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地僧點了點頭,道:“老衲離開天門也不知多少年了,圣王貴為圣門之主,這等稱呼還是免了吧?!辩娙f仇原本就不是守禮之人,聽得掃地僧如此說,當下也不客氣,笑道:“神僧心無掛礙,倒是本王著相了!”見掃地僧微笑頜首,又道:“神僧天縱奇才,為何要離開圣門?有神僧在,我圣門想必早就凌駕武林,區(qū)區(qū)天門,又何足道哉?”掃地僧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道:“老衲當年修習北冥神功有成,當真是意氣風發(fā),目空一切,不成想……”臉上生出一抹黯然的神色,又嘆息一聲,道:“這等陳年舊事,不說也罷?!笨戳绥娙f仇一眼,道:“圣王已經(jīng)北冥神功第三重,想必個中禍患,圣王已經(jīng)了然于胸?!?br/>
鐘萬仇點了點頭,道:“不錯,這第三重雖是無堅不摧,卻太過剛厲,先傷敵,再傷己,正所謂剛不可久,總有一日,這螺旋真氣必將破體而出,難以遏制。”掃地僧合十道:“圣王所言不差,這第三重委實太過鋒芒畢露,想圣門多少驚才絕艷之士,俱都死在這北冥神功的第三重上。”嘆息一聲,又道:“老衲的授業(yè)恩師,便是……”鐘萬仇心急知道那化解之法,見掃地僧神色黯然,一時間不好開口追問,只得耐心等候。過了片刻,掃地僧才緩緩道:“老衲廢話太多,倒叫圣王久候了?!鳖D了一下,又道:“老衲當年……心喪若死,流落江湖,全憑喜惡,殺人無數(shù),終于引來天門的薪火長老。我二人一場大戰(zhàn),我雖將那位薪火長老殺死,卻也受傷極重,后來多虧那少林寺的正德大師將我救下,這才逃過一劫。”
掃地僧顯然是想起當年的舊事,一陣唏噓,好一會兒才有接著說道:“老衲經(jīng)此一戰(zhàn),武功盡廢,想起當年死在老衲手上的武林中人,只覺罪孽深重,難以自拔。正德大師見我執(zhí)迷不悟,便傳我佛法精要,老衲從中受益良多,從此便隱居在這少林寺,做了一個服事僧人,每日只是參詳那歷代高僧的語錄心得、微言法語?!笨戳绥娙f仇一眼,見他臉上隱隱有了不耐煩的神色,微微一笑,又道:“也記不得是那一年上,老衲無意間發(fā)覺,原本廢去的一身武功,竟不知何時悄然恢復,猶勝當年鼎盛之時。那螺旋真氣的禍患,竟然不藥而愈,端的是神奇無比?!?br/>
鐘萬仇聞言一愣,心中好似翻江倒海一般,呆呆的看著掃地僧,好一會兒才道:“難不成……難不成……”聲音莆一出口,竟然嘶啞粗重,煞是難聽。掃地僧點了點頭,道:“老衲思量多年,回憶圣門中原本的典籍記載,這才醒悟。想當年圣祖燕敦煌慘敗之后,武功盡廢,耗時二十年才創(chuàng)出那萬劫魔功??蓱z圣門中的才俊們只知苦心鉆研,卻忘了燕敦煌創(chuàng)立這不世魔功時的情形。”說道此處,忍不住搖了搖頭,長嘆一聲,才又接著道:“原來這萬劫魔功最大的奧妙便在于破而后立,敗而后成,武功盡廢之后,方可將螺旋真氣的鋒利磨去,再次修煉,便可事半功倍,且威力猶勝以往?!蔽⑽⒁活D,又道:“只可惜老衲并無那真正的萬劫魔功的修煉法門,無法將此功修煉到圓轉(zhuǎn)如意的大自在境界。”
