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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保證孤王不斷更,但我能保證每一章,都認真寫,不辜負你們的愛。
這些日子關心我的妹子,謝謝你們了,你們在,姒錦就會一直在。
但,向死而活,是身為人必須要學會的,為了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我會好好的。
這次,對我的打擊,也許是永生的痛。
有些事情,沒有親自經(jīng)歷過,真的難以體會。我曾寫過許多生離死別,但實際上,因為明知還會重逢,從來不曾真正痛徹心扉。
其實這些天,一直有寫,可寫寫改改,改改刪刪,一天一千字的速度,很是為難。
停更這么久,我終于寫出了一章,大家久等了,非常抱歉。
------題外話------
“再艱難,也得向死而活。”
墨九抿唇,望著天,眼睛有些睜不開,有一種酸酸的情緒,盈滿了鼻端,她的眼眶,也熱辣得像被陽光刺傷了,痛、而澀。
蘇逸滿是驚訝,以為她瘋了,“你還笑得出來?”
墨九閉了閉眼,臉上,突地蕩開一絲笑。
“陛下如此盛情,我一定會赴約?!?br/>
東寂……是以為她喜歡吃人血饅頭么?
觀斬,是個新鮮詞兒,很有人情味兒。
“他讓我告訴你,三日后問斬蕭氏一族,請你觀斬!”
說不清,道不明。于是,他第一次對她有了主觀上的情緒,乃至語氣里的感情丨色彩也濃烈了不少。聲音像幽怨,又像嘆息。
像是同情,又像是心疼。
看著她如此緊張,蘇逸也不曉得為什么,心里無端就有了一種暢快。想當初這個女人站在蕭六郎的身邊,是何等的狂妄張揚,似乎整個天下都不放在眼里??蓵晨爝^后,看著前后天壤之別的她,他又很不爭氣的有一些怪異的情感。
遲疑一瞬,她問:“他還有什么交代?”
東寂走時分明很生氣,怎的又肯拿玉扳指給她了?
“有了這個玉扳指,你若去皇城司獄探監(jiān),大抵用不著我了。”
蘇逸把玉扳指放在墨九手里,不徐不疾地笑。
“除了他,還有誰?”
“他的?”
一個玉扳指靜靜地放置在他攤開的手心里,通透的、綠得讓人心顫,也熟悉得讓她有瞬間的窒息之感。
墨九不解地看去,蘇逸卻探手入懷。
你們?他們?誰和誰?
蘇逸突地挑了挑眉頭,看著墨九狼狽的面色和緊緊咬唇的樣子,想了想,忽地笑出了聲來,“你們兩個,還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br/>
“探監(jiān)!有點意思?!?br/>
“我想看他。”墨九嘴巴微撇,“難道不允許探監(jiān)么?”
“你待怎的?”蘇逸斜眼瞥她。
“我沒那個意思?!蹦磐低涤^察著他的面色,心里權衡著這個人在宋熹面前的地位,紅了眼圈飲泣著,突地扁著嘴,甕聲甕氣地道:“為今之計,我已不求能救他出虎口了?!?br/>
“去!”蘇逸甩手,“你嫌我命太長了是吧?”
“相爺!”墨九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我相信你有辦法。”
“嗤!”蘇逸猛地冷笑,“少跟我扯這個,套交情。你若有什么想法,還是請回吧,我可幫不了你。實說了吧,蕭家的案子,基本上可以結案了,誰也救不了蕭六郎?!?br/>
雖然蘇逸長得像個孩子,但卻比她高,這般相問,卻是勾出了她滿腹的柔腸,不由嘆息一聲,垂著眼皮道:“這點痛算什么?心里才痛呢?”
人在無助的時候,任何的關心都是救命符。
“謝謝,我沒事。”
她面頰發(fā)熱,眼眶有點紅。
這樣親密的動作,讓墨九有些不適。
“撞痛你沒?”
“誰要你拉?”蘇逸瞪他一眼,自己撐著欄桿站了起來,理了理身上的衣袍,又抬起頭來,朝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冷不丁揉向她的鼻子。
“來,我拉你。”
看他齜牙咧嘴的樣子,墨九彎了彎唇,朝他伸出手。
蘇逸橫她一眼,“要不然,我撞你試試?”
