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然，羅龍此時左邊的壓力頓時大減，他便收斂心神，猛地怒吼一聲，舉著盾牌像瘋牛般朝前面的強虜直接沖壓過去，直把他們頂在盾牌的上面，攢成一大堆，然后在盾牌上面刀光一閃，一番手起刀落，血噴如注，一下子解決了一大堆頭顱。其他強虜看見這般強悍的殺著，不由嚇的魂不附體，丟盔卸甲地倉皇逃去。

    強虜不敵而退，血路開了。呂漫被人五花大綁的樣子映入他們的眼中，他們的胸膛頓時像要炸開似的，呲牙裂目，血紅著眼，呀呀地更加兇猛地殺將過去。

    “他娘的，敢綁俺的媳婦？”羅龍快步?jīng)_上去，手起刀落，一刀一個，嚇得那些捉拿呂漫的強虜臉色大變，不得不放棄呂漫，也隨著那些逃兵，紛紛朝東邊倉皇而去。

    “咱們追！讓他們永遠都不再回來！”隨后的百夫長見強虜大勢已去，便揮臂一呼，和那些敢死軍的兄弟頓時從背后掩殺下去，一直把他們趕出了營寨。

    “漫！”羅龍胸腔沉悶地怒吼著走上前，三兩下割斷了捆綁呂漫的繩索，滿臉歉疚地跪下來，淚如雨下地說：“對不起……俺來遲了，讓你受驚受苦了！是俺的錯，俺不該……”

    呂漫差點兒就成了強虜們的刀下鬼，成了他們的階下囚，看見他為她舍命地殺來，已經(jīng)感動得泣不成聲，哪里還來得及責(zé)怪他？

    “不……”她輕搖了搖頭，把他的頭輕扶進懷里，兩人一起忘情地抱頭痛哭起來。

    霎時間，他們把剛才所有的恐懼，驚嚇，無助，徬徨的情緒一下子渲泄出來，無懼那哭聲震徹夜空，振憾四野，驚擾萬物蒼生，有感之人也無不為他們的死里逃生的相逢熱淚盈眶。

    哭了半晌，呂漫隱約感到有個長長的影子，一直在遮擋著他們，便抬頭看去，借著火光，她才驚愕地發(fā)現(xiàn)馬背上瞎子歌，此刻他的臉上也閃爍著熠熠的淚光。

    瞎子歌一直在馬背上冷眼看著他們依偎著互訴衷腸，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下來。雖然他無法擁抱呂漫，但是，他的心無論什么時候，都是和她在一起的。

    “他就是剛才看到的那個小將嗎？”呂漫一見之下，又驚又喜，驚的是她也目睹了瞎子歌前所未來的神勇；喜的當(dāng)然是他也奇跡般生還，沒有在這里和她永別，他們以后還可以在一起。

    驀然，呂漫忽而想起了什么，掙脫羅龍，指著強虜逃去的方向，朝瞎子歌驚呼起來：“黑玉簫！黑玉簫被，被搶走了！”

    瞎子歌一聽，心中大駭，如臨大敵般馬上調(diào)轉(zhuǎn)馬頭，以鐵槍狂/抽著馬屁股，幽靈一般朝強虜逃去的方向絕塵而去。

    那旋風(fēng)般的勁頭，把呂漫再次看得一呆再呆。

    羅龍知道，黑玉簫就是瞎子歌送給呂漫的，但是，他不知道它里面藏著的深層意義，無論是對呂漫，還是瞎子歌，都有不一樣的意思。

    來到了敵營的東邊，敢死軍的兄弟正好把強虜一一攆出營地，歡呼雀躍地慶祝起來。

    他們陡然見瞎子歌陰著臉，拍馬而至，不由都停下來，愕然地看著他。

    “誰看見過呂姑娘的黑玉簫？”瞎子歌血紅著眼，有如兇神惡煞一般地厲聲暴喝。他們頓時也被嚇了一跳，都搖頭聲稱沒有見過。

    “那些強虜呢？”瞎子歌又問。

    “都逃了?！彼麄兩焓忠恢负竺妗?br/>
    “替我在剛才那群人當(dāng)中，找一找呂姑娘那根黑玉簫，我去追上敵軍問問看。”說完，也不等他們答應(yīng)，便望著前方，頓時人馬合一，倏地從他們的身邊飛過，卷起一股夜風(fēng)，吹得他們毛發(fā)怵然。

