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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集中看片的一天, 休息的時候，馮導正好過來了，徑直走向祝伶，后面還跟著季風。
季風跟馮導竊竊私語，低聲討論著什么。整個交談的過程中，季風一直保持著半鞠躬的姿態(tài), 嘴角掛著溫和的笑，連笑意都拿捏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一副謙和的樣子。
就算是看片這樣非正式的工作場合，季風都穿著白色的襯衫，每一顆都扣得規(guī)規(guī)整整, 西褲熨得沒有一絲皺紋, 一雙锃亮的手工皮鞋——這是他的標配。
旁邊的一個年輕女工作人員帶著一種仰慕的語氣小聲感嘆：“不愧是出了名的謙謙公子……就算是幕后也這么講究……”
“但我聽說貌似季風和祝伶關系很奇妙誒。”
“什么呀什么呀, 和祝大有什么風花雪月的事情嗎？”
“他們以前是大學同學好不好, 給你一個詞體會一下——金童玉女?！?br/>
“了解了了解了, 他們看上去的確很有點搭……以前真沒想到祝大竟然是人美氣質(zhì)佳的類型，季風又是出了名的‘公子?！? 感覺有戲?！?br/>
“我覺得吧，應該會在一起的。”
祝伶此時正在和彭小莫聊天，并沒有聽見其他人的議論。彭小莫看到季風向著祝伶這邊走來，湊在祝伶的耳朵旁邊說道：“那個人模狗樣的假面君子又過來了，不行了不行了感覺來到了奧斯卡頒獎典禮, 我先撤了啊?！?br/>
“祝伶。”彭小莫還沒撤, 馮導就已經(jīng)開口喊了祝伶的名字。
祝伶站了起來, 朝著馮導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馮導您好?！?br/>
馮導臉上帶著一絲笑意，聽說在片場鐵面無私再大牌的演員都敢破口大罵的馮導，此時卻面露和善之意：“早就聽說過祝伶小姐的美名?！?br/>
“哪里?！弊Ａ娌]有過分的推脫，也沒露出驚訝浮夸的樣子，仍是得體而淡定，“馮導有什么事情找我嗎？”
“咱這部戲，女主的戲份很重，你也是工作量最大要求最高的配音演員，本來我們是打算用原聲的，但沒辦法，女主打小西安人，說話調(diào)調(diào)別不過來。”馮導說道，“今天男女主的演員過來了，聚一聚交流一下人物理解?！?br/>
原來來的目的是這個。
“現(xiàn)在嗎？”祝伶問道。
“不是?！奔撅L此時終于開口，“今天晚上七點，翠青閣的二樓4號包廂，到時候?qū)а荼O(jiān)制編劇還要男女主的演員及其經(jīng)紀人都會來?！?br/>
……應酬啊。
祝伶面露難色。
馮導是個在世俗里摸爬滾打過的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了祝伶細微的神色變幻。他突然斂了笑容，說道：“祝伶，我有事單獨和你談?！?br/>
“好的?！?br/>
馮導將祝伶領到無人處，季風本來想跟過來，卻被馮導拒絕了。馮導并沒有一開始就講話，而是用著似審視一般的眼神叫祝伶看了一遍。這個小姑娘還真是年輕，不知道被他這樣看著，還能憋多久。
祝伶挺直腰板，接受著審視。
過了一會兒，她才意識到馮導是在等她先開口。
“馮導……”
“晚上的飯，不想吃？”馮導自然是心知肚明。
祝伶抿了抿嘴唇。
“年輕不大，面子倒挺大。”
“不是的。”祝伶趕忙擺手，“馮導，請您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說說?！?br/>
