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蕓汐才剛剛邁出的腳步又慢慢地收了回來。
她蹙著一雙眼睛,上下打量了年雨凝一圈,“年雨凝,我今日無意與你鬧事,只想將我外祖父的尸身接回去。”
年雨凝見她服了軟,臉上的笑意加深幾分。
她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目光在陸蕓汐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唇角微動,冷哼一聲,鼻尖向上翕動一二,沉聲道,“姐姐,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樣子?!?br/>
說完,年雨凝向后退了一步。
她的目光與陸蕓汐碰在一起,眼中帶著濃重的戲謔,下巴微微揚動兩下,指了指院外的方向。
陸蕓汐順著年雨凝下巴所指的方向看去,又別過頭,凝視了她兩眼,隨即便淡哼一聲,立即往院外而去。
紅綾跟在陸蕓汐身后,只以為她要離開。
哪知道,陸蕓汐才走到院中,竟然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甩開身前的長袍,跪在院中,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小姐?”
紅綾一臉詫異地望著跪在地上的陸蕓汐。
陸蕓汐卻沒有答話,挺直后背,凝視著眼前那黝黑的地面。
年雨凝立在廊下,冷笑幾分,也不阻攔,轉(zhuǎn)身進了屋中。
屋外的雨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
起初,還只是毛毛細雨,可是到了后來卻變成了傾盆大雨。
那雨水沁入皮骨,只覺得全身上下都濕漉漉的。
“小姐,咱們先回去吧。您不能在這雨地中淋著啊?!奔t綾一邊說著,一邊脫下自己的外套,撐在陸蕓汐的頭頂,高聲道。
雨水順著陸蕓汐的睫毛向下而來,又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個水渦。
她沒有答話,也未曾起身。
紅綾見狀,更加焦急。
“小姐……”
“紅綾,你先回去吧?!标懯|汐這才低聲道。
聞言,紅綾立即搖頭,“奴婢不回去。奴婢在這里陪著小姐?!?br/>
寢殿之內(nèi)的司廷彥眼見著雨下成了如此樣子,也焦急難安。
他再也顧不得許多,穿上衣服,便往外而去。
“廷彥哥哥,你可要想清楚了!”
年雨凝也不著急,只是坐在榻上,盯著司廷彥,冷聲道。
司廷彥手中的動作這才逐漸地慢下來。
他恨恨地將手中的衣物扔在一邊,不悅地別過頭,盯著年雨凝,抬起手,指著她的鼻尖,沉聲道,“年雨凝,我從前為何沒有看出,你竟然是如此卑鄙之人?”
“我卑鄙?”
年雨凝冷笑著站起身,披上一邊的薄紗,緩步走到司廷彥身邊,凝視著他的雙瞳,“我該是司家的正妻,卻因為她不僅要遭受京城的恥笑,還要變成側(cè)室。我卑鄙?我便是再卑鄙,比起陸蕓汐卻是難以企及?!?br/>
司廷彥還要答話,卻聽屋外傳來了紅綾急切的聲音,“小姐,您醒醒啊。小姐……”
聞言,司廷彥再也顧不得年雨凝的阻攔,立即沖進了瓢潑大雨之中。
卻見陸蕓汐已經(jīng)倒在雨水之中,紅綾站在一側(cè),手足無措。
瞧到司廷彥出來,紅綾這才忙不迭地起身,“姑爺,您可算是出來了。”
司廷彥一把抱起陸蕓汐,“回院?!?br/>
“廷彥哥哥……”
年雨凝立在廊下, 高聲呼喚。
可司廷彥卻像是根本就沒有聽到一般,一轉(zhuǎn)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滂沱大雨之中。
陸蕓汐不知自己是什么時候回屋的,待到她醒來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躺在臥榻之中,屋中的香味是熟悉的鱷梨香。
紅綾守在一邊,一瞧到陸蕓汐睜開雙眼,喜出望外地迎了上來,忙扶起陸蕓汐,在她的腰上墊上了一只金絲軟枕,“小姐,您可算是醒了?!?br/>
陸蕓汐揉了揉自己生疼的額頭,回憶立即回到了腦海之中,“紅綾,我怎么回來了?外祖父的尸身都還沒有……”
“小姐放心?!?br/>
紅綾握住陸蕓汐的手腕,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接著道,“姑爺已經(jīng)將老太公的尸身請回來了。在院中搭了靈堂,請了法師,正在悼念呢。”
陸蕓汐聞言,心下這才安穩(wěn)幾分,掀開身前的被子,便要下地。
見狀,紅綾忙攔住陸蕓汐,“小姐,您現(xiàn)在可不能亂動。您懷孕了?!?br/>
“懷孕了?”
陸蕓汐詫異地別過頭,盯著紅綾,雙眼輕動,不可思議地問道,“我?”
紅綾面帶微笑,眼中閃著些許淚花,點點頭,“是啊。姑爺親自號的脈,已經(jīng)一月有余了。像是你與姑爺大婚當(dāng)日便懷上了。昨日想想都后怕。若是您腹中的胎兒有個什么三長兩短可如何是好啊?!?br/>
陸蕓汐低著頭,右手輕輕地搭在腹部,來回撫摸一番,自言自語地道,“懷孕了?我真的懷孕了?不是因為別的原因?”
紅綾忙點頭答話,“想來也是老太公顯靈。人人都說,這人生就是輪回。老太公雖然遭了劫難,可是這孩子卻來得及時。便是為了老太公,小姐你也要保重身子啊。”
陸蕓汐聞言,這才露出笑意,忙不迭地點點頭,“是。你說得對???,扶我起來,我要將這個消息告訴外祖父去?!?br/>
紅綾笑著將陸蕓汐扶起身,往外而去。
靈堂就搭在院中,白色的棚子中傳來一陣陣念經(jīng)的聲音。
司廷彥正在院中忙前忙后。
他一眼瞧到陸蕓汐出來,立即迎了上來。
“不是吩咐你好好歇息嗎?怎么起來了?”
想到昨日在年雨凝院中之事,陸蕓汐的心中依舊是一陣委屈不安。
她不動聲色地推開司廷彥的手,“外祖父只有我這么一個親人了,我斷然沒有不送他的道理?!?br/>
司廷彥緩緩收回半空之中沒有著落的手,望著陸蕓汐就這樣與自己擦肩而過,徑直往靈堂之中而去。
他怎會不知陸蕓汐定然是為了昨日之事與自己生出了嫌隙?
“我已經(jīng)安排好一切了。今日祭拜過后,明日就送外祖父的尸身回江南?!?br/>
司廷彥還是跟了上去,一邊扶住陸蕓汐,一邊輕聲道。
“辛苦你了?!标懯|汐沒有過多的言語,但是也未曾推開司廷彥,只徑直往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