“撞痛了?”
墨九看他狼狽,摸了摸鼻子,也不與他斗嘴。
差一點被她撞翻的蘇逸,小身板受不住大力,踉蹌著后腿兩步,一屁股坐在廊子的回欄上,看到墨九這個始作俑者,沒好氣兒的低斥起來。
“你該長眼睛的時候,都長腿去了是吧?”
頭頂,傳來蘇逸的“哎喲”聲,她的鼻子也刺拉拉的痛。
提著裙擺小跑著,剛轉(zhuǎn)回廊,她就撞在了一堵人墻上。
大抵是心里想著事兒,她沒有太過注意前方的路。
念及此,她像是突然打了雞血,整個人又充滿了干勁,急匆匆扣好領子,從書房出來,大步往外面走去,想找蘇逸問問御史臺獄的情況,順便討個交情,探視蕭六郎。
對,就這么辦。
她不相信睿智如六郎,會甘愿赴死。
所以……她得見見他。
有蕭六郎在的時候,她總覺得自己事事都行,什么都比人強,這個天下,就沒有她墨九搞不掂的事兒??伤龔膩頉]有意識到,正是因為有他在,她才有逞強的資本。因為有他,她才可以肆無忌憚的恣意妄為;因為有他,她才有對抗一切的底氣。
墨九緊緊按住胸口,慢慢坐下。
心怦怦亂跳著,情緒越發(fā)煩躁。
她能指靠的,只能是自己。
不能!
且不說那是祖宗基業(yè),與朝廷為敵,肯定會讓墨家提前進入覆滅狀態(tài)。就說那些人,墨妄、尚雅、八大長老……一個個熟悉或不熟悉的墨家弟子,他們從來受的教育都是忠君愛國,兼濟天下,她能顛覆他們的思想,并且讓他們跟著她去送命嗎?
破釜沉舟?可她怎能拿整個墨家來賭?
那么,她該怎么辦?
從宋熹的態(tài)度來看,他是不可能放掉蕭六郎了。
墨九站在書房里,靜默著,像一尊雕塑。
沉沉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陛下,微臣送你——”
蘇逸看一眼傲然而立的墨九,又看一眼已然走到廊下的宋熹,老誠的“唉聲嘆氣”著,搖了搖頭,跟上了宋熹的腳步。
宋熹斂住笑容,看他一眼,沒有吭聲,甩袖離去。
“陛下!”
正在門外聽壁角的蘇逸,被他嚇了一跳。
也不知是她太過狂妄的話,惹笑了宋熹,還是他哪根笑神經(jīng)突然被觸動,望著墨九,他大聲笑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卻沒有去拭,徑直拉開書房的門,大步邁了出去。
“哈哈哈!”
“不能覆你之國,也要撼你半壁江山?!?br/>
墨九半瞇著眼,冷冷望他。
“復仇?”宋熹凝視她,眸色深濃,“你能如何?”
想了想,她沒有辯解,冷靜的目光,淡淡鎖定在他的臉上?!凹热荒惆言捳f到這兒了,我也不必瞞你。除非你狠下心連我一起處斬,否則,墨九在這里放下狠話,只要蕭乾有什么事,我必要為他復仇?!?br/>
墨九心知今日湖上之事,他都知道了。
“你不是已經(jīng)撕破臉了嗎?”宋熹反問。
“你是想逼我撕破臉,與你為敵?”
可他的話,卻讓她有了想法。
墨九從來沒有想過,東寂也會嘲弄她。
“墨家鉅子,本事非凡,就算我不肯幫你。難道這個世上,還有可以難住你的事?”
慢吞吞抽回袖子,宋熹再次笑了。
“呵!”
“東寂,你當真不肯幫我?”
