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渝去京城參加科舉,高中狀元，消息傳回到揚州的時候，每個人都很激動,景潯很為柳青渝高興，倒是有不少人為景潯感到可惜,都說若是他去參加科舉。也能金榜題名。

    大家都在可惜景潯沒有得狀元，景潯自己倒是挺淡然的，他對當(dāng)官并沒有多少執(zhí)念。

    他對權(quán)貴,似乎都有著偏見。

    可他的偏見,因為沈沛的原因少了許多。

    又是一年過去,景潯還是會時不時的想起若冉，但是有些傷痛和執(zhí)念,終究會隨著時間的過去，而漸漸的變淡。

    景潯時常會收到柳青渝的書信,十句話里面有七句話是問許夢嬌的,景潯收到這些的時候,當(dāng)真都懶得回他，不僅不想搭理，還會在心中腹誹，想知道許夢嬌過得好不好,不會直接給她寫信嗎？

    想要知道許夢嬌的近況，不會回來揚州嗎？

    成天給他寫信干什么？

    他就一定要回嗎？

    景潯每次收到這些信，心中總會忍不住的嫉妒，偶爾還夾雜著一些羨慕，他知道,這是自己沒有辦法擁有的。

    可不管心中怎么不滿,該給柳青渝回信的時候,景潯還是會給他回信。

    柳青渝想知道許夢嬌的近況，他也還是會打聽，事無巨細(xì)的寫上去。

    有的人自己得不到，想到的會是毀滅。而有些人自己得不到，想到的便是成全。

    這就是人和人之間，最大的不一樣。

    景潯這一年來，活的宛如一潭死水，雖然表面看起來沒有什么問題，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景公子，很難過。

    那是一種他無論怎樣隱藏，都沒有辦法隱藏的情緒。

    每一個人都小心翼翼的照顧著景潯，但是誰都不知道景潯究竟因為什么而悲傷，他藏的太好太好，誰都沒有辦法從中窺探一二。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不知道要怎么辦的時候，路思嫻橫空出現(xiàn)。

    以絕對強(qiáng)勢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了景潯的生命里，那么猝不及防，那么不講道理。

    她就像是七月的陽光，明媚而嬌艷，照亮了景潯陰霾的世界，攪動了那一潭死水。

    她出現(xiàn)在景潯面前的時候，就沒有掩飾自己對他的喜歡，第一次見面，就語出驚人，“景公子，我好喜歡你，你娶我好不好？”

    這是一句很唐突的話，若是被旁人聽見，大概會覺得路思嫻癡心妄想，可景潯卻明白，有些事情本就是那么不講道理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歡若冉什么，可他就是喜歡，這種心情本就是很奇妙的。

    這些年對景潯表達(dá)過好感的姑娘也不是沒有，但是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姑娘，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對她，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于是，景潯在面對路思嫻的時候，狼狽不堪的落荒而逃，但是路思嫻卻半點沒有被拒絕的沮喪。

    反而是越戰(zhàn)越勇。

    路家行商，薄有家產(chǎn)，家中只有路思嫻一個女兒，自然是百般疼寵。

    揚州眾多商戶都因為揚州瘦馬的緣故而破產(chǎn)，揚州百廢待興，為了讓經(jīng)濟(jì)復(fù)蘇，自然是要扶持另一些商戶的，路家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而水漲船高。

    雖是商戶之家，可路思嫻也不是不知道禮義廉恥的，只是她當(dāng)真是沒有見到過景潯這樣的人，溫文爾雅，對誰都是耐心十足的模樣。

    就算是路邊的小貓小狗，也能得到景潯的溫和以對。

    路思嫻時?？梢钥匆娋皾。姷么螖?shù)多了，她也就上了心。

    上了心之后，就再也沒有辦法把景潯從心里抹去。只不過女追男，本來就不是什么很合適的事情，路思嫻還是商戶女，這般的高調(diào)，更是被人議論紛紛，覺得她傷風(fēng)敗俗。

    甚至有人覺得她不自量力，太高攀。

    就連路思嫻的閨中密友也開始勸她，“要不還是算了吧，那是景家未來的家主啊?！?br/>
    官家小姐和商戶女，本就是不一樣的。

    世人都講究門當(dāng)戶對，何況書香門第之家和商人呢？

    但路思嫻卻不這么想，“我總覺得，景公子是不一樣的。他應(yīng)當(dāng)不會嫌棄我是商人之女?！?br/>
    手帕交覺得路思嫻天真，可少女懷春總是一腔熱血，不撞南墻不回頭，她無論怎么勸，路思嫻都固執(zhí)的可怕，久而久之她也就不想再勸，總想著她被拒絕了，就可以死心。

