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村的村尾,靠近大青山的外圍之處有一個小小的土丘。不,或者說一個合葬的墳墓更合適一些。
墳墓上寫著娟秀的一行字:楚伍穆夫婦之墓。
楚伍穆夫婦,是楚衍之的養(yǎng)父母。
楚衍之從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說也奇怪,每一世一醒來,就是那張冰冷的床,以及即將進行的移植手術。至于他是怎么出生、他的父母是誰、為什么要湊成“詛咒”……則成了九世梗在楚衍之心頭的不解之謎。
當年,帶著他來涇淵大陸的也是楚伍穆夫婦,也就是力求報恩于天昇楚家家主的那對夫婦。他們漂洋過海來到這片大陸,又輾轉來到了楚家村定居下來,力圖給他一份完整的童年,——如果不是3年前的那場注定了的疾病的話,也許依舊慈祥如同身生父母。
那場疾病,楚衍之也試圖去阻止,卻怎么也阻止不了……
嘆了一口氣,楚衍之使了一個法術,將墓碑旁瘋長的野草拔了些掉,又留下一絲靈力波動,萬一養(yǎng)父母的墳墓遭到破壞——人也好獸也罷,他都能第一時間知道,并趕過來。
做完這些,他看了一眼大青山,忽然舉步沿著小路走了上去。
等不緊不慢地行到半路,楚衍之才停下腳步轉身,神識鎖定右側方那片蔥郁的叢林,淡淡地說:“出來吧。”
沒有人應答。
“這位道友?!背苤囊袅空{高了一拍,神念肆無忌憚地掃過那處——在修真界,這幾乎就等同于赤·裸裸的挑釁了。
“既然被你發(fā)現(xiàn)了,那也沒辦法了?!泵艿臉淠径秳恿藥紫?,忽的乍然分開,尖銳的刀鋒如冬日的寒光一點,朝著楚衍之毫不留情地刺來!再過一秒,襲擊之人的身形面容才被窺視完全——一個穿著棕灰色衣服的中年男子,此刻面容猙獰,口中大喊,“受死吧!”
那中年男人來勢洶洶,破空而來時攜帶的風勢,竟猶如被割裂的、成型的寒霜一樣,化形成風刀,唰唰唰地朝著楚衍之激射而來。漫天風刀齊齊揮舞,倒也是一番盛況,只是這盛況后的森冷殺機令楚衍之不敢大意,當下就抽出秋水劍嚴陣以待。
也不知道是算準了,還是巧合,攻擊恰巧到來,楚衍之邊退邊用劍格擋了起來,叮叮當當化解了幾招,勉強擋下了大部分的刀刃,卻還是因為速度修為不夠,被中年男人刺中了手臂。
手臂上火辣辣地疼,楚衍之下意識抹了一把,粘稠的鮮血從指間滑落。
“嘿,我說小子,識相點交出手中的劍?!辈恢趺椿厥?,中年男人忽然轉變了畫風,目光閃爍地看著楚衍之手中的劍,——他沒有漏掉之前秋水劍乍然閃過的瑩潤之光,更何況能在他手中的凡級上品寶刀下巋然不動的,再不濟也能值幾個靈石吧。
楚衍之一言不發(fā),只是面色沉靜地看著眼前以為意得志滿的敵人。
男人面色略黑,中等身材,穿著的青色衣衫也是極為常見的麻布青衣,卻不怎么給他一種紫辰宗宗門弟子的感覺,凝神一想,大概是功法帶來的熟悉感吧。
……能對他造成一定的威脅,手中拿著凡級的法寶,可見男人的修為應該是煉氣后期至煉氣大圓滿。紫辰宗內弟子不計其數(shù),因天賦問題被困在煉氣期的也大有人在,想來那人就是其中之一吧。
既然這樣……,楚衍之拼著右肩再次受傷,借力退出好幾步,同時右手挽出一個劍花,腳尖虛點,身體高高躍起,——不如讓我來會會你!
“第一式,”只聽秋水劍發(fā)出“嗡”的一聲,銀光連閃,劍連同人都如同高處而來的練匹,聲勢迅猛地朝著男人的所在地而去,“黃河之水天上來!”
“咦!”
見楚衍之攜勢而來,連風中都隱約能聽到隆隆的水聲,似乎真有瀑布轟然而下,中年男人不禁收起眼底的戲謔和貪婪,臉色一變,當下就打起精神,準備見招拆招。
“叮!”刀與劍相撞。
靜止了一秒,最后反而是中年男人退了一步。他摸了摸自己鬢間,有一撮發(fā)絲被順勢直入的劍風削掉,男人再抬眼的時候,看著少年臉色驚疑不定:怎么回事?!對方的實力怎么會一下子增加了這么多?
“第二式,天門中斷楚江開!”
還未等男人再深想什么,楚衍之的第二式就到了,這一式幻化做一方巨劍橫亙天際,破開滔滔大浪,直奔他而來!見這滔天仗勢,男人眼皮不禁抽了一抽,絲毫不敢藏手,——還以防萬一給自己加了一個防御罩,身體詭異地扭動,同時一招“長河落日”橫劈了過去。
……嗯?怎么是空的?
全力的一劍似乎刺在了棉花上,男人正疑惑間,卻發(fā)現(xiàn)左肩一痛,似有尖銳的東西毫不留情地刺入。側臉一看,原來是楚衍之的劍不知什么時候刺入了自己的肩膀!——該死,情報有誤!