生怕他就此離開,她將他的袖子,緊緊裹在手心,眼巴巴的看著他,卻無絲毫孱弱,目光里滿是堅定,還有她似乎與生俱來的驕傲。
墨九兩只眼睛都染上了霧氣。
“對不起!墨九,我辦不到?!?br/>
在她急切的言語里,頎長的身子更是僵硬。
宋熹靜靜注視著她。
“東寂,我知道我剛才的行為,在你看來或許是一種玷辱??晌胰缃癯俗约?,再沒有別的東西可以給你……你放心,我是心甘情愿的,只要你愿意放了蕭乾,我心甘情愿?!?br/>
“你說過的,只要我的請求,你都會答應,你忘了?”
猛地沖過去,她拖住宋熹的袖子。
墨九綁架宋熹不成,在回來的路上又聽蘇逸說起,蕭家人估計得不審處斬,她的心亂了,也急了。
“東寂……”
他還是不愿意嗎?墨九不傻,東寂堂堂帝王,若誠心要蕭乾活,總會有辦法的。
“墨九,我能救的,只有你。”
似是猶豫一下,他終于慢慢回過頭來。
宋熹站定,身影停在書房的門口。
“東寂,留一個人的性命,對你來說,輕而易舉,而我,愿意用一切去交換,甚至我的性命。你何苦如此絕情?”
什么自尊,什么面子,都拋到了腦后。
想到牢里的蕭六郎,墨九幾乎是崩潰的。
想他往日對她那樣的好,予取予求,無不溫柔體貼??扇缃?,她單單只求他饒了蕭乾一命,且如此對他伏此做小,甚至不惜賠上自己的身子,他居然冷漠得連多看她一眼也不愿意。
莫名的,墨九的鼻子有點酸。
“東寂!”
墨九的手放在胸口,視線隨著他轉(zhuǎn)身。
“好自為之吧!”
宋熹一動也不動,直到她解到第三顆盤扣,他又是一聲笑,輕輕拂袖,冷不丁就從她身側走過。
墨九不閃不避,回視著他,一張精致柔美得近乎狐媚的臉上,有無奈,也有倔強。燈火下凝脂般白皙嫩滑的脖子,長長似天鵝的頸子,滿滿都是驕傲。
宋熹目光微爍,瞬也不瞬地盯住她。
連續(xù)三次,她方才解開第一顆。
再一下。
又一下。
一下。
淡淡說著,墨九微瞇著眼,直視他深邃的眸,白皙纖弱的手指慢慢抬起,伸向自己的領口,那一顆繡著祥云圖紋的盤扣,扎得很緊實,她慢慢摳它,試圖解開。
“我沒有小瞧你。至少,你值?!?br/>
只要他對她還有想法,就會有希望。
但孤注一擲,她除了將他的軍,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知道,說這樣的話,對男人來說確實是挑戰(zhàn)。
墨九半闔著眼睛,并不回應。
“墨九,你小瞧我了!”
這一聲,笑得壁上的孤燈飄閃,將他的身影拉扯得更為朦朧與悠遠,他錦衣長袍玉冠束發(fā)的樣子,仿佛被某種情緒描上了孤獨一筆,幽幽如地底孤魂,令人望之生畏。
低低的,宋熹像是笑了。
“呵……”
什么都肯?什么都肯。
“東寂,只要蕭乾活著,我什么都肯?!?br/>
她明白東寂一直是喜歡她的,也明白世間上除了父母親情之外,一切的情感、得失,都得等價交換。她沒有平白無故讓東寂放掉蕭乾的理兒。
“如果你要我,我愿意跟你。”
墨九潤了潤嘴唇,橫了橫心,下了重注。
宋熹寂寂無聲,像在看她,又像在越過她,看向別人。
她的一切,都不如他重。
“我愿意用我的一切來換他,只要他活著。”
也就是在她開口這一刻,她才發(fā)現(xiàn),蕭乾的命比全世界都要重要。
她管不了蕭家數(shù)百口的性命了,她也自認沒有那么大的本事、那么大的面子向宋熹請求留下他們的性命。事到如今,她想要保全的人,只有蕭乾。
“我只求,蕭乾一人之命!”
慢慢地,她站起身,直面向他,一字一頓,滿是懇求。
盯住宋熹,墨九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狠才是帝王之道??!
她怎么就忘了呢?