    揚州城不大不小的地方，有什么事情大家也都早早就知道。

    路思嫻喜歡景潯的事情，這也都不是秘密，況且路思嫻還花錢打聽景潯的行蹤，起初景潯的友人們到也會對路思嫻透露一二，不是缺這個錢，只是不想讓景潯這么為情所困。

    可景潯卻非常嚴(yán)肅的拒絕，并且告訴他們不能這么做，“我對路姑娘無意，你們這般舉動，會讓她有所誤會?！?br/>
    誤會了，豈不是更傷人嗎？

    景潯此時此刻，像是終于能明白若冉的心思，因為無意，所以才要劃清界限，連一絲一毫的交集都不愿給予，就怕對方誤會。

    若是無意，讓對方不要對自己抱有期待，才是最好的結(jié)果。

    殘忍卻又溫柔。

    只是這份溫柔，卻不是人人都能懂的。

    比如路思嫻，她就是不懂的。

    景潯的好友們不愿告知路思嫻景潯的行蹤，路思嫻就另辟蹊徑，找了別人來問，可這世上卻不都是好人，路思嫻被有心人欺騙。

    危急關(guān)頭，是景潯救了她。

    明明是盛夏，可路思嫻卻覺得冷，景潯想了想，愣是沒把自己的外衣給她，而是讓人去買了一件成衣給她，路思嫻看到這一幕差點被氣哭，“景公子，我就這么不好嗎？”

    景潯恍惚間想起了自己來，他當(dāng)時也很想問若冉姑娘，他就這么不好嗎？

    當(dāng)初若冉姑娘告訴他，他很好。

    景潯雖然聽得分明，卻總覺得她是在欺騙自己。

    而如今他遭遇了一樣的事情，方才明白，原來真的不是欺騙，而是事實如此，“路姑娘，你很好，只是在下有喜歡的人?！?br/>
    雖然他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永遠(yuǎn)都不會喜歡自己。

    可景潯卻依舊忘不掉。

    “你有喜歡的人？那你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路思嫻一臉天真的問道，涉世未深的姑娘大概都有這種奇怪的認(rèn)知，認(rèn)為喜歡就一定要在一起，仿佛從來都不明白，喜歡這件事情是需要相互的。

    “路姑娘，這是在下的私事，在下并不是很愿意提。”景潯溫和的拒絕，不欲多言什么，他會把這件事情說出來，也只是希望路思嫻不要把時間浪費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我喜歡你呀，你為什么不喜歡我？”路思嫻覺得有些委屈，她下意識的想著是不是自己不好。

    可景潯卻很溫和的告訴她，她是一個很好的姑娘，只是自己對她并沒有男女之情。

    景潯也沒有騙路思嫻。

    她的確很好，雖然找人打聽了自己的行蹤，卻從不打擾，只是遠(yuǎn)遠(yuǎn)的待在角落里看他，不管景潯在做什么，她都不會妨礙。

    也沒有做任何讓景潯反感的事情。

    只是默默的，笨拙的，喜歡著他而已。

    而喜歡一個人，本就是沒有錯的。

    也正因為如此，景潯才會覺得難受，他看著路思嫻，就像是看到了自己，他想如果若冉姑娘愿意給自己一個機(jī)會，他也會這么做的。

    所以，景潯哪里有資格怪罪路思嫻？

    “他們都不告訴我，你到底在哪里，我只能找別人問?！甭匪紜箍蓱z巴巴的開口，“我也沒有想打擾你，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我就是喜歡你，我就是想看看你而已。”

    她的喜歡，來的直白而熱烈。

    甚至都不加掩飾。

    而景潯面對路思嫻的真情實感，卻不知道要怎么回應(yīng)。

    他找不出借口和理由來敷衍，甚至覺得無論說什么借口，都是一種褻瀆。

    “我并不討厭你，只是對你沒有男女之情。”

    “路姑娘，在下并沒有什么好的，在下只是一個普通人，而且在下也配不上你的喜歡?！本皾《Y貌的站在一旁，沒有靠她太近，也沒有理她太遠(yuǎn)，保持著一個很合適的距離，讓路思嫻心中難受又歡愉。

    “不是的，景公子很好。”路思嫻說不上哪里好，可她就是覺得景潯很好，“景公子在我眼里，是最好的?！?br/>
    景潯沉默許久，溫和的同她道了謝，卻依舊沒有接受路思嫻的心意，“路姑娘，我已有心上人，我很喜歡她。”

    “有多喜歡呀？”