男人臉沉如水,全身猝然爆發(fā)出更為強烈的靈力,奮力朝著楚衍之的方向一揮,完全就是犯了狠、準備以命換命的打法。楚衍之眉峰微微一皺,在紅色火焰即將將他吞沒的時候急速而退。
“小子,你等著!會有人來收拾你的!”男人瞅住這個機會,縱身幾個跳躍,放下一句狠話,翻身上了一個云舟內,繼而飛快地倉皇離開。
楚衍之脊背挺直如同青松,目光平靜地目送對方離去,直到消失在視線的盡頭。
又過了一會兒,連神識里都沒有半分中年男人的痕跡,明白對方是真正退走而非使詐,楚衍之猛地吐出一口嫣紅的鮮血。像是所有血色都被那口污血帶走一樣,少年的臉龐一下子變得慘白起來,手中之劍砰然而落,他卻沒有半點彎腰去撿的氣力,只顧得上捂住手臂搖搖晃晃地踉蹌幾步,直到背部狠狠撞擊在后側的檀木上,這才沿著樹干順滑下來。
原來,早在和中年男人交手的時候,楚衍之就受了重傷。
修真者交戰(zhàn),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一旦露怯,便只有成為砧板上待宰的魚肉,再無翻盤的可能?!?,楚衍之在賭,賭誰先露怯,賭誰先支撐不下去!贏了,自然是海闊天空;輸了,技不如人,也無可奈何。
幸虧,他贏了……
喘了一口氣,楚衍之勉強運用起有一絲回返的真氣凌空一招,好一會兒秋水劍才搖搖晃晃被他抓住。猛地將劍插在地上,楚衍之勉強支撐起身體,環(huán)顧一周,找了一個相對較為安全的地方,這才松了一口氣,盤腿打坐恢復起真元來。
……
半天之后,青州城。
除建筑風格不同、攤鋪擺放頗為凌亂外,這個以“亂”聞名的城市似乎與紫辰城并沒有多少區(qū)別:面色冰冷的修士們一樣行色匆匆地穿越過主要城道,沿街店鋪門口招攬生意的小二有一下沒一下地抬眼看著過路行人……楚衍之卻明白這些只是遮掩在暗涌表面的平靜假象,不過他現(xiàn)在忙著趕往城內最大的客?!贿h處那塊招搖的“一間黑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沒空思慮其他。
自在大青山遇到欲置他于死地的中年男人后,雖說楚衍之在沒有正面遇到過其他敵人,但他一路都隱約感應到有股若有若無的神識鎖定他,一旦想仔細定位,卻又很快消散于無形,就像一切只是自己的錯覺。根據(jù)中年男人毫無威脅力的狠話,還會有更高修為的人對他出手,所以即便有過一次越級嚇走敵人的經(jīng)驗,楚衍之還是面色凝重,不斷加速。
上次是煉氣后期,那么這次呢,筑基初期?還是……?
以及,幕后主謀是誰?楚衍之自認為默默無聞,一心拼命提升實力擺脫詛咒,既不問世事,更不與他人結怨,為什么還會有人擺出不結果了他誓不罷休的架勢?
……等等,莫非?
“白川西”這個名字忽然浮現(xiàn)在楚衍之的腦海里:半個月前,宗門坊市的那番威脅還歷歷在目?!税状ㄎ?,他想不出還有其他可能的人。楚衍之收緊了手掌,眼底閃過一絲怒意。
性命時刻遭受危險的感覺非常不好,實力低微的楚衍之卻也無可奈何,只能一邊再次堅定了增強實力的心思,一邊凝重著臉再次加快速度(青州城內不許飛行,只能用腳力行走),希望能順利進客棧。雖說城內沒有保障,但至少有些商鋪比如說客棧有所保障,只要在內消費,店家就會提供人身保護,對現(xiàn)在的楚衍之來說再求之不得了?!斎唬茉谇嘀莩情_店的,要么是實力過硬要么是后臺過硬。
這樣想著,楚衍之的腳下越發(fā)快捷起來。
偶爾過路的行人瞥見少年匆匆前往客棧的樣子,臉上的神色也依舊稀疏平常,只在心中恍然一句:哦,又是一個被追殺的?!茱@然,在青州城,如楚衍之樣忙著尋求庇護并不罕見。
終于,“一間黑店”就近在眼前了。
楚衍之微微松了一口氣,正欲舉步邁入,忽然抬起的腳步生生停頓在了原地,被兇惡妖獸盯住的感覺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一時間,空氣全數(shù)凝固,楚衍之全身毛發(fā)倒立,根本就無法動彈半分!
殺機排山倒海!
鐮刀、死神鐮刀幻化成無形的粼粼波紋,轟然朝著楚衍之的脖子方向而來!
楚衍之能感受到空氣中躁動起來的靈氣,頃刻之間便來到他的脖頸間,下一刻就要貫穿他的脖子,而他卻連偏頭的一個動作都做不到!
難道,他就要死在這里?
這種打破詛咒的方式,還真是……
楚衍之臉上的淡漠終于破功,有些自嘲地翹了翹唇角。
“叮!”
“……當!”
——嗯?
天才一秒記住本站地址:.。筆趣閣手機版閱讀網(wǎng)址: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