    這個瞎子歌又怎么了？咋突然又變成另外一個人似的？

    他們不由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便搖了搖頭。

    今夜發(fā)生了太多他們不理解的事情了，先是中了埋伏，卻有人暗中打熄燈籠，助他們一把；接下來，懂夜行的瞎子歌沒有把他們帶出去，而只是讓他們重新走到強虜?shù)母埃鼑饛娞?，讓他們在亮光一起之際，反客為主，先發(fā)制人；在快要腹背受敵，眼看眾人即將被剁成肉碎之際，一向文靜遲緩的瞎子歌突然大展神威，奪馬殺敵，力阻千軍，令他們又驚又喜；再出現(xiàn)一個猛虎羅龍，才保以他們能夠全身保命，甚至反敗為勝。

    如今，瞎子歌那表情不像是神將天威，倒像是惡魔降世。是誰，不小心招惹他了？

    幸虧，他是友非敵，總算沒有出手對付他們，不然，他們恐怕也難以他的敵手。于是搖頭嘆了口氣，也開始低著頭，在剛才那些死去的強虜身上開始搜搜，看有沒有呂漫的黑玉簫。

    此時，四更天末，東方微白，一路往東，瞎子歌已經(jīng)可以依稀看到一些失魂落魄的人影，正跌跌撞撞地在前面摸黑逃去。

    瞎子歌倏地縱馬越過前頭，回馬一把截住他們，力叱一聲，用他們能夠聽得懂的話，嘰哩哩喳地說了幾句。

    那些強虜這個晚上都在吃這個人的苦頭，突然見他又從天而降，不由嚇的把魂兒都飄了，兩腿一軟，癱坐在地，也巍巍顫地嘰喳嘰哩地供認著，一臉的駭色。

    瞎子歌臉色一寒，勒馬回身，銀光一閃，他們的魂兒就真的飄了。

    他繼續(xù)追上去，一連問了幾個，要是都說沒有的，頓時也被他一槍斃命。一時間，他像是一個惡魔幽靈，滿路皆是他奪走的劫后亡魂！

    無一幸免！

    最后，在其他人的指點下，截下了兩人，一個似是百夫長，一個像是將領(lǐng)，他的槍尖陡地指到那個百夫長的眼前，用他們的話問：“你可知道，是誰拿了那根黑玉簫？”

    那百夫長反而驚訝地問他，“你，你怎么會說強虜話，你，你是誰？”

    瞎子歌面無表情地說：“我是誰不要緊，快說出黑玉簫的下落，不然，就先斃了你再搜身！”

    百夫長頓時嚇破了膽，便一指旁邊的將領(lǐng)，“在，在他那……”

    還沒有說完，瞎子歌便跳了下馬，順手騰空一槍貫過了他的喉嚨，再把那百夫長的尸首甩開，槍尖上仍然滴著還冒著熱氣的鮮血，指向了那個將領(lǐng)的眼前。

    那將領(lǐng)何曾見過這么心狠手辣的角色？不由得嚇的臉無血色，兩股顫栗，雙手哆哆嗦嗦地在懷里搜索了半晌，把那根黑玉簫高舉過頭頂，雙手奉獻過來。瞎子歌用槍尖一挑，伸手在半空一招，頓時把黑玉簫輕握在手，細看了一下，上面已經(jīng)蒙了一點灰塵。

    猛然一揮鐵槍，銀光乍起乍滅，儼然割破了他的喉嚨。

    他狠狠地說：“看，都給你玷污了！”

    “你……”那將領(lǐng)至死也不明白，瞎子歌為什么還要殺他。

    瞎子歌一邊把黑玉簫猛地在衣袖上使勁地來回擦拭著，一邊解釋說：“我說過，誰要是玷污了它，誰就別想活著，你下輩子最好好好記住這根黑玉簫了?！?br/>
    然而，那將領(lǐng)還敢有這樣的下輩子嗎？就算有，他一定會選擇連強虜也不做。

    五更天初，東方魚白，清輝凌然。

    呂漫漸漸地看清楚已經(jīng)偃旗息鼓的敵營地上，斷肢殘骸遍地，血水汩流成泊，腥臭而令人掩鼻而過；要不是還瞥見旌旗折倒，營帳塌下，地上的兵器盔甲扔的一片狼藉，還有一點戰(zhàn)場的味道，還真讓人幾疑進入了黃泉路。

    她第一次這么近接觸慘烈的戰(zhàn)場，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幾乎暈厥了過去；幸虧有羅龍默默地在后面跟隨著，她才稍為鎮(zhèn)定地來到東營，尋找到敢死軍的兄弟。

