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lǐng)完錢，張子山三個人靠著汽車說著話，“山哥，看來咱們啊來山西算是來對了，你看這才一個多月，咱就賺了一萬八了，這要是到了晉城，那還不得數(shù)錢數(shù)到手抽筋兒??！”會計小楊邊說邊給兩人分著錢……
三個人到街上的飯館狠搓了一頓，凈撿著羊肉、牛肉類的可勁兒造！不到一下午，三個人就東倒西歪了……
第二天早上，張子山駕駛著汽車往晉城的方向開去，這路……或者根本不能稱之為路，太難開了，因為都是山區(qū)，一路上蛇盤霧繞的，陡峭的地方兇險得很，一路都是單行道，從晉城出來的車走的是另外一條山路，張子山眼前的路是去晉城最近的路了，老孟也跟小楊講過，這條路非常難走……
到晉城的時候，天都已經(jīng)快黑了。下了車，張子山看著東風(fēng)車車身上被劃得一道一道的，摸著滿身傷痕的車，張子山看了看周圍的環(huán)境，四周都是大山，中間地帶有一些煤井，不時地有工人坐著繩梯升上來，一輛輛的汽車載滿了煤從南邊的路口魚貫而出；在北面山腳下有一些破舊不堪的舊房子，有的幾乎沒有了房頂，上面只是拿著舊雨布遮擋著，一些人蹲在舊房子的門口吃著飯，房子前面停放著幾十輛汽車，不算整齊地一大片；西面山頭上燈火通明，山頭往下應(yīng)該有一條小路，汽車大燈的光一盞接著一盞，慢悠悠地從山頭上下來……
小楊好一會兒才找到個管事兒的，說明來意后，張子山三個人就被帶到了北山腳下的那片舊房子，指著舊房子里邊，管事兒的人說：“你們就住在這兒，以后的活兒我給你們派，咱們這兒管飯，一天兩頓，每噸每人兩個饅頭，有菜有湯！只管司機不管閑人！”小楊趕緊遞上一根煙，說：“大哥怎么稱呼？”管事兒的說：“他們都管我叫彪子，你們叫我彪子就行！好啦，我還得去派活去，今天吃飯的時間過了，你們就先住下吧，有什么事兒明天再說！”說完轉(zhuǎn)身就走了。
小羅黑著臉說：“還好昨天晚上吃了一根羊腿，要不我可扛不住，這附近沒有餐館什么的？”大家環(huán)顧著四周，不約而同地?fù)u了搖頭，直接就進(jìn)了舊房子！張子山進(jìn)去一看，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一大溜兒通鋪，房頂上有的地方現(xiàn)在還露著天，墻上不斷有脫落的墻皮掉下來，通風(fēng)這么好的情況下，還是擋不住一股股腳丫子的惡臭味兒撲面而來……
一想到包工頭老孟嘴里說的那十來萬，三個人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進(jìn)去在通鋪的中間騰出了三個睡覺的位子，上面只有一張破席子，席子上滿是煤泥或者散落的頭發(fā)，有好幾條被子的兩頭都已經(jīng)是黑亮黑亮的了，被子上的圖案早已經(jīng)分不出是什么了……三個人從車上拿了個盆從外面接了點水就開始清理了起來，昏暗的黃色的燈泡在房梁上不遠(yuǎn)兒一個的懸掛著，在這座煤山谷底被風(fēng)吹得左右搖晃，在這搖曳的燈光下，幾個中年男子在打著撲克牌……
收拾停當(dāng)，舊房子里有的人已經(jīng)躺在鋪上打著呼嚕了，張子山三個人實在是睡不著，都坐在舊房子的外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誰的肚子“咕嚕”地叫了一聲，緊接著從屋里床鋪上傳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放屁聲，那屁聲絕無僅有，聞所未聞，震徹山谷！三個人忍不住哈哈哈地大笑起來，小楊的眼里都笑出了眼淚……
三個人在屋外不知道坐了多久，小羅靠著小楊都睡著了，張子山眼睛也是閉了又睜……實在熬得不行了，張子山叫醒了旁邊的兩位，摸摸上面鋪著的席子，早已經(jīng)干了，雖然沒有枕頭也沒有被子，三個人直接往上面一躺，枕著胳膊就睡了……