狠!墨九望著他的眼睛,脊背僵硬。
“自古帝王,多有不得己。要慎、要勤、還要……狠。”
迎上她蒙上水霧的眸子,宋熹的神色,始終冷漠。
可是人,也都懂得趨利避害,維護自己的利益。
是人!是人都不會濫殺無辜。
是啊!
聽他淡淡的聲音,墨九的心,驟然一跳。
“墨九,我是人,不是神。”
只不過,兩個人一內(nèi)一外,是截然相反的兩種無情……相比而言,東寂比蕭乾,做得更為執(zhí)意。
冷漠、無情,似乎世間萬物都入不得他的眼……
有那么一瞬間,墨九以為自己見到了蕭六郎。
書房搖曳的燈影下,他頎長的身姿有著莫名的冷肅。
“你太高估我了?!?br/>
他走到她的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的看她。
嗓音沉沉,面色涼涼,眉宇深深。
宋熹終于喚出她的名字。
“墨九?!?br/>
也許是自作多情,也許是太傻太天真,她心里有一種莫名的直覺……一個會做如斯美食,優(yōu)雅自在,向往美好的男人,不會太壞。
對于東寂,哪怕到了這一刻,她依舊不相信他是一個冷血至此的惡魔。是人,就會有人性,就可以交流,可以講道理。
但這些話,此刻不說,也許再無機會。
人都說,君王如猛虎,話不可亂說。
這番話,墨九醞釀了許久。
墨九抿了抿唇,又補充了一句:“更何況,陛下用蕭氏一族,要挾蕭乾回京,這實在非君子所為……墨九很難接受,陛下是這樣的人……墨九始終認為,比起刀光劍影,你更適合詩酒書畫?!?br/>
東寂望她的眸子,靜寂的,看不出情緒。
……而如今,蕭家數(shù)百余口,男女老少,大多無辜。便是蕭乾,為南榮縱橫捭闔,血汗疆場,也不應在這樣的時候,得到這樣的結果?!?br/>
“陛下曾經(jīng)說過,為君者,當眼觀八方,心有萬壑,凡事當嚴責于己,而不可苛求于人。墨九也一度以為,以陛下之德行操守,南榮必有清天朗日,百姓必可樂業(yè)安康。
她靜下心,坐在書案前的椅子上,思量再三,方才開口。
不是嘮嗑的,所以不必與他說些廢話。
不是敘舊的,所以不必在意他的態(tài)度。
她自然不會忘記自己前來的目的。
“謝陛下!”
墨九唇角往上一提,不太在意的笑了笑。
褪去往昔的溫柔,盡剩尷尬。
一個字,隨意,也生硬。
“坐!”
像是看得入了神,宋熹遲疑好久才回頭。
墨九站著,向他問安。
“陛下萬安?!?br/>
既然東寂選擇了用這樣的態(tài)度對待她,肯定也是想明白了她會有什么請求,而他想給她的答應,也都在他的態(tài)度中,一目了然了。
墨九怔忡片刻,無奈一笑。
可那個背對著她的身影,久久,仍然一動未動。
墨九輕盈的裙裾,終于停在了屋中。
沉悶,逼仄。
書房里,一絲風都沒有。
蘇逸退下去了,墨九安靜地邁過門檻。
這個人,除了蘇逸,不會有旁人。
因為東寂這個人,看似溫文,其實骨子里很固執(zhí)。他如果要見她,早就見了。誠心不見她的人,突然又愿意見了,必定有外力的推動。
不論如何,今天能見到宋熹,她相信有蘇逸的功勞。
“謝謝!”墨九沖他一笑。
宋熹沒有聲音,蘇逸領會著圣意,低聲給了墨九提示。
“進去吧!”
果然,狡兔,總得有幾窟。
這是蘇逸閑置的宅子,皇帝臨時使用的。
幾乎下意識的,墨九就猜到了。
——書房里,布置素雅,除了書畫古玩以及一些樂器,旁物難尋。那畫風,到與蘇逸有幾分契合。
可,到底是不同了。
墨九有一種穿越時光的即視感。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人……
里面的人,沒有入座,而是拿挺直的背朝向門口,在靜靜觀看墻上的書畫。那動作,那姿態(tài),就像他那次從臨安不遠千里到金州與她會面時一般無二。
墨九屏息凝神,看那扇木門被推開。
“進來!”
