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雨淅淅瀝瀝。
打在學(xué)校停車棚上噼里啪啦。像不肯安分的心。
停車棚是水泥地面,這兩天下雨,光線微黯,地上黏濕。
印著亂七八糟的水漬腳印,弧線交叉的車痕印記。
學(xué)生們有的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車,有的半天找不著,眉心皺著擔心被盜,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被挪到別處,車歪在地上,心疼得直罵娘。
池澈的車在一群自行車中極其醒目。
周圍的車不敢挨,怕擦傷池澈大佬的車,硬生生隔開一間距離。
王峻峻瞅著池澈的側(cè)臉,心底發(fā)憷。
池澈斜下肩,解開鎖,往車簍一扔。全程面無表情。套上透明雨衣,長腿跨上白色自行車,一蹬地就要走。
王峻峻連忙推著自己自行車,在后面趕。
“池哥池哥,等我!”
“這么急,是去哪?”
池澈沒理他,蹬了幾十米,陡然停下。
王峻峻急剎車,一看,是文具店。
學(xué)校附近最多的就是文具店、早餐店、奶茶店。王峻峻看見池澈唰地進去,那么貴的自行車就丟在外面淋雨,一丁點也不行疼。
看不下眼。
王峻峻趕緊鎖了自己的車,跑過去,將池哥的車挪到樹下。
梧桐葉茂盛,遮一點是一點。
沒過幾秒,池澈就出來了。
高高個子,深邃黑眸,冷白下頜,在雨中側(cè)臉驚鴻一瞥。
像蕩漾在濕漉漉水分子中的水仙花。透明又自帶清貴。
放學(xué)的女生看得不小心都撞到了前面的人。
剛想喊澈哥,池澈長腿又是一跨,鉆進隔壁文具店,只留給他一個高挑冷漠的背影。
王峻峻呆了呆,立刻車一放,三步并作兩步跟了進去。
“有沒有兔子筆?”
他聽見池澈對文具店老板比劃著,濃黑睫毛下眼睛透過玻璃柜臺,一行一行快速掃。
“兔子筆?”
老板是個中年大叔,四十多歲。
打趣地看著面前俊美的少年開口要一只兔子筆。
“什么樣的?”他得找找。
池澈抬起眸,修長手指比了比。
“大概這么長?!?br/>
“不粗,細的,粉色,筆頭是個兔子頭,中性筆?!?br/>
想了想。
又掏出手機,點了點。
店老板夠過頭,一瞥,嘿,都是女生照片。還是同一個女生。
終于翻到。
池澈左手握著手機,側(cè)著右邊身子,展示給老板看,“這種?!?br/>
照片上,一個小姑娘正安安靜靜地寫著作業(yè)。
長發(fā)乖巧地垂在耳朵邊,氣質(zhì)很好。
只能看到一小半側(cè)臉。
老板眼睛盯著照片看了半天,愣是沒找到筆在哪。
池澈一把把人物照遮了過去。
點點右邊一個小角落,滑開拇指食指放大。
“看筆!”
天生大少爺?shù)恼Z氣,老板不自覺聽命。
挪開眼睛后,才想,自己剛剛怎么這么順從?
又想,這筆這么小,他剛剛哪注意得到,不就多看了小姑娘兩眼么,回憶了一下庫存,沒進過這種筆。
外面雨繼續(xù)下著。
學(xué)生們撐著雨傘,或套著雨衣放學(xué)匆忙。
“我這沒。”
“去淘寶,一兩天就到了?!?br/>
少年冷白的臉上看不出神色,一聲不吭出了門。
一看就是有自己主意的人。
老板回過味來,莫不是小女友指定要這種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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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大了。
梧桐樹葉被打得直往下滴水,地面積水嘩啦啦向低洼涌去,水泡冒起又快速破滅,小溪一樣流進地下水通口。
的士車輪軋過雨霧飛濺。
行人撐著雨傘疾步走著,肩頭、褲腳淋濕不少。
王峻峻感覺雨衣穿著有些悶。
聲音也蒙蒙的。
池澈跑完一家又一家,都沒買到,他有點不知所措。
池哥怎么那么在意那支筆?淘寶買晚個兩天不行?