第二天醒來，張子山睜開眼睛，左右鋪上的人早已經(jīng)沒了影子。后來張子山他們才知道，這幫人來得早，都是老油子了，這不天不亮就起床找彪子安排好活兒去了……張子山三個人也趕緊起床，打了點水洗了把臉，張子山還刷了刷牙，忙活完，三個人直接就去找彪子了。
彪子正在礦井附近的亭子里坐著，看見張子山他們過來，也沒起身，繼續(xù)在那坐著，抽著煙……小楊趕緊上前又遞了根煙給彪子續(xù)上，說：“彪子哥，今天可以給我們派活兒了吧？”
彪子扔掉煙頭又把續(xù)上的煙叼在口里，說：“你們剛來，就先給你們派個近點兒的活兒吧，去趟浙江！我看看你們的車……”張子山給彪子指著遠(yuǎn)處，“那輛新東風(fēng)就是我們的！”
彪子接著說：“我看見了，你們這車……這樣，走一趟浙江一千五！怎么樣？”“五趟一結(jié)款！”
會計小楊趕緊說：“行行，彪子哥，你說多少就多少！”“那好，拿著這個紙條，開著車到西山上去裝貨吧！”
三個人謝過彪子開上車就到西山上裝車，西山有專門負(fù)責(zé)裝車機器的工人，裝一車能掙幾十塊錢呢。很快，車裝好了，會計小楊留守礦山，張子山和小羅一起開上車出了礦山……
“我聽剛才裝車的人說，這去一趟浙江來回得一個多星期呢，這都算近的？那遠(yuǎn)的得多遠(yuǎn)吶？”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小羅說。
“哎，咱們還怕這個，拉得越遠(yuǎn)錢還給的更多呢，你看剛才給小楊樂的！”張子山突然覺得這出山的路好像比進(jìn)山的路寬了不少，“這出去的路到也還可以啊，不難走。對了，那個紙條你拿著沒有，可不敢弄丟了，上面還有接貨地址呢！”
“放心吧，山哥，丟了我也不敢把它給丟了??！”小羅掰著手指頭在計算著什么，嘴里面嘰里咕嚕的……
就這么著，兩個人這一個多月下來，跑了四趟浙江，一趟福建，連口氣兒也沒喘。會計小楊從外面回來了，手里還拎著一個包，最近這一見了張子山他們小楊就有點激動，說是想家了。三個人靠著車，小楊從包里拿出來幾沓子錢，說：“山哥，小羅，這是咱們這一個多月的收獲，總共是八千二百塊錢！跑去養(yǎng)路費，過橋費，維修費……純利五千塊，我給咱們分一下，這是給老關(guān)老楊的，這是給咱三個的……”
轉(zhuǎn)眼間，半年過去了，最近小楊總?cè)轮丶?，這一天又在沖著張子山念叨：“山哥，我是真受不了了，天天在礦區(qū)里悶著，不像你和小羅還能出去透透氣兒，每天就吃兩頓飯，還是自費，除了兩個饅頭菜就只有土豆和冬瓜，一點肉腥都見不著，還好你們還知道從外面給我?guī)c兒好吃的進(jìn)來，這說是每頓飯都有湯，山哥，你倆也知道，什么他媽的狗屁湯啊，就是疙瘩湯！這一天天的，連個菜葉子都看不著，山哥，你看我這臉都綠了……”
“那這樣，你就先回去唄，我和小羅在這就行！你還怕我倆把錢給私吞了??！”張子山說，“真的？山哥，這可是你說的，我可真走了啊！”
旁邊的小羅也掉下了眼淚，說：“山哥，其實我也早就想家了，就上次咱倆半道上被劫的那次，要不是山哥你救了我，我都快被那幫人給打死了！”“還有那次從浙江回來被劫，也是山哥你救的我，要不是你，我都回不來了！那幫人都動了刀子了？！山哥……”說著說著小羅還哭出了聲音……
張子山看著已經(jīng)哭成淚人兒的小楊和小張，拍了拍他倆的肩膀，說：“咱出來不是來掙大錢來了么？這才剛半年就挺不住了？！小楊從小家里條件好，吃不了這苦我還能理解，小羅，你怎么也？”
“山哥，你不知道，我剛出門的時候，你弟妹已經(jīng)懷孕兩個多月了，現(xiàn)在，我估計可能都已經(jīng)生了，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山哥……”張子山聽到這里，腦子里再一次浮現(xiàn)出自己兒子和左曉晴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