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看到桑姆,黎追嚇了一跳,趕緊跑過去:“阿姆,你怎么來了?發(fā)生什么事了?”</br> 桑姆一巴掌揮過去:“你還記得回來!你是巴不得不回來是不是?!滾!滾啊!”</br> 黎追被打了一巴掌,人都懵了,根本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只看著母親往回跑的身影發(fā)愣。</br> 頓珠二姐解釋:“還不是你們。往常巡邊都是四五天就回來了,這次都七天了不見回來,你阿姆急,村里人都急,這不等到中午還不見你們回來,就進來找你們了?!?lt;/br> 黎追心頭一暖,見黎漫已經(jīng)追上母親了,他松了口氣:“這幾天家里怎么樣?村里怎么樣?我阿姆她還生氣嗎?”</br> “生氣肯定是生氣的,但擔心也是真擔心?!倍阏f,“回去好好認個錯,跟她講清楚你的想法,桑姆會理解的。不過如果是我辛苦培養(yǎng)出來的兒子,一聲招呼不打就回山里,我得打斷他的腿。桑姆脾氣算好的了?!?lt;/br> 母親雖絮叨,脾氣起來的時候也很猛,但大部分時間都是溫柔可親的,黎追也很清楚母親這次發(fā)這么大的火,不是因為他放棄大城市回鄉(xiāng),而是他做這么大決定之前,沒有問過半句她的意見,哪怕是事先正面透露一丁點。</br> 自己的錯,自己背,自己的責任,自己承擔,這是父親打小就