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婉兒——”司馬安以指節(jié)叩門,但內(nèi)里并無人聲回應(yīng)，心怕她不告而別,匆忙推開,便見婉兒背對著她，香肩微露,光潔而美好。婉兒心一抖，迅速將落在腰間的衣裳往上提起,遮蓋好看的背部線條，側(cè)首微怒道：“出去！”
“對不起?！彼抉R安拉上門,將輪椅往后轉(zhuǎn)。
聽見院子里葉子飄落的沙沙聲,司馬安出神地盯著,仿佛那凋零的不是落葉,而是自己，還有方才衣裳拂過肌膚的婆娑聲。
“吱呀——”門被打開，婉兒換上了淡色儒裙，蝴蝶結(jié)扣在她腹前稍上方系著，司馬安回頭看著她，發(fā)覺她那雙內(nèi)斂深沉的眸子正也毫不避諱地直視自己。
“讓胡太醫(yī)來的人，是你？”
婉兒不答，只是默然地走到司馬安邊上，抓著輪椅后背安置的兩個把柄，將司馬安往院中推去，她走的很輕很緩，一如她的行事作風。
司馬安感覺婉兒變了，雖然說不出具體何處。
“我的腿已經(jīng)有了知覺，”司馬安道，“胡太醫(yī)說我很快便能夠站起來?！?br/>
“是嗎？”婉兒終于開口，“胡太醫(yī)和父親是故交，祖父曾經(jīng)有恩于他?！闭勗挼竭@里戛然而止，只因為在他們面前出現(xiàn)了一個人——張?zhí)臁?br/>
“張?zhí)?，你到哪里去了？！”司馬安喊道，張?zhí)炜雌饋戆踩粺o恙，恢復了女裝，右手綁著厚厚的白色布條，里面深褐色的草藥汁液浸染了最薄處。
張?zhí)鞄撞阶叩剿抉R安面前，視線掃過上官婉兒，繼而對著司馬安道：“你不是想知道誰是姐姐的情郎嗎，現(xiàn)在我可以告訴你，那人便是禁軍統(tǒng)領(lǐng)李多祚的兒子李崇訓，那日在太醫(yī)院射殺你的箭是從他那兒拿來的?！?br/>
司馬安震驚道：“是李崇訓帶走你？”
張?zhí)焐斐鍪?，翻轉(zhuǎn)道：“他受姐姐囑托照顧我，但我卻恨死了他，若不是上官婉兒相助，我定然拔劍殺了他?！?br/>
“司馬，如今事情辦妥，婉兒告辭。”上官婉兒輕輕說罷，低頭褪下右手上的銀色鏈子，繞到司馬安跟前，交到她手中道，“這個，還給你?！?br/>
司馬安看著手心的鏈子，猛然想起當日初見婉兒的場景。
“我送給你的便是你的，你怎么能還？”
“我不需要這個，我需要的東西你已經(jīng)給了別人?！?br/>
“婉兒，我……”
“你能告訴我，這手鏈上畫的符號究竟是何意思？”她微蹙眉頭，盯著那字符問。
司馬安握緊了手鏈，感覺到它在手心發(fā)燙的溫度，啟口道：“interseet，臘梅?！?br/>
“臘梅……”婉兒若有所思。
“這兒將會有一朵梅花盛開。”山谷底，那人點著自己的眉心道。
“司馬，墜車的時候何人救你出谷底？”婉兒問。
司馬安略一思索，搖頭道：“我醒來的時候便已經(jīng)到了這里，并不曾見過救我的人。”
“那個人很像你。”婉兒喃喃道，但司馬安并未聽清，她心里記掛著另外一個人，“婉兒，你回宮后能不能替我找找太平公主，已經(jīng)一月未有她的消息了?！?br/>
待司馬安說罷，張?zhí)炱沉艘谎凵瞎偻駜?，她雖然表面上云淡風輕，但內(nèi)心恐怕早已經(jīng)被這句話所刺傷。
