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宮里,夜幕低垂,玉璧和蕭慶之相對而坐,難得的大晚上兩人居然喝起茶來。沏的是正山巖茶,喝一口都容易失眠,何況本來就是個失眠的夜里。
所以,她被當成了棄子拋給太子,有用固然好,沒用也不用臟了他們的手。這就是她的親人,怨恨嗎,或許有怨吧,但恨談不上,長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早就預備好了會有這么一天。只是她沒有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快。
“我……都不想選??墒堑钕拢疫€有別的路嗎?人生本來就是一場豪賭,本來我是想選擇后者的,畢竟生我者父母,與我共同成長者兄弟姐妹。只是他們率先選擇了,我也就沒得選擇,但,殿下,后者都已經(jīng)不賭而輸,我又怎能確定賭在殿下身上能贏呢?”薛甘霖說這番話時極其平靜,聲音飄飄忽忽地,就如同一片柳絮在陽春三月里被風吹得飄飄揚揚。
她是還有選擇的。比如青燈古佛伴此殘生,再比如就自引頸自裁。也省得在這世上受辱。但是,她差點就死了,死了再活過來。才知道生有多重要。所以她不愿意死。至于青燈古佛,何如一賭!
桃李春風的笑容之下,盡是凄涼蕭瑟。顧弘承看到了卻不點出來,只回以一笑:“好好歇著,不管什么事,等你身子養(yǎng)好了再說。”
端著茶正飲到一半,這個問題讓蕭慶之放下了茶盞,看著玉璧好一會兒才開口回她的話:“不,是在感慨?!?br/>
聞言,蕭慶之猛然雙目圓睜,他很意外于玉璧竟然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但是他的震驚還沒有結束,因為玉璧接下來給了他一記狠的:“蕭慶之,政治無道德,但施政者若無道德既是這世間毀滅的開端?!?br/>
“政治無道德?”馬基亞維利《君主論》里的這五個字讓蕭慶之發(fā)出無數(shù)思索,最終伸手,揉揉玉璧愈發(fā)圓潤的臉蛋,笑瞇瞇地說:“還是我家小玉璧最善解人意。”
第二天起來,蕭慶之說帶她去好好逛逛越州城,不能來一趟,連越州城到底什么模樣都沒看清。這點,玉璧也堅決擁護,兩人棄馬車不用,瀟瀟灑灑地攜手同游,一路走著向越州最繁華的集市走去。
至于玉璧,抱著一堆小吃,哪里還顧得上什么情緒不情緒,有吃有喝對她來說人生就美好到爆表了!
午后吃完飯才回行宮,玉璧屁股都沒坐熱就被人請過去,倒不是周氏找她,而是薛甘霖有請。再次見到薛甘霖,玉璧又發(fā)現(xiàn)這位有點不一樣了,透著那么的超凡絕俗,身上連一絲煙火氣都沒有了,一襲素淡的紗衣穿在身上,仿如姑射仙子清絕至極:“薛姑娘,不知你找我來有何事?”
玉璧一笑道:“薛姑娘不必掛懷,適逢其會而已?!?br/>
她周氏卻忘了,薛氏的門第豈能比周氏低多少,周氏通的禮儀,薛甘霖能不知道。都是門風嚴謹,出過皇后的人家,誰家沒有幾個精通宮中禮儀的婆子師傅教導規(guī)矩,薛甘霖不過是在擺出任人揉捏的態(tài)度。
“是,太子妃讓去說說宮規(guī),我便去說了幾句。”玉璧心說幸好要走人了,要不然跟這兒過下去,一天都跟一輩子似的。
所以當兩人坐上回吳州的馬車時,車簾子一放下,兩人就相視一笑,各自放松下來:“誒,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跟著你來,還以為有好玩的,沒想到什么都沒玩到不說,還差點看熱鬧把自己看進去?!?br/>
“我有什么收獲?”玉璧嘿嘿裝傻。
“嘿嘿”笑幾聲,玉璧特得意地眉飛色舞:“還是被你看出來了,是不是顯得特不厚道,可我是真的覺得這樣好輕松?!?br/>
只是一回吳州,放松下來的蕭慶之就開始連軸轉(zhuǎn),玉璧則忙著招待各家女眷,日日里小聚大聚不斷,連杏花樓都沒工夫去管。不過杏花樓現(xiàn)在也步入正軌了,就算說書的不再是名家,憑著那些有趣的故事,倒也在吳州站穩(wěn)了腳跟。
“對了,江南斗茶會!可惜我把最好的時機都給錯過了去,輪到我的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合適的茶葉。不能再墮落下去了,光憑杏花樓這個名字,我就不能辱沒了它?!庇耔颠@段時間還得了好水,從越州城一家寺廟里找到的龍心泉,是古時第一茶家所評的天下第一泉,原本不叫這名字,這是后來哪個皇帝給賜的名,飲之龍心大悅,是名龍心泉。
關鍵在于,這時代的人以御水為上,龍心泉反而長在鬧市無人問了。
不過找尋快樂的路上總是岔道無比多啊……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