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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時候的玄震還未失去自己的佩劍，縱然腿部的經(jīng)絡(luò)逆變已然開始，他還是風(fēng)光無限的瓊?cè)A掌門首徒、羲和之主，堪稱年輕一代的領(lǐng)頭人物。

    云天青和玄霄作為這一代的弟子隨他一道下山，進行歷練。這本是瓊?cè)A的慣例，每一代的弟子上山到了一定時候便要下山除妖，一方面是斬妖除魔造福百姓，一方面也是使之堅定道心，勤加修煉的方法。

    與往年不同的是，竟有兩派弟子選中了同一個地方。瓊?cè)A派乃昆侖山第一大派，除此之外，還有昆侖、碧玉、紫翠、懸圃、玉英、閬風(fēng)、天墉等七派，其中瓊?cè)A距離昆侖天光最為接近，已經(jīng)使人妒恨，又加上最近幾年發(fā)展太過迅速，其他七派已經(jīng)隱隱出現(xiàn)聯(lián)合排擠瓊?cè)A的勢頭。門派之間尚且如此，弟子之間競爭當(dāng)然更加激烈。

    一時間，瓊?cè)A弟子的臉色都都沉了下來。選中同一個妖物巢穴，恐怕不是巧合，而是試探。有些人的眼神已經(jīng)飄向了玄震的腿。如果不是這種傳言流出，昆侖派又豈會如此大膽。

    來人正是昆侖派，瓊?cè)A一枝獨秀，八派之一的昆侖派不得不一直屈居其下，恐怕早就心生怨恨。其中，又以昆侖首徒明真為最。

    “玄震師兄，近來可好？”走來的青年青巾束發(fā)，臉上是一片溫和?？墒撬难凵駞s隱隱地瞧著玄震的腿，浮現(xiàn)出嘲諷的笑意。

    吳琛當(dāng)然不會在意如此直白的挑釁。他只是在看見昆侖的人數(shù)之后皺了皺眉，妖物就這么一點，再加上昆侖派的人……這么想著，他看向昆侖派眾人的眼神就不由得露出一絲異樣。瓊?cè)A派的歷練，這種正大光明地沾染鮮血的機會可不多啊，可惜……左手微微抽搐起來，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氣才能平復(fù)這種來自靈魂的**。

    瓊?cè)A派眾人只看見他們的師兄上前一步，仿佛聽不出對方的挑釁一般，微笑道，“多謝師弟關(guān)心，我并無大礙。”

    “是嗎？”明真并不相信，“既然如此，就請師兄先行一步開道好了，”他側(cè)過了身子，做出了請的手勢，意味深長地道，“瓊?cè)A乃八派之首，收拾這種小妖大概也是輕而易舉吧?！?br/>
    “多謝師弟?！眳氰∑届o地道謝，在眾人的注視之中邁開了腳步。

    云天青猛地上前一步，卻被玄霄拉住。

    “放手！”他壓抑地怒吼，回頭卻對上一雙過于冰冷的眼睛?！貉?文*言*情*首*發(fā)』

    “若想讓師兄蒙羞，你去便是?！毙隼淅涞氐馈?br/>
    巢穴離他們所在地方距離太近，并不適合御劍，但對于步行而言，卻又并不是一段短途。玄震是瓊?cè)A首徒，玄震是瓊?cè)A在外的代表，玄震是他們的師兄。在這種時候，任何的幫助都只是羞辱而已。他不能猶豫，不能拒絕，不能呵斥，只能面帶微笑地接受一切刁難。

    昆侖派眾人的臉上都浮現(xiàn)出微笑。玄震的身上聚集了太多的光芒，瓊?cè)A首徒，天火靈根，還有最讓人妒恨的羲和劍。還有什么，比看見這么一個人從云端落入泥潭更加讓人高興呢？

    經(jīng)脈逆變并不是說那一部分經(jīng)脈不能用了而已，它所造成的后果遠比這嚴(yán)重，過程更是生不如死。任何事情都可以成為壓死駱駝的那一根稻草。

    明真抱著手臂，看著玄震一步步地朝他走來，忽然笑了。

    雖然并沒有表現(xiàn)出異常，但是他比常人緩慢的步伐和額上滲出的汗水就已經(jīng)說明一切了?？粗@個一直壓在他頭上的所謂“昆侖山年輕一代的首領(lǐng)”如此艱難落魄的樣子，明真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暢快。

    但是，這還不夠。

    在玄震經(jīng)過他身邊的時候，他故意裝作避讓的樣子，輕輕地一撞。

    “玄震師兄?。?！”云天青終于忍不住驚呼出聲。

    眾人眼中的那個白衣青年卻只是晃了晃，背上的羲和發(fā)出“鏗”地一聲響聲。吳琛抬起頭來看著明真，他仍然在微笑，反手將出鞘的羲和取在手里。

    不知道為什么，此時的明真忽然退了退，當(dāng)然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見到的只是吳琛的一個背影。