蘇逸叩門的動作,很優(yōu)雅。
“咚咚咚!”
她衣衫未干,裙擺擦著腿腳,不太利索,一顆心,也有些飄。哪怕明知道去見的人是東寂,但事異時易,他不再是他。而她,也不再是她。
過往種種,以水無痕。
宅子沒有菊花臺的清幽大氣,卻讓墨九有一種故地重游的錯覺。因為,微風送來的空氣里,仿佛有一種淡菊的香味兒,牽引著她走向了舊時光……
蘇逸帶她去的地方,是京郊的一所宅子。
——
那么,是東寂終于肯見她了嗎?
……而且,向來鉆研權術的蘇權相,又怎會冒著被皇帝斥責的風險,等在這岸邊與她談人生理想?
若不是得了東寂的命令,他又怎會冒險下水救她?
是的,蘇逸與她的感情,只是乏乏。
墨九脊背一僵,久久未動。
見他?東寂。
“不是千方百計要見他嗎?怎的,不敢了?”
微低頭,他踩著墨九濕漉漉的腳印走近。
可這回,蘇逸卻笑了。
針鋒相對,墨九從來不弱于人。
“蘇相這態(tài)度,到底什么意思,民女不是很明白?若是要敘舊?恕我難以奉陪。若是要抓我?那就實在可笑了?!y不成南榮皇帝游湖,不許小民不小心落水?”
墨九回頭瞟他一眼,滿是風情的嗤笑。
“站??!”蘇逸低呵。
“不見?!?br/>
她曖昧地笑著,與他擦肩而過,擺擺手。
可墨九并不解釋。
蘇逸總覺得這句話有些深意。
無所不能的巧嘴?
“流波墜葉,閑倚梧桐。蘇相若是去丨操那小倌的營生,想必也會比做南榮的丞相強上許多。畢竟,蘇相不僅有一副俊俏的好身段,還有一張無所不能的巧嘴……”
一念至此,她緊繃的心弦放松不少,跺了跺腳,踩著水淋淋的步子,輕搖慢擺地走到他的面前,高抬起下巴,雙眼閃過狡黠的光芒。
墨九沉了沉眉,看蘇逸左右無人,顯然是獨自一人過來找她“耍賤”的,那么,他肯定沒有要揭穿她的意圖了。
這貨的嘴向來毒得很。
“瓊沾粉綴,紅羅巧袖,你墨九若去做畫舫上的營生,想必會比做墨家鉅子要強上許多。畢竟,做船娘不需要腦子,不需要智慧。”
蘇逸少年老成的負著手冷哼一聲,雙眼微闔,上下打量她片刻,唇角便彎出一抹譏誚的弧度來。
“哼!”
墨九抬頭,輕笑瞪他,“相爺挺快的???”
頭頂上的聲音,冷、冰、陰,像把她恨到了極點,實在與那張漂亮的小臉兒氣質(zhì)不合。
“玩夠了?”
望望天上烈日,她心臟有些塞,情緒莫名地笑了笑,抖了抖身上濕透的衣裳,又脫掉鞋子倒掉里面的水,再低頭穿上,眼兒一瞟,就看見了慢慢走過來的一雙鞋。
“吁!”
落入水里,她沒有見到東寂下水救他,便執(zhí)行了第二套方案,一個人從水底偷偷潛浮到岸邊,準備去聚點等消息。
墨妄帶去的那些人,不僅武藝高強,熟識水性,去之前,他們也推演過幾次從畫舫逃生的法子,所以,墨九并不很擔心他們的安危。
緊了緊鋼刀,他低吼:“兄弟們,上!活捉皇帝!”
望一眼那幾艘畫舫,他雙眸幾欲噴火。
可那群黑衣蒙面人的頭目,聽見喊聲,卻像吃了一驚。
溫俊的臉上,無喜,亦無憂。
畫舫上,宋熹黑眸微灼。
兩邊廝殺正激烈時,湖面上幾艘原本閑散的民間畫舫,嗅到風聲,迅速朝帝后的主船劃槳過來——
“沖過去,務必保護陛下安危?!?br/>
“陛下,微臣救駕來遲!”