王峻峻喘著氣,見池澈皺著眉,頓了頓,猛的騎上車,他也趕緊跟著解開車鎖,緊隨其后。
“哥,這是去哪?”
“你先回去?!甭曇魪那胺絺鱽?。
“不就是買只筆,又不是砍人。芝麻大點事?!蓖蹙亍?br/>
池澈轉(zhuǎn)頭斜睨。
“怎么,砍人就不敢跟我去了?”
王峻峻張著嘴,雨水都飄進嘴中:“哪能!上刀山下火海,您池哥一句話!”
他隱隱約約看到池哥嘴角一翹。
我的媽,高傲冷白的臉漂亮得勾魂。
整個城市被大雨籠罩,高樓大廈蒙上一層灰色濾鏡,公交轎車的聲音沙沙軋過路面,唯有紅路燈和路邊綠樹鮮艷欲滴。
雨水沿著雨衣帽沿滑進脖子里,王峻峻身子又悶又濕。
頂著風騎自行車,很多擋不到,雨衣成了裝飾。
一看池哥,跟他一樣。
膝蓋處兩個重重雨色,全濕透了。
不知騎了多久,“到了,”池澈一句指令。
這里是個十字路口。
兩邊零零落落的藥店、美容院,還有一家比較大的文具店。
王峻峻估摸著他們起碼騎了兩站路,正要將車子鎖在外面,一輛重型載貨卡車轟隆隆轉(zhuǎn)了一個彎。
十幾個重輪在地面留下厚厚車痕。
載重貨車軋進水坑,濺飛起好大一片水。
“呸呸,”王峻峻吐著舌頭,他媽的,都濺到他嘴里了。
雨衣上到處都是雨點泥點。
一看池哥,池澈正愣在那。
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滿臉要發(fā)飆的樣子。
王峻峻一瞥。
我去,池哥最寶貝的鞋子滿是飛濺的污濁,從鞋子到小腿都是,supreme白t和自行車上還有不少。
去了一趟文具店。
昂貴的車、名牌t恤,還有最在意的形象變成這樣。
不知道池哥是不是想打人。
但王峻峻看到池澈只是閉了閉眼,手背冒著青筋,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后轉(zhuǎn)身一頭扎進了文具店。
文具店很大,亮著管狀長燈。
玻璃閃著亮點,筆插在筆盒上,下面紙片畫滿了試寫的藍線、黑線。得力、晨光、百樂,還有美國進口黃銅鉛筆、德國鋼筆等,琳瑯滿目。
池澈一邊看,一邊迅速問,有沒兔子筆。
同時熟練得掏出手機給女店員看照片。
女店員看著一個長得像明星一樣的男孩子進了門。
但雨水濕了他的頭發(fā),名牌t恤上也濺著泥漬。
近距離一看。
墨黑的眉峰,喉結(jié)隨著氣息一動一滑。手指修長白皙骨節(jié)分明,隨便握著手機,指間就性感得令人心動。沒哪一處挑得出瑕疵。
“有的有的,”她急忙應(yīng)著。
這種筆她們進過,等發(fā)現(xiàn)相片是一個女孩后,忽然后悔自己答得快了。
“是嗎?!”對方聲音明顯升高了,黑眸轉(zhuǎn)過頭,直直盯著她,“給我一支。”
心跳加速,女店員忘了剛才短暫的后悔,忙不失迭地將手伸進柜臺。
“等等,兩支!”
池澈翹著嘴角,胳膊撐在柜臺上,長腿重心倚了過去。
這一刻,他才懶了下來。
少年又高傲又柔情地盯著柜臺中的兔子筆。
“池哥,買一支給蔚觀雪就夠了。干嘛買兩只?”
王峻峻撓撓頭,不接。
女店員將兔子筆遞過去。
“管那么多?!?br/>
池澈掏手機,讓女店員掃碼付款。
他手摩挲著兔子耳朵,又點點乖唧唧的兔子嘴,玩弄個不停。
心情這才變好。
回想著蔚觀雪第一次搬過來,跟他同桌,砸在他鞋子上的就是兔子筆。
蔚觀雪一直用這種兔子筆,他都知道,平時故意搶過來玩,那人竟把蔚觀雪的筆踩裂。
池澈眼眸冷了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