    “明真師弟，除惡務(wù)盡，我們這就開始吧?！?br/>
    明明還未認主的羲和，忽然發(fā)出沖天劍氣！

    羲和劍的熱浪，除了握劍之人無人可以近身。明明還是一把未認主的劍而已，在玄震的手上卻如同翻滾著的烈焰一般，將所有靠近的妖物化為灰燼。

    這就是羲和，明真的眼神更加垂涎，這么一把名劍，卻給了一個不能掌握他的廢物！不過，很快他的眼神就改變了。那個被他鄙夷和妒恨的人，正握著自己的手臂，好像在克制著什么一般低著頭，從他的身上，一股鋪天蓋地的殺氣正在緩緩升起……

    明真忽然想起了之前玄震的微笑，這讓他渾身開始發(fā)冷。

    腿腳不便并沒有對玄震造成多大阻礙。人們總是看見他落魄的一面，卻忘記了在此之前，他是一個擁有天火靈根這種絕佳天賦的人。玄震是一個天才，更加是……一個強者！

    雖然之前說“除惡務(wù)盡”，但明真從來都只把它當(dāng)做一種場面話而已，就算是歷練，也很少會真的將一整個巢穴的妖物通通……

    這是屠殺！但是明真永遠不明白，為什么一開始還算是克制的玄震，會在之后如此地，如此地讓他漸漸止不住地開始顫抖！

    那些被羲和的火焰化為灰燼的妖物已經(jīng)算是幸運，因為只要玄震抬起手臂，然后揮下，便會有一大片妖物身首分離，或者……生不如死地掙扎哀嚎。在他的手上，仿佛有一把看不見的刀一樣，它熱衷于收割生命，沐浴鮮血！

    明真當(dāng)然不知道時雨，他只知道時間就好像靜止了一般，將這場屠殺拖得無比的漫長。因為自負，這個地方只有玄震和他二人而已。當(dāng)然，他原本的打算是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再好好羞辱玄震一番……

    等明真回過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正跪坐在地，腿軟得已經(jīng)沒有了知覺。

    “明真師弟？”當(dāng)那個人走過來的時候，他的嘴里不受控制地，發(fā)出了一聲驚叫！

    對方皺了皺眉，臉上的表情有點驚訝，卻仍是溫和的。但是明真已經(jīng)不會被這些表象所欺騙了，因為他在對方的眼中只讀到了一種情緒，那就是貪婪。

    仿佛身處沙漠中的人，看見了唯一的水源，那種，深深的貪婪。

    玄震提著劍向他走來。羲和的劍身上沒有一絲血跡，但是只要聽一聽玄震腳下發(fā)出的那種黏膩的聲響，便知道洞內(nèi)已經(jīng)是怎樣的光景。

    “不……不要過來?。?！”他驚恐地大叫。

    對方卻沒有停下腳步。吳琛站在一片血腥之中，臉上仍是一成不變的微笑，“明真師弟，你怎么了？”

    “我……我們走吧，”明真連聲音都在顫抖，“這里，不是已經(jīng)殺光了嗎？”

    “殺光？”對方好像驚訝一般地挑起了眉，“可是，這里不是還有一個嗎？”說著，他舉起了手中的劍。

    “你瘋了?。?！”突然明白了對方“還有一個”指的是誰，明真絕望地大吼。

    “這，不是明真師弟希望看到的結(jié)果嗎？”

    他當(dāng)然希望玄震瘋狂，不過不是因為眼下的情況，而是因為落魄而癲狂，那是比死亡更能羞辱一個人的事！此刻的他，只是無比后悔，竟然和這個怪物獨自踏入這個地方！

    “……玄震師兄？”一個聲音忽然在這個本應(yīng)只有兩人的洞內(nèi)響起。聽到響動進來查看的玄霄看著周圍用人間地獄來形容也不為過的場景，和站在其中、猶在微笑的玄震，“你在做什么？”

    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一聲破空之聲，好像有什么看不見的利刃劃開了阻隔著的一切，輕而易舉地切斷了什么東西一般。

    明真又一次驚恐地大叫。

    只是他的頭顱仍然完好地安放在他的脖頸之上，碎裂的只是上方的墻壁而已。接著，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玄震一邊將明真拉起來，一邊回頭對玄霄道，“……沒什么，只是遇到一點小麻煩而已。明真師弟可無事？”他的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笑容。

    “……”明真完全說不出話來。

    玄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道，“除妖已畢，那便離開吧?！?br/>
    下山歷練一事很快結(jié)束。明真大病一場，從此對瓊?cè)A諱莫如深。而整個瓊?cè)A派，只有玄霄進入了那個山洞，看到了明真所看到的一切。但是兩人都沉默了。明真是因為恐懼，而玄霄本就是寡言之人。

    但每次看到玄震的時候，他的心里總是會浮現(xiàn)出一些東西，有時候是漫天的鮮血，有時候是明真恐懼的表情，有時候是仿佛在燃燒一般的羲和劍，但更多的……是玄震那個時候的表情。

    他微笑地看著坐倒在地的明真，輕蔑又愉悅，高高在上，而且……滿是貪婪。

    “不過，為什么每個人都認為羲和就是我最好的劍呢？”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玄霄看向一旁的羲和劍，深深地皺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