祝伶停頓了一下，眼神里的軟弱掠過，變得更加堅定：“我覺得談劇本談角色，我知道我這樣說可能顯得太過于清高，但我認為不一定要在酒樓的包廂里才可以進行，我覺得在會議室里進行才更符合這個活動的性質(zhì)?！?br/>
“上了佳肴，喝了好酒，劇本是否成了歡愉的陪襯？我不想我的生活和工作混為一談，效率也不會很高的。”
馮導的表情凝重，沉著聲音：“那你怎么上位？”
“我不想上位?！弊Ａ嫖⑿χ鴵u頭，“工作很單純，我不想把自己賣給成功?！?br/>
“……”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祝伶感覺氣壓都在變低。
完了，她果然是一個不善于委婉周旋的人。
“有意思?！?br/>
馮導突然揚起了嘴角，一掃剛剛的陰霾，帶著賞識的眼光看向祝伶：“現(xiàn)在的年輕人，原來也有不那么浮躁的。五年內(nèi)，我相信你會站在最高的領獎臺上?！?br/>
祝伶心中的巨石終于拿開了，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微笑著點點頭：“借您吉言。”
“這個利益的社會，需要很多的人脈圈子，需要很多的應酬附和。”馮導的臉上仍掛著溫和的笑，“這些都沒有錯，這也是一條很好走的捷徑。像季風那小子，已經(jīng)走在了這條捷徑上?！?br/>
原來……馮導知道季風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沒辦法，總有些人要出名，總有些人要推動行業(yè)進步。”馮導兩只手背在身后，“晚上你得去，我會給你制造單純的工作環(huán)境。”
“謝謝?！?br/>
“你不必緊張，我第一眼就看出，你是怎么樣的人?！瘪T導笑瞇瞇，“曾經(jīng)，我遇到過一個跟你一樣有意思的年輕人?！?br/>
說完，馮導就走了。
到了晚上，祝伶稍微打扮了一下來到了約定的地點。果真如她所想，上的都是極為精細的中式餐點，光是一眼看上去就知道那食材不一般。桌子的中間，擺著幾瓶紅酒。
祝伶一進來，季風就指了指他身旁的空位，讓她坐下。
這就是應酬，連坐哪里都極為講究。
“這位是——？”
“祝伶老師?！?br/>
“令人意外的貌美佳人??！”
祝伶友善地點了點頭。
她感受到了一道灼灼的目光，來自于對面的人——這部劇的女主角宋思。
宋思是近幾年來出了名的流量小花，長相十分靈動，像極了古代宮里神采飛揚從小驕縱的格格。祝伶對她并不算很了解，只知道是一個很火的女藝人。
“當年是不是報名報錯了，表演系手滑變成了配音系？”宋思突然發(fā)聲，一個偌大的包廂都聽得見她的聲音。她剛說完，她的經(jīng)紀人就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向宋思，宋思朝著經(jīng)紀人擠眉弄眼，經(jīng)紀人懶得理她，她又恢復了常態(tài)。
看來是個小祖宗啊……
“你很美，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奔撅L低頭耳語。
祝伶沒理他。
這還要你告訴我：）
吃完后，宋思說感覺很飽想要去散散步，不顧經(jīng)紀人的眼神勸阻站起身來徑直走向祝伶，說道：“走吧，吃飽后一起聊聊關于劇本的事情?！?br/>
祝伶硬著頭皮跟著宋思走了出去。
在樓梯上，宋思帶好口罩和帽子，拿起手機發(fā)了條消息磚頭看向祝伶：“加個微信吧，雖然不是同行但你我怎么說也是合作伙伴吧，要是沒配合不好我們倆都完蛋，不，我可能比你更完蛋，我還會被好多人罵?！?br/>
