
怎么?老佛爺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