“好?！鄙瞎偻駜捍鹆T，并不等司馬安反應(yīng)，徑直往門外而去，賀蘭敏之的事情遠遠沒有表面上這么簡單，此刻的平靜只是暴風雨來前的安寧，武三思、李顯之間的平衡已經(jīng)被打破，斗爭才剛剛開始，上官婉兒很清楚自己將要做的，那就是，擊倒所有的敵人，不遺余力地去爭奪天后的信任。
還有，將司馬安深深埋藏在心底。
“你對她未免太殘忍，”張?zhí)煺f，“我先回太子府，賀蘭敏之倒了，宮中必有異動。”
“嗯?！彼抉R安看著她們一個個轉(zhuǎn)身離去，只覺得心一下子空了。
李令月……
大明宮。
上官婉兒被人帶進內(nèi)殿的時候只見著蕭景一人，她正低著頭，執(zhí)筆似是在批閱奏折。婉兒見她姿態(tài)，鎮(zhèn)定而從容，衣裳雖然樣式簡單，但其自心底而來的氣度也只有像蕭氏這樣的大族才培養(yǎng)的出。
對蕭景婉兒原本覺得知根知底，但眼下看來，跟在天后身邊的她也在不知不覺之中染上了天后的氣息，像了天后三分模樣。
我以后會不會也變成她？
這個念頭在婉兒心中閃過，不禁搖了搖頭，我怎么可能變成她，我要做我自己。
蕭景似乎故意在冷落她，致使婉兒平白無故地被罰站了三個時辰，但蕭景也從未停下，手中代表權(quán)威的朱筆不停書寫，直到一盒朱砂見低，她才稍微抬起頭來，一見婉兒臉上略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再佯裝親昵地站起身挽住婉兒的手道：“好婉兒，瞧我忙的，都忘記你要來了?！?br/>
“無妨，婉兒站的不是很久?！?br/>
“天后要你來與我一同制誥，真是太好了，先前在習藝館我們不曾接觸，但我早就察覺了你的才氣，如今一同為天后辦事，應(yīng)該更加親近才是。”蕭景一邊說著一邊將婉兒朝桌案邊帶去，指著案上堆積如山的折子加快語速道，“婉兒你仔細聽好了，這一堆是兵部的折子，這一對是地方官員上的折子，這里是朝堂所記，而這兒將的是皇室宗族事務(wù)，那兒是未曾分類的，對了，桌案下還有一小疊，后宮的吃穿用度都在里面，還有些尋常雜事……”
婉兒只覺得腦袋里有蚊子在嗡嗡作響，不曾罷休，蕭景的嘴很快，婉兒從未見過說話如此快的人，但又不敢松懈一分，若是記錯了記漏了，那便可能出天大的錯漏。
“兵部還有軍政大事，需要分揀出來交給上面處理，其余一干小事，你可自行處置?！笔捑坝眠@句話結(jié)束了談話，扭頭對著一宮女道，“朱砂沒了，你去內(nèi)務(wù)府取一些來，給婉兒姑娘上杯茶?！?br/>
婉兒見她作勢要走，著急之下拉住她的衣袖道：“蕭景，你去哪里？”
面前這浩浩蕩蕩的東西，自己一個新人如何能應(yīng)付得了？
“我去天后娘娘那兒，天后此刻在太極宮陪著天皇?！?br/>
“天皇不是有太平公主陪著嗎，天后一天陪同多少個時辰？”婉兒說罷，但見蕭景面色一改，便添了一句道，“婉兒只是關(guān)心天后鳳體。”
“太平公主被天后罰去了南山別苑，一時半會不會在宮內(nèi)。”蕭景說罷，匆匆而去。
婉兒頭疼地翻開第一個奏折，心里想著如何告知司馬安此事，卻不想來了一人，正巧解了此時困境。
“狄仁杰，天后此刻不在?！蓖駜汗室怆[匿武則天去處，“上回你不是說宋師傅房間內(nèi)的密道詭異，恐防有詐，故而需要多派人才去的嗎，現(xiàn)在可有消息了？”
狄仁杰回道：“那密道的另外一頭，就是在后院枯井，不但如此，原來在房間之下有一密室，下官看過，鬧鬼之事純粹是人為?！?br/>
“哦？”婉兒揚眉。