鐘萬仇頗為奇怪,道:“莫非神僧現(xiàn)下修習的不是北冥神功么?”掃地僧搖頭道:“老衲雖然功力恢復,卻無法運用,多年揣摩,依舊尋不到個中訣竅,后來無意間看到了那易筋經(jīng),這才有了些心得,直到十年前才琢磨出一套搬運真氣,調(diào)聚勁力的法門?!笨戳绥娙f仇一眼,又道:“只可惜仍有殘缺之處,算不得大成,不過這已經(jīng)全然不是北冥神功了?!辩娙f仇微微一愣,心中忽地一動,道:“原來如此,不知神僧可曾為此功命名么?”掃地僧笑道:“功夫未成,何來的名字?”鐘萬仇心中一陣激動,尋思道:難不成這套無名功法,便是日后的九陽神功么?后世皆傳此功為他所創(chuàng),看來倒也不是空穴來風。
略一思量,鐘萬仇道:“敢問神僧,這套功法便是神僧所說的化解北冥神功第三重禍患之法么?”掃地僧禱念了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正是如此。這螺旋真氣共有三種化解之法,老衲這套無名功法正是其中之一?!辩娙f仇登時興趣大生,連忙問道:“不知另外兩種化解之法又是如何?”掃地僧見他雖是極力掩飾,卻仍舊露出些許激動神色,微笑道:“圣王莫要心急,那兩種化解之法,只怕圣王難以做到?!闭f罷,見鐘萬仇臉上隱隱顯出不信的神色,笑道:“這第一種法子么,便是廢去自身修為,武功盡失,自然禍患全消。”
鐘萬仇聞言為之一愕,搖頭道:“神僧莫不是在開玩笑么?我若廢去一身修為,只怕圣門頃刻間便要分崩離析,此法斷斷不可?!睊叩厣c了點頭,道:“這第二種法子么,更是可遇而不可求,便是圣王有心,只怕終究難以成事。”鐘萬仇早知這化解之法定是艱難無比,聽得掃地僧此言,倒也不畏懼,嘿嘿笑道:“圣門之道,便在于逆流而上,若是畏懼艱難,我輩還練什么武功,還不如做個平常人,娶妻生子,老死山野好了?!睊叩厣鲜溃骸笆ネ跎碓诩t塵,自然看不透這世間虛妄,所謂順流逆流,得意失意,哪里比得上做個平常人逍遙自在?”
鐘萬仇眉頭一挑,道:“神僧此言差矣,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哪里有甚么逍遙自在可言?更何況人性貪婪,皆有所私,便是那佛祖尚且要廣收門徒,布施天下,佛祖若是無心,何來解救蒼生于倒懸的慈悲,世間盡是虛妄,佛祖又何必徒勞無功?佛祖尚且如此執(zhí)著,若是我輩不奮力掙扎,求得那一線生機,這世間才真就是虛妄一場?!鳖D了一下,又道:“更何況萬物相爭,優(yōu)勝劣汰,乃是天地大道,若是固步自封,不求解脫,又何來家國天下,宇宙蒼生?”這番話當真是大逆不道,驚世駭俗,便是圣門千年歷史,也未曾有人如此言辭。不過細細想來,卻也有幾分道理,所謂佛祖慈悲,尚且要廣收門徒,若是佛祖看破虛妄,又何必拯救蒼生,萬法皆空,救與不救,又有何區(qū)別?再者說了,歷數(shù)華夏歷史,家國更蘀,天下易主,門閥起落,氏族興亡,若是盡無貪念,這世間紛爭又因何而起,兵兇戰(zhàn)危,又因何而來?若無貪念,談何錢貨交易?若無執(zhí)著,又怎能百家爭鳴?一粥一飯,皆有血汗凝聚!一刀一劍,盡是筋骨鑄成!試問萬物蒼生,生機只有一線,誰能不貪,誰能破執(zhí)?
掃地僧微微一愕,心中一陣嘆息,道:“圣王真乃蓋世奇才,此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