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事務(wù)的女Beta將余丸帶到了“江不城實驗室”上面的那個樓層,她臉色煞白煞白,不聲不響地在那兒坐著。
拇指的指蓋因為之前的用力過度而翻起成一個怪異的角度,余丸鈍鈍地看著,再次將它握進了手心。
“您久等了,我們的人員已經(jīng)根據(jù)編號的順序把培養(yǎng)艙整理完成?,F(xiàn)在,您面前的……”
女Beta的聲音讓余丸抬起了低垂的腦袋。
“就是這次實驗的完成品?!?br/>
操縱器應(yīng)聲開放了她眼前的金屬門。
整齊排開的透明培養(yǎng)艙里,有她心心念念的人。
那個熟悉的人形被安靜地關(guān)在每一個培養(yǎng)艙里。正如之前那位科研人員說的,他們的樣子與從前的江不城別無二致。
“江、江……”
掌心微微濡濕,按緊或放松都疼。那個名字就在嘴邊,余丸喃喃著,聲音卻小到自己都聽不清。
“請問,您想從哪一個編號開始檢閱?”
——哪一個?
十個“江不城”,他們赤身裸.體地站在標有自己編號的培養(yǎng)艙里,一言不發(fā)地看著她。
沒有打理過的短發(fā)柔軟地耷拉著,黑漆漆的眼眸里什么也沒有,望進去一片空洞的霧蒙蒙。
十個人,別無二致的。
他從前就是情緒很淡的那種人,他是不會哭、不愛笑、不喜憤怒、不顯露喜悅,討厭把心情表現(xiàn)在臉上的,那種人。
可是。即使長出了一張相同的、沒有情緒的面孔,江不城的樣子也跟他們的完全不同。
江不城從來不會耷拉著腦袋,他不自覺地微微仰起下巴,發(fā)型固執(zhí)得連狂風(fēng)都吹不亂,他習(xí)慣了俯視他人。
江不城不可能在她面前毫無反應(yīng)地裸.露身體,他是連臉被人盯著看一會兒,都想要把對方眼珠子挖出來的那種作風(fēng)。
江不城脾氣糟得很呢,他看見她來了,來得這么遲,肯定是要數(shù)落她的。
“離您最近的這個復(fù)制人,編號HL159P590,移植了江不城的大部分臟器?!?br/>
“他左手邊的復(fù)制人,編號……”
——江不城。
——已經(jīng)沒有必要了,他們的名字都不叫江不城。
“他的……他的記憶……他的大腦在哪里?”余丸哆哆嗦嗦地說。
她抖得像枯樹上的發(fā)黃的葉子,她感到自己從內(nèi)里開始瘋掉了,她感到錐心刺骨的冷。
女Beta翻了翻工作記錄器,答道:“那個部位的信息素絕緣實驗沒有成功。公主的需求是完成品身上信息素含量為零,該復(fù)制體沒有符合她的要求。”
“你懂什么?”余丸的聲音把她狠狠地嚇了一跳:“她需要那一個!!”
急促的聲音兇悍得像極了一聲尖叫,瞪得通紅的眼睛像隨時要流出血淚。女Beta不適地咽了口口水,手在記錄器上虛劃了幾下,試圖用溫和的語氣緩和一下怪異的氣氛:“抱歉,是這樣的……實驗的失敗品我們……呃,我們會統(tǒng)一地處理……所以那一個早就已經(jīng)……”
“處理?什么叫處理?”尖細的嗓子像一把緩緩?fù)瞥龅镀拿拦さ丁?br/>
女Beta繃緊嗓子,迅速而清晰地回答:“運到最下層的處理室,銷毀。”
“他在處理室的哪里?”希望的火苗被人捻在手心,一點一點掐熄。
“處理品是不需要編號的。”
……
余丸最終是來了。
江不城大概是等得太久,所以不想等了。
他這個人一貫缺乏耐心呢。
處理室,不久前經(jīng)歷了一次清理……
被塞進無菌防護服里的余丸發(fā)了瘋地把身子探進已經(jīng)溶解完全的處理池。
工作人員紛紛上前扯住防護服,她還是不可避免地受了傷。
那傷該有多痛啊,她被人按住手腳、死命地掙扎,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親眼看見了世界末日。
他們安慰她:“沒事了,沒事了?!?br/>
只有余丸自己知道,不會再好了。
……
次日,一列隱秘開往皇宮的高速懸浮車上,沿路扔出了用睡袋裹著的十個人。
同日,維娜被監(jiān)禁于狄倫王子的原住處。
監(jiān)禁原因不是私放那十人,而是,狄倫王子的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