    “喜歡到就算沒有希望，也舍不得放棄。”景潯還是第一次，同旁人說起自己的感情，這份心意他原本以為永遠(yuǎn)都不會告訴第二個人。

    “她不喜歡你??？”路思嫻像是忽然開了竅似的，用一種很同情的眼神看著景潯，“景公子那么好，她為什么不喜歡你??？”

    這話說得傷人極了，景潯心中驀然一痛，但還是開口勸說路思嫻，甚至不惜剖開自己的傷口，“因為她有喜歡的人，沒有辦法接受我的心意。”

    事情過去那么久，他早已經(jīng)接受這件事，當(dāng)初撕心裂肺的情緒早已經(jīng)淡去，如今再說起，也僅僅只是惆悵和感傷。

    “既然她不喜歡你，我喜歡你好不好？你不要難過，你可以將就著跟我在一起的。”路思嫻輕聲開口，卑微的可以。

    她其實也有點委屈，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卑微成這樣，但她見到景潯的時候，就不由自主的說了出來。

    可就算路思嫻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景潯還是拒絕，“路姑娘，感情是不能將就的。這對你不公平。”

    “那你就不能和我試一試嗎？”路思嫻想的非常簡單，面對景潯的時候，心里的想法怎么都藏不住，“試一試，看看你喜歡不喜歡我？”

    路思嫻語出驚人，景潯卻覺得這樣不好。

    “路姑娘，這樣的話以后還請不要再說了，若是被人聽了去，對你的名聲有害無益?！?br/>
    他并不覺得感情這種東西是可以試一試的。

    若他草率的答應(yīng)下來，卻始終沒有辦法喜歡路思嫻。那就是一種傷害。

    “為什么不答應(yīng)呀，你并不吃虧的?！甭匪紜剐闹杏魫灒家呀?jīng)承擔(dān)所有的風(fēng)險了，為什么景潯還是那么固執(zhí)。

    “路姑娘喜歡在下的心意，在下覺得很珍貴，所以更不能這般草率的答應(yīng)你。”景潯看著路思嫻，眼中沒有任何的輕視和輕蔑，“路姑娘，感情面前，人人平等，你不用把自己放在這么卑微的位置上，在下的確不會吃虧，可在下也不能讓你受傷害，這些話千萬不能對別人說了明白嗎？萬一遇到有心人聽去，算計你就不好了?！?br/>
    路思嫻出身商戶，耳濡目染自然知道怎么樣做才能讓利益得到最大化，若面對的人不是景潯，她才不會說這些。

    可就算她都這么說了，景潯居然都無動于衷？

    “你嫌棄我是個商戶女？”

    “在下喜歡的姑娘，也并非出身高貴?！本皾⊥嘎兜膬H有那么多，他不想旁人看輕若冉。

    “那你什么時候不喜歡那個姑娘？我可以等你的，等你不喜歡她的時候，你就和我在一起好不好？”路思嫻覺得自己真的已經(jīng)很難很難了，她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景潯為什么還可以拒絕她？

    “我不知道什么時候可以不喜歡。正因為我不知道，所以我不能給路姑娘承諾。”景潯的聲音還是那么溫和，卻讓路思嫻氣急敗壞。

    這天底下怎么會有這么固執(zhí)的男人？路思嫻是真的想不明白啊。

    而閨蜜在得知這些以后，嘆為觀止，“這景公子除了固執(zhí)一點，當(dāng)真是個好男人。”

    對待感情一心一意又認(rèn)真。

    路家是揚州新起的富商，以前不起眼，乘著這股東風(fēng)扶搖直上，雖說商人社會地位低，但是真的有錢，就路家老爺這經(jīng)商頭腦，假以時日定能成為揚州首富。

    不然揚州先前的富商紛紛落馬，怎么就路家還能迎難而上？

    若是心術(shù)不正的，聽到路思嫻這么說，早就答應(yīng)下來了。

    路思嫻點了點頭，“我忽然好羨慕被他喜歡的人。”

    如果能被這樣的人喜歡，應(yīng)當(dāng)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吧，什么花言巧語都沒有，雖然說的話傷人，卻是非常的真誠。

    “你說我還有機(jī)會嗎？”路思嫻頭一次生出了茫然的情緒來，“我怎么覺得，景潯就是塊石頭？”

    “這應(yīng)當(dāng)也不是石頭，他不是還有喜歡的人嗎？”手帕交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路思嫻。

    可一聽到這話，路思嫻就更加難過，“他喜歡的人不是我呀，他在我面前，不就是一塊石頭嗎？”