“在那密室之內(nèi)，有一稍高的石臺，墻角處隔著一根竹棍，竹棍頂部包著一個木塊，木塊上包著濕透的布條，只要在合適的時間躲入密室，然后站在石臺上以此竹棍敲擊頂部，在房間里的人自然會聽見類似腳步的聲響卻看不見任何人，鬼怪之說就此形成?！?br/>
“出口在后井，那里正巧也是袁叔嬌死的地方……”婉兒腦海中略過一個想法，“會不會是袁叔嬌恰好遇見了從密道逃出的兇手，故而被兇手滅口？”
“這也是下官所想，”狄仁杰道，“而且下官叫人做了一個實驗，比照宋昭慧房間四角頂部的孔洞猜想，宋昭慧很有可能是被人借由四角繩索懸掛而起，再綁好在司馬安所說的三角架之上倒掛放血而死?！?br/>
“密室之內(nèi)，還發(fā)現(xiàn)了什么？”婉兒問。
狄仁杰瞥了她一眼，道：“還有上官儀的若干詩詞，在角落的書架上擺放地整整齊齊?！?br/>
婉兒一愣，“為何爺爺?shù)脑娂瘯卦谒握鸦鄯康椎拿苁抑?，宋女史認識我爺爺？”
“她認識的，是你的父親上官庭之?！钡胰式艿?，“當年你的父親也曾經(jīng)在習藝館為師，與宋昭慧共事。”
婉兒大驚，腳步匆匆繞過狄仁杰便往大明宮外而去。
狄仁杰默不作聲地跟著。
進入到密室見到那些書籍開始，狄仁杰心中便有了一個清晰的脈絡(luò)，若是說之前鄭氏殺宋昭慧欠缺了條件，那么此刻這兩個條件全部都滿足了。
第一，借用這套巧妙裝置鄭氏的確能夠輕而易舉地將宋昭慧倒掛放血。第二，鄭氏殺宋昭慧，完全是因為嫉恨她和上官庭之的關(guān)系。
婉兒趕到天牢的時候香汗淋漓，抹掉額前的汗水徑直來到鄭氏牢門前。
鄭氏見她來了，不驚也不喜。
婉兒知道她還在為上次的會面而生氣，雙手抓著粗粗的欄桿望著里面道：“母親，您告訴婉兒實話，宋昭慧究竟是不是您殺的？”
鄭氏毫無反應(yīng)。
“我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宋昭慧房間底下的密室，也知道了父親和她的關(guān)系……只要您說一句，婉兒冒死也會向天后替您求情！”
“糊涂！”鄭氏忽而道，“你們就當是我殺的吧，她是我殺的，不要查了，婉兒，狄大人，你們都不要再查了！”
“為何，母親，你知道什么？”婉兒見她如此，便知道另有隱情?！澳赣H，您快說?。 ?br/>
鄭氏又沉默了下去。
“上官姑娘，”狄仁杰忽而抓了婉兒抓在欄桿上的手，她絲毫沒有注意到她的手已經(jīng)被粗糙的木刺弄的出血了，“想想這件事誰是最大的受益者……”
“是你，還有她?！蓖駜核﹂_了狄仁杰的手，從他漆黑的眼中似乎看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宋昭慧根本就是自殺的，是天后的命令，她必須要以死來替天后創(chuàng)造條件肅清敵人！不是母親嫉恨她，而是她嫉恨母親，故意叫母親去了現(xiàn)場，故意在她面前上演這出好戲，即使死，也要拉一個人陪葬，何其歹毒！
婉兒想清楚了一切，面向狄仁杰道，“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她緊緊咬著下唇，拿捏不準狄仁杰是誰的人，他若是天后的人，怎會這樣提示自己，若他不是，又怎會故意拖延查案的時間？
“剛剛，”狄仁杰漫不經(jīng)心答畢，扭頭對著牢里面的人道，“事已至此，容許狄某再問你一個問題，那個幫她裝神弄鬼的同伙是誰？”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