“行?！弊Ａ婕恿怂嗡嫉奈⑿牛貏e想笑，這女孩子戲是真的挺多的。
“對了，我跟你說，這個角色對我很重要很重要，大ip實在是壓力太大了我胃口都沒以前那么好了?！彼嗡疾嫜鼑@了一口氣，“哎！你一定要好好說話，你說話技術肯定沒問題我相信你！”
“是是是，我也相信我的說話技術?！弊Ａ娓杏X自己像是在供著一個活菩薩，“我也相信你的手舞足蹈技術?！?br/>
“那不談！”宋思露出一點小得意，“對了，在這兒等一下?！?br/>
“恩？”
“我剛剛跟我哥說我看到一個好看的姐姐，然后我把你的照片發(fā)給他，他說他立刻過來?！彼嗡歼€沒說話，似乎看到了馬路對面的人，舉起手用力地揮舞：“你是不是瞎了！我們在這兒呢！你的漂亮姐姐！”
這嗓門……
祝伶順著看過去。
她傻眼了。
左看看右看看，貌似這個人毫無疑問的就是衛(wèi)子野了。
祝伶眨巴眨巴眼睛感嘆道：“我的媽……”
“啥？你媽媽也來了？”宋思瞪大眼睛。
“宋思，習慣一下人類的思考方式吧?！闭f話的人是衛(wèi)子野，他兩只手揣在兜里，高挑的他在人群中異常顯眼，路燈清晰地照著他精致的五官。
“你真是，從小嘴巴就賤！”宋思指著衛(wèi)子野的鼻子，“趕緊謝謝叔叔阿姨給你這張好看得讓女孩子神魂顛倒的臉，不然我早就把你干掉了。”
“得?！毙l(wèi)子野不領情。
“人我給你帶來了！”宋思想要去勾衛(wèi)子野的手臂，而衛(wèi)子野向后邁了一步，輕松躲開，宋思神色如常?！霸趺椽剟钗遥恳挥H一下？”
“宋思?！毙l(wèi)子野皺眉，“阿姨要我轉(zhuǎn)告你，她已經(jīng)在機場了，叫你去接?！?br/>
“啊？”宋思立刻抓狂，一邊給經(jīng)紀人打電話一邊往酒樓跑，“完了完了！我的房間已經(jīng)亂得沒人樣兒了，我得被罵得皮都留不全了！”
宋思離開后，只剩下祝伶和衛(wèi)子野。
瞬間，環(huán)境變得曖昧了起來。
兩個人順著路走，越走人越少。
兩個人的影子在路燈下挨在一起，衛(wèi)子野高出她一大截，時而兩人的影子重疊，像是抱在了一起。
但衛(wèi)子野只是跟在她的后面。
突然，衛(wèi)子野叫住了她。
“祝伶?！彼穆曇艉芎寐?，在寂靜的夜里更能真切體會那種得天獨厚的質(zhì)感。
“怎么了？”祝伶轉(zhuǎn)過頭，她抬頭，沒想到衛(wèi)子野離她那么近，差點額頭磕在他的下巴上。
他的眼睛漆黑明亮：“你是配音演員？”
“嗯?！弊Ａ纥c點頭，坦白，“其實玩游戲的時候，那些聲音都不是變聲器?！?br/>
“有趣?！?br/>
衛(wèi)子野沒有停止繼續(xù)前進的意思，向前一步，將祝伶逼到了墻邊。
“那個……宋思是你妹妹？”
“你很關心？”
“其實就——”
“不是。”衛(wèi)子野打斷祝伶的話，“我和她是一個院長大的?！?br/>
“我對她沒有感情?！彼a道。
我……我沒問的問題你回答什么啊……
明月散發(fā)著瑩瑩的光，搭在肩頭，他湊近一步，眼里突然露出狡黠的光。
“祝伶?！?br/>
別念她的名字了……她的骨頭都酥掉了……
衛(wèi)子野逼近半步，祝伶退不了了。
“既然，那不是變音器?！?br/>
干嘛……祝伶被鎖得無處可逃。
衛(wèi)子野循循善誘，層層遞減，此時狐貍的尾巴搖起來了。
“那我想聽，你第一次在游戲跟我講話的聲音。”
第一次……
祝伶想了起來。
唰的一下，臉紅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