    那些敢死軍的兄弟見了她，都抱歉地說沒有找到她的黑玉簫。她也只好強顏一笑，著他們不必再找了。

    轉(zhuǎn)而，她又問：“是了，受傷的兄弟在哪里，讓我替他們看一看。”

    百夫長即時叫一個軍士帶她到山邊下去，而他們也開始清理戰(zhàn)場，點算戰(zhàn)利品的時候；在這一點上，羅龍倒是很樂意留下來幫忙。

    呂漫在那位兄弟的帶領(lǐng)下，來到了山邊下，看見那里果然躺著幾個掛彩了的兄弟，在剛才殺回去的時候，百夫長就留下他們在這里的。

    呂漫上前替他們察看了一下傷勢，很果斷地從腰包里取出唐英那半瓶“雪肌痊”，替他們一一擦上，當(dāng)他們得知那瓶是珍稀的“雪肌痊”后，不由感動得淌下了熱淚。

    她不由微嘆了一口氣。這戰(zhàn)爭真的不是好東西，頃刻之間就教人尸首分家，頃刻之間又讓人死里逃生，人生的大起大跌，大喜大悲莫過于此；勝者帶重傷，敗者落黃泉，兩者都不見得討得什么好便宜。

    這時，那位探子殷大哥受了百夫長所托，倏地從她眼前跑過，她不由地問：“殷大哥哪里去？”

    “今晚偷襲大捷，要趕緊上山通報戰(zhàn)況，讓將軍多派點人下來清掃戰(zhàn)場呢！”說完，正要開跑。

    “什么大捷？強虜都讓你們打跑了？”突然唐英的聲音從山上滾滾而來。

    不一會兒，他已經(jīng)帶著一干人跑到了呂漫的面前。原來，他們四更天在敵營中殺得強虜慘叫連連的時候，守在防御石墻的弓箭手一早就通報給他了，等到山下全然沒有了聲息，他們才決定下來看看情況，不料正好聽到殷大哥提到的大捷，他的心頭不由一震。

    “是，只逃了幾十騎?！币蟠蟾珩R上抱拳稟報。

    “呂，呂姑娘，你怎么在這里了？”唐英發(fā)現(xiàn)了呂漫，情報也顧不上聽，臉色一凜，走近過來關(guān)心地問。

    呂漫被他突如其來一問，頓時怔了怔。心里暗想：這要是老實說了，唐英還不會責(zé)怪百夫長他們嗎？她眼珠子一轉(zhuǎn)，沉靜地說：“我被他們吵醒了，直到?jīng)]有聲音，我才下來看看，剛巧就遇到受了傷的他們?！?br/>
    她這么一說，殷大哥和那些傷兵敢不替她遮掩嗎？于是，當(dāng)唐英懷疑的目光掃到他們的臉上，他們都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唐英雖然也察覺到有一點不對勁，但苦于他們統(tǒng)一口實，也不便深究，只好對呂漫說：“那么，你可不能下去了，你就帶著他們上山去療傷吧。”

    呂漫心里輕吁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她本來就是這樣想，但聽唐英這么一想，便認同地攙扶著受傷的兄弟，踽踽地上山去。

    唐英又對殷大哥說：“帶我去見你們的百夫長。”

    殷大哥連忙點頭，馬上跑下山去。唐英便帶著一營人，隨后步行跟上。

    當(dāng)進到敵營，看見滿地血肉橫飛的景象，也不由被它們深深地震憾了。這就是他死活不愿意犧牲兵士和強虜進行正面沖突的用意，現(xiàn)在，只是用了敢死軍偷襲，就已經(jīng)是這個模樣了，要是數(shù)千人對決，那豈不是血流成河，尸堆成山？

    想到這里，他悲憫地嘆息了一聲，連忙吩咐后面的兵卒，趕快幫忙清理那些強虜?shù)氖?，讓他們?nèi)胪翞榘病?br/>
    這時，百夫長領(lǐng)著全隊“唐營敢死軍”走了過來向他覆命，他忙關(guān)心地問：“死了多少兄弟？”

    百夫長盯著他那關(guān)切的神色，微嘆了一聲，搖了搖頭。

    “全軍覆滅了？”唐英見了，心中不由一沉。

    “不是，是一個也沒有死?！卑俜蜷L這才慢慢吐露。

    什么？這次，唐英的心中大駭，這次又是一個也沒有死？這一個消息對于他來說，真不知是喜訊還是噩耗。他縱目過去，粗略一數(shù)，果然一百四十幾人，一個也沒有少。

    雖然，他不至于詛咒他們?nèi)姼矞?，但是，一場?zhàn)斗中，折損一些兵卒是正常的，是值得原諒的。如今，他們整晚偷襲下來，一個也沒有死，只是受傷了幾個，這就不正常了，而且，這樣的不正常居然一連兩次，又實在太不正常了。

