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罷晚飯,羅三奶奶也有些乏了,瞥了一眼正剔牙的羅三爺,道,“我明兒還要去綢緞莊好好會一會那位秦爺,今天得早點休息,省著點力氣。三爺今晚睡哪個姨娘房里?讓秋紋點個燈籠,送您過去?!?br/>
羅三爺聞言,眼睛卻亮了一亮,“秦爺?你說秦涵那老小子?你要去找他麻煩?”
羅三奶奶微微歪了頭,望向他,“怎么了?”
羅三爺一臉的興奮,竟是摩拳擦掌起來,“太好了!我老早就看那個老小子不順眼了。你明兒帶我一塊去吧。爺就喜歡看他吃癟!”
羅三奶奶看著他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心里暗暗好笑。想了一想,帶著他也沒壞處,也省的他到處惹事。就應(yīng)了他。讓秋紋趕緊把這尊大神送走。
隔了好一會兒,秋紋才回來。進門就嚷嚷道,“這春桃也真是的。巴巴地在院里等著呢。三爺本來要去紅姨娘那里,半道上居然讓她給截了。”
羅三奶奶聞言,笑著搖頭道,“她倒也不嫌三爺聒噪,天天凈巴望著三爺去她房里?!?br/>
秋紋嗤道,“天天跟我們擺姨娘的架子。也不想想這姨娘是怎么來的。還不是趁著三爺喝醉酒爬了床,老太太才抬她做了七姨娘。不過也和我們一樣是個丫鬟罷了?!?br/>
羅三奶奶回頭望著她道,“這話以后可別再說了,仔細讓人聽見。你也知道她是老太太身邊的人。若是老太太不默許,再給她十個膽子,她敢這樣么?”
秋紋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知道了,我以后不說了。我就是看她那個狐媚樣子,實在不順眼?!?br/>
羅三奶奶嘆了口氣道,“這府里,頭三個姨娘都是我進府前就有的。四姨娘又是個病秧子。三爺至今無所出,老太太念叨許久了,我才給他買了小花和翠兒,三爺偏生又一個都不中意。老太太怕是也急眼兒了,才把春桃給推出來了?!?br/>
秋紋小聲道,“三爺成天見的心不在家里,哪個姨娘能有喜了才是奇了呢?!闭f完,自己也知道話多了,吐了吐舌頭,出去打洗漱用的熱水了。
羅三奶奶洗漱后便歇下了,秋紋睡在外間,一夜無話。
第二日,天方亮,羅三奶奶就被吵醒了。只聽得秋紋的聲音說道,“三爺,您可小點聲,三奶奶還沒起呢?!?br/>
羅三爺小聲道,“不是要去找秦涵老小子的晦氣嘛!爺一激動,就起的早了點?!?br/>
羅三奶奶聽得好笑,沖外面道,“秋紋,我起了。讓三爺先去用早點。我一會子就來?!?br/>
秋紋方應(yīng)了一聲,便聽羅三爺在外間道,“你看你看,讓你這么大聲,都是你吵醒的,不關(guān)我的事啊?!?br/>
冬雪端著熱水從外間走進來,一面伺候羅三奶奶梳洗,一面笑道,“三爺聽說今兒要去鬧事,激動得一宿沒睡好。春桃早上想攔著不讓他走,沒攔住,還被三爺罵了,聽說罵得可難聽了,這會子還在哭呢?!?br/>
羅三奶奶長舒一口氣,翻了個白眼,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對活寶貝。
用完早餐,點好了人,又囑咐秋紋帶好了賬本,羅三奶奶才上了車。羅三爺跟在身后蹦跶上車,咧著嘴笑道,“帶這么多人,太好了,老小子不聽話就砸了他的店!”
羅三奶奶只覺得心里有一萬頭神獸奔過,依然耐著性子勸道,“三爺。羅記綢緞莊是咱們家的店,不是他秦家的,砸不得?!?br/>
羅三爺一拍腦門,“對對!砸不得!砸不得!”又道,“那就砸老小子的人嘛!砸人沒事,不是咱們家的!”
二人正說話間,便到了地方。
羅三爺跳下馬車,大大咧咧往里走去。秋紋過來扶著羅三奶奶下了馬車,跟在他身后。
羅記綢緞莊的總店是一棟三層高的木樓,三間三進,古色古香,門前掛著當(dāng)朝翰林院編修崔賢親自題的“羅記綢緞莊”五個鎏金大字匾額,端得是大氣非常。
羅三爺走進店內(nèi),金刀大馬地坐下,也不看四周掛著的綾羅綢緞,一拍桌子喊道,“秦涵老小子呢!給爺把他喊出來!”
一個小伙計蹙著眉頭迎上來,“我們掌柜的不在店里,不知這位爺有什么事兒?是要買綢緞嗎?”
香茗罵道,“不長眼的東西!看清楚了,這是你們少東家!還不快去喊人!”
小伙計一愣,忙不迭地去了。
大約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一個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才姍姍來遲。
羅三爺還不及開口說話,羅三奶奶先笑道,“秦爺好大的架子。讓我和三爺好等啊?!?br/>
秦涵忙笑著賠罪,擠出一臉褶子,“三爺莫怪,三奶奶莫怪。老朽上了年紀,實在起不來這么早,讓您二位久等了。”
羅三爺冷笑道,“真新鮮,別人都是年紀大了睡不著,偏你是睡不醒。上了年紀,身子不好了?我可是聽說您剛納了個十八歲的小妾,秦爺要是力不從心,不如讓小弟我來代勞?”
秦涵壓下心里火氣,仍舊笑道,“哪里哪里,三爺又拿小老兒開涮。三奶奶可是又要治你了。”一抬眼,只見羅三奶奶但笑不語,也不接他的話,忙岔開道,“三奶奶是要查帳吧?樓上請。樓上請?!?br/>
羅三奶奶卻不起身,望一眼四周道,“賬房的朱先生呢?”
秦涵忙道,“朱先生昨天整理賬本到半夜,只怕今天還沒起來。哪里知道三奶奶這么早就來了?!?br/>
羅三奶奶笑了,“只怕是漏洞太多,補到半夜也補不完吧。”
秦涵也跟著笑了,“三奶奶哪里的話,大家都是自己人,一家人不說兩家的話,別這么生分。”
羅三奶奶板起了臉,“誰跟你是自己人?!闭f著站起身,走到門口指著牌匾,問道,“這匾上五個字乃家父親手所書,還要請教秦爺,這五個字怎么念?”
羅三爺高興道,“我會!是羅記綢緞莊!”
羅三奶奶點頭道,“不錯,是羅記。不是秦記。不知與您秦爺怎么說的到一家子去?”
秦涵臉一黑,向一邊立著的幾個伙計怒道,“看什么看。還不都給我干活去!”
羅三奶奶卻笑著攔道,“秦爺別急啊?!庇謱讉€伙計道,“你們也別走,給我去把店里其他人也都叫來,做個見證,我今兒要給羅記換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