“陛下!”
皇帝也有。
她有后手。
可他們摸清了皇帝出巡的守衛(wèi)人數(shù)以及畫舫上的禁軍人數(shù),做好了準備工作,但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皇帝又怎會隨便涉險?
不得不說,她的計劃很完美。
就算她換不回蕭家五百余口的性命,換一個蕭乾不成問題。
以宋熹的身份,足夠和南榮朝廷討價還價。
那么,墨妄也就有機會帶人擄他了。
不論是哪一種可能,她的出現(xiàn)都會拉走一部分畫舫上禁軍的注意力,也就相對的減弱了東寂的安防守備。
如果東寂并不下水去救她,那么,看她沉入湖底,久久不起,哪怕明知道她來的目的不單純,他至少也會派一些禁軍下水去撈她。
如果東寂念及舊情,能跳下水去救她,自然是最完美的結果。她有足夠的時間在水里控制住他。
這也是墨九為“擒龍計劃”做的兩手準備。
來的人,確實是墨妄精選的墨家弟子。
喊殺聲、喧囂聲,傳遍湖面……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好多禁軍被他們扯落入水,呼天喊地的慘叫聲,直入云霄。搶得優(yōu)勢的黑衣蒙面人,跳過船板,悶聲不響地殺上畫舫,向宋熹與謝青嬗的方向圍攏過去。
在湖上作戰(zhàn),禁軍明顯吃虧。
他們功夫好、識水性,個個都非等閑之輩。
可敢于挑戰(zhàn)皇帝的“刺客”,顯然有備而來。
禁軍迅速反應,把宋熹、謝青嬗和一干權臣圍在中間,拔刀相向,阻止黑衣蒙面人登上畫舫。
“快!有刺客?!?br/>
“保護陛下!”
“調(diào)虎離山?”有人反應過來。
右側,一般八輪的車船迅速駛近,幾十個黑衣蒙面人用力踩踏著木槳輪,朝皇帝的畫舫狠狠撞了上來。
大家都在安靜地等待結果。不曾想,向來言語不多的皇后,這一次卻極有遠見。蘇逸下水不過片刻,畫舫就又有了動靜。
今兒是私巡,畫舫上布置的禁軍不多,但下水救人這種事兒,實在輪不到他。
可從始至終,他的表情都沒有半分變化。
從始至終,宋熹都看著墨九落水的方向。
只有皇帝與皇后,雙手交握,靜靜未動。
有人關注落水的小娘,有人聽命護駕。
畫舫上的人沒有動,卻都亢奮起來。
此番變故太快。
他低低罵了一句,沒有招呼侍衛(wèi)下水,直接從畫舫上面栽入湖水,那張俊美的童顏上滿是怒意,好像跳水的小娘是他的三世仇人一般,一邊罵咧,一邊沉入水底去搜尋。
誰也沒有想到,第一個跳下水去的人,竟然是當朝權相蘇逸。
“呀!”
“是蘇相?!?br/>
“是……蘇相?”
“蘇相跳下去了?”
“撲嗵!”
宋熹眉頭緊蹙,側目過去,掃視了一眼。這時,畫舫側方又傳來一道落水聲。
畫舫上,頓時安靜了不少。
帝后在側,他們怎能放松警惕?
禁軍出了宮門,職責便是保護皇帝和皇后的安全,原本還有人看著熱鬧躍躍欲試,聽見皇后的聲音,雖然不是重責,卻也讓他們嚇得脊背生汗。
“都愣著做什么?還不護駕!”
在他的盯視下,睫毛慢慢下垂,唇角輕吐一句。
宋熹回望,她目光巴巴的,帶一絲可憐。
謝青嬗緊張地抓住宋熹的手,目光瞬也不瞬。
“陛下……”
眾人驚慌失措的叫喊聲中,宋熹目光沉沉,腳步條件反射往前一邁,手心就被謝青嬗捏緊。
“那小娘落水了……”
“快~快救人!”
電光火石之間,落水的美人兒掙扎幾下,尖叫著喊了幾聲“救命”,就沉入了水底,很快沒有了蹤影。不管是出于憐香惜玉的心態(tài),還是人類對同物種的天然憐憫,畫舫上面,當即就有了動靜兒。
認出墨九來的人,是震驚。
沒認出墨九的人,是憐惜。
畫舫上,齊刷刷傳來一陣抽氣聲。
“噫!”
美人輕衣,暖陽荷蓮,那姿態(tài)美艷不可方物。
“撲嗵”一聲,濺起水花片片。
她輕咬下唇,身子伏得越來越低。這時,原就輕薄的烏篷船受力不勻,冷不丁往左一側,墨九收勢不住,跟著就滑入水里。
一下、兩下、三下……
輕紗浸水變重,她手上蓮枝又怎可勾起?
墨九吃驚地輕叫,伸手去撈。
“呀!”
攥了攥手上的荷桿,她撩水弄魚的姿勢未變,肩膀不經(jīng)意一側,遮掩面部的薄紗突地滑落,盈盈掉入水中。
墨九低垂的目光變得深沉。
時機差不多了!
墨九凝脂般的小手,掬水而撩,看上去動作輕盈,可脊背早已濕透。此刻,她與畫舫上的宋熹和皇后謝青嬗以及幾位權臣離得都不遠,只要她稍稍抬頭,就可以與他們對視。
烏篷船慢慢靠近,與畫舫相距不過五丈。
末時,暑氣正濃,湖面掠過的涼風已擋不住炎熱。
墨九不想東寂死,卻一定要蕭乾活。
身份迥異的兩個人,想來是不能留情面了。
金州一別,再次便是滄海桑田。
可云里霧里終是夢。
在這之前,墨九對東寂,雖然從來沒有曖昧的心思,但能得到那樣一個優(yōu)秀男人的愛慕,私心里,她也像世間大多數(shù)的女子那般,有著強烈的、虛榮的、無法抗拒的歡喜。
不過,接下來的事兒有沒有那么順利,就全得靠賭了。
墨九心里很清楚,東寂一定會看見。
這獨坐幽姿,成了湖上的點綴。
她撩的,分明不是水,而是男人的心。
她斜坐舟楫,嫩白的小手執(zhí)了一株荷花,輕輕掬水,如花,似月,生香,添景,不若畫舫嬌娥惹人狂,卻如一縷輕風伴素香,讓每一個看見她的男人無端的心尖兒癢癢。
這艘看似簡單的烏篷船,又與別人有著明顯的不一樣。篷布上方,斜斜插了幾枝四月的新荷。荷葉綠綠,花苞尖尖,粉嫩得像粘在了人的心底,既可遮陽,又添美觀,望一眼,就美不勝收。更何況,船頭還坐了個一襲輕紗半遮面的小娘?
在宋熹到來之前,墨九已提前準備好了一只烏篷船。
墨家經(jīng)營這么多年,在臨安還是有些辦法的。
故而,湖面上還有三三兩兩的船只陪皇帝應著景。
不過,這個清場的力度,會小得多。
皇帝微服出巡,也是要清場的。
天下之大,獨握一人之手。這,恐怕便是世間男兒汲汲追尋的快感所在了。
整艘畫舫如同水洗過一般,干凈、整潔,船板上鋪著錦繡地墊,宛然如新。晴朗的天光下,宋熹一身便服,玉冠輕袍,攜皇后謝青嬗一步步踏上畫舫,立于船欄之后,面色沉凝,遠眺湖面,那君臨天下的恣意,在長風中獨成一道風景。
宦官李福躬身領路,畢恭畢敬。
“陛下,請!”
春色撩人,湖面如鏡,岸上綠柳伴輕風,畫舫絲竹惹人醉,在這樣的日子里出巡,可謂人間美事。尤其,一國帝王,九五之尊,身側美人環(huán)繞,身后權臣相隨,即便不在巍峨莊重的金鑾殿,也沒有高聳的紅墻碧瓦,氣勢依舊逼人。
次日,果然風和日麗,天氣晴朗,萬里碧空無云。
景昌皇帝游湖是大事,日子自然是欽天監(jiān)算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