    “你，你們是怎樣做到的？”他驚訝得不由脫口而出。

    百夫長的心不由一沉。他在躊躇著要不要告訴唐英，瞎子歌大展神威和羅龍奮勇作戰(zhàn)的事跡呢？他是個有經(jīng)驗的老軍士，他知道瞎子歌今晚的神威與平時文靜的個性迥異，就是有心隱瞞，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而當(dāng)時情勢危急，為了救他們，他才只好一展秘技。他感恩瞎子歌為他們所做的一切，于是，他決定不管瞎子歌隱瞞的原意是什么，都應(yīng)該繼續(xù)替瞎子歌，向所有不知情的人隱瞞下去。

    然而，單憑一個有勇無謀的羅龍，說他救下了他們?nèi)咳?，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正當(dāng)他考慮著要不要說出羅龍。

    唐英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問：“像上次一樣？”

    百夫長想起上次攻中軍帳，外營的強虜全被神奇地撂倒，便只好用這個再含糊一次。所以，他點了頭。

    唐英眉頭不由一蹙，果然不予置信，“還是由瞎子歌看馬？”

    “不是，”百夫長連忙更正說：“這次一行，我們沒有騎馬，他就在后面斷后?！?br/>
    要是又是瞎子歌亂飛亂舞的槍法獨挑了強虜，那強虜也不可能都從后面攻來。就算有這個可能，他們也不可能那么笨，一一送上瞎子歌的槍尖，都給他挑去了。

    就算唐英相信瞎子歌可能有那個突圍能力，但他不相信強虜有那個笨腦袋。

    他在腦海里一連做了數(shù)個可能的模擬，但每一個都不太可能，最后，只好嘆著氣求百夫長解謎，“那你們說說，怎么做到的？”

    百夫長也深吸了一口氣，說：“很簡單的。我們一來，報上‘唐營敢死軍’的名號，他們就逃，咱們就在背后掩殺過去?！?br/>
    “就這么簡單？”唐英不由狐疑地打量了一下百夫長，心里縱有萬千個疑問，卻也不敢斷定這個沒有可能。

    雖然他作戰(zhàn)的經(jīng)驗不多，但是，虛張聲勢恫嚇敵軍這招，他就經(jīng)常用。只要是驚弓之鳥的軍隊，無不望風(fēng)披靡也是事實。

    “是的?！卑俜蜷L重重地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說，他懂得說多錯多的道理。

    唐英心里有一百個情愿不相信，但是，百夫長已經(jīng)說得夠簡單明了了，他要再問也問不出什么來。也就只好暫時相信，強虜會因為他們之前的威名而不戰(zhàn)而敗，倉皇逃去。

    “這么一來，你們‘唐營敢死軍’不就威鎮(zhèn)天下了？”他調(diào)侃了一下他們。

    敢死軍的弟兄聽了這個美譽也頓時喜上眉梢。之前，他們見百夫長隱瞞了瞎子歌和羅龍的勇猛，也就不敢多說什么。他們知道，要是讓一向以保全性命為宗旨的唐英知道了有人光靠一個人，就在戰(zhàn)場上馳騁縱橫，也可以保存部下的性命，那就是叫唐英的面子沒處放。

    百夫長也微微一笑。心里卻嘆道，不要威鎮(zhèn)天下，而是要真的威鎮(zhèn)敵軍，讓強虜聽了他們的名號，就乖乖地退出皇朝國境，保存更加多的兄弟性命，他就滿足了。

    唐英瞥見有些軍士已經(jīng)頭戴著強虜?shù)臍置?，試玩著強虜?shù)膹澋?，便走上前說：“好了，帶我去點算一下你們的戰(zhàn)利品，我會依律例對你們行賞的?！?br/>
    唐英雖然暫時相信了百夫長的鬼話連篇，但心底里始終還是藏著一根不相信的刺。當(dāng)然，他不是不相信這一次，他們是靠威名嚇退敵軍，他只是不相信上次，他們是怎樣解決了差不多二百多個強虜?shù)臄碃I，而沒有一個人犧牲？

    他相信世上有神，但不相信神只會降臨在那個營里，在這個敢死軍中，除非神本身就藏在這軍中。

    想到這里，他的心不由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