    路思嫻依舊喜歡景潯，卻沒有再做什么蠢事，不再大張旗鼓的鬧得人盡皆知，只是努力的讓自己變得更加優(yōu)秀。

    她知道，景潯的理想是開一家私塾，她便去開了書鋪，定價都不高，買書的對象就是寒門學(xué)子。

    根本就不賺錢，幾乎都是虧本。xしēωēй.coΜ

    這也幸虧路思嫻家里有錢，不然還真是經(jīng)不起她這樣糟蹋。

    倒是有人問起過路思嫻這般舉動，路思嫻也沒有說出什么大道理，只說想要離景潯近一點，不是離他的人近一點，而是離他的理想近一點。

    也許這樣子，他們之間的距離就不會那么的遙遠(yuǎn)。

    路思嫻其實很想知道景潯喜歡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樣的，她找人打聽了許久，都沒打聽出個所以然來，時間一久，她就打起退堂鼓來，知道了又能如何？

    她也不可能變成那個姑娘。

    就算模仿的再像，她也不是她。

    路思嫻只想景潯喜歡自己，所以她要努力，讓景潯看到她的好，景潯不是說她很好嗎？

    她這么好，景潯還不喜歡，那肯定是不夠好。

    只要她努力一點，再優(yōu)秀一點，那景潯就肯定會喜歡她的，不是嗎？

    但路思嫻怎么都沒想到，她這一努力，就努力了三年。

    三年里，她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喜歡景潯，不是她不想放棄，只是那個人，實在是太好太優(yōu)秀。

    路思嫻其實知道，自己的舉動是被所有人不齒的，人人都說她離經(jīng)叛道傷風(fēng)敗俗。

    什么難聽的話，她都聽到過。

    她都能聽見，景潯當(dāng)然也會聽到，可景潯總是一本正經(jīng)的告訴別人，“路姑娘很好，她只是很認(rèn)真很認(rèn)真的喜歡一個人，這并不是什么錯。在下不接受她，不是看不起她的身份，是在下自己的原因?！?br/>
    什么原因，他不說。

    路思嫻這個人，景潯不接受。

    卻不會放任旁人嘲笑她。

    路思嫻有時候都感覺到很絕望，她想如果景潯不是那么好，她是不是就不會陷得那么深？

    而這三年的追求，早已經(jīng)花光她所有的力氣，路思嫻并不是一個不撞南墻不回頭的人，她想要放棄，卻又不是那么的甘心。

    她想要繼續(xù)，卻早已經(jīng)千瘡百孔。

    明明他不傷人，可就是什么希望都沒有。

    路思嫻其實知道，景潯是不想她生出幻想，這是對她的溫柔，但就是因為這樣，路思嫻才更加不想放棄。

    她每一年生辰的那一天，都會和景潯表白，但是景潯卻從來都是拒絕，一開始的時候，連禮物都不會收，后來倒是會收一些，但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

    路思嫻已經(jīng)快要被景潯給逼瘋了，這般溫文爾雅的男人，怎么就有這樣的本事？

    眼看著自己的生辰越來越近，路思嫻卻越來越惶恐，閨中密友早在一年前成了親，如今已有身孕，再過幾個月就會生產(chǎn)，路思嫻看到這一切不是不羨慕的。

    她心灰意冷的時候也會想著要不要就這么放棄，這天底下的好男人，也不止是景潯這一個吧？她怎么就在一棵樹上給吊死了？

    閨蜜看著路思嫻這模樣，也真是心疼，往年這個時候，她都已經(jīng)開始準(zhǔn)備禮物了，怎么今年一動不動的？

    “你是打算要放棄了嗎？”

    路思嫻搖搖頭。

    “你還不打算放棄？”

    “我不知道?！甭匪紜诡^疼的不行，“我是想放棄的，卻又不是很舍得?！?br/>
    “我怕我沒有辦法喜歡別人了?！?br/>
    她想，她不管遇到什么人，都會和景潯去比較的。

    路思嫻的聲音里，染上了一絲惶恐，她越是接觸景潯，就越能感受到自己對他的喜歡，“你知道嗎？他好的就跟個假人似的?！?br/>
    閨蜜愣了愣，無奈的按住額頭，“……這話說得，你真的是在夸他嗎？”

    路思嫻頹廢的趴在桌上，“他除了不喜歡我，我真的挑不出一點點的毛病?！?br/>
    尊重她，照顧她，小心翼翼的顧及著她的感受，從不會讓她難堪，可他就是，不喜歡她。

    “我覺得吧，景公子應(yīng)當(dāng)也不是對你無意的，你瞧著他對別的姑娘，應(yīng)當(dāng)沒有對你這么耐心?！边@種事情，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

    人心都是肉長的，這么多年下來，閨蜜實在是不相信，景潯對路思嫻一點感覺都沒有。

    “那你說，我應(yīng)該怎么辦？”路思嫻其實不太相信這話，早一兩年她還能癡心妄想一番，如今這個情況，她哪里敢亂想？

    就怕景潯教她做人。

    “要不你去告訴景公子，你要嫁人了？”

    路思嫻心動了一瞬，又極快的搖頭，“算了吧，我怕到時候他直接祝福我，我上哪兒哭去？”

    “……這倒也的確是景公子能做出來的事情。”

    路思嫻糾結(jié)的不行，但是在自己生辰的這一天，依舊很誠實的去約了景潯，她都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賤得慌，人家明明還是不喜歡自己。

    路思嫻每一次都告訴自己，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可這最后一次還有最后一次。

    到最后，她差點兒絕望。

    只怕這輩子都要吊死在這棵歪脖樹上。

    這一次，路思嫻送給了景潯一本書，“這是我自己抄的。寫的不是很好，但是我希望景公子喜歡。”

    書的扉頁，是路思嫻寫的一句話，也是她給自己最后的勇氣：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她早已不是當(dāng)年那個充滿勇氣的少女。

    她知道，自己這行為給景潯帶去了多少困擾，給家里帶去了多少麻煩。

    若對象不是景潯，若景潯人品再糟糕一些，后果就不堪設(shè)想。

    景潯這么聰明，怎么會不知道路思嫻的意思？

    他看著路思嫻親手抄下的書，親筆寫下的字，心中不是不感動的。

    景潯抱著那本書，想要收下，卻又不知道有沒有資格收下，“路姑娘，我……”

    “你還要拒絕我呀？”路思嫻都快要崩潰，“三年了，景公子，景潯，整整三年了。你要拒絕我到什么時候去？”

    景潯沉默下來。

    路思嫻卻依舊不開心，“你到底要不要啊？不要的話就還我吧?！?br/>
    路思嫻破罐子破摔的開口。

    這是路思嫻可以想到的，最合適最恰當(dāng)?shù)脑挘谒男哪慨?dāng)中，景潯就是月亮，獨一無二的存在。

    景潯卻沒有辦法把這本書還回去，因為他知道，自己早就已經(jīng)動心了，不知道在什么時候。

    也許是在他發(fā)現(xiàn)，無論自己做什么，路思嫻都會在不遠(yuǎn)處支持自己的時候。

    也許是在他覺察到，自己時常想起路思嫻的時候。

    偶然有一天，景潯想起來，自己已經(jīng)許久未曾想起若冉姑娘，他就明白了，自己是對路思嫻動心了。

    原來動心也是這么不講道理的事情。

    路思嫻和若冉姑娘，是完全不一樣的人，可景潯卻無法克制自己動心，只是，他還不知道要怎么辦。

    他不知道自己這動心，是因為被感動，還是因為喜歡，“……在下想收下，卻又擔(dān)心路姑娘會不會后悔?！?br/>
    “什么？”路思嫻疑惑了，景潯說的是什么話？

    “我不想拒絕，卻不知道自己這行為是否是不負(fù)責(zé)任?！本皾『芸鄲赖陌炎约旱南敕ㄕf出來，直言不諱的告訴路思嫻，他不清楚自己是因為被感動，還是因為喜歡。

    路思嫻整個人都驚呆了，期待的東西太久，就會變得不真實起來，她傻乎乎的看著景潯，問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希望路姑娘可以給我一點時間?！本皾∠胱约哼€需要一些時間，來思考清楚，因為他不想給路思嫻希望又讓她失望。

    但是，他又實在是，舍不得拒絕。

    “如果我不愿意給你呢？如果我說我要放棄了呢？”路思嫻兇巴巴的開口，氣呼呼的看著景潯，期待著他的回應(yīng)。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聽到怎樣的回答，但是她明白，景潯從不會說什么花言巧語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是在下自食其果，怨不得路姑娘。”景潯很平靜，雖然他的心中很難受，但他知道，感情不講道理，喜歡的時候就是喜歡，不喜歡的時候也不能強(qiáng)求。

    “若是路姑娘不喜歡在下，那一定是在下不值得喜歡了?！?br/>
    路思嫻簡直快要被景潯給氣死，這天底下怎么會有這樣的人??？

    她看著景潯，就像是看著一株開花的鐵樹一般，哦不對，應(yīng)該是長了花苞的鐵樹，畢竟他還沒有開花，可饒是如此也給了路思嫻很大的感觸，她只覺得心中的喜悅和悲傷一股腦兒全部溢出來，“景潯，你是不是個傻子?。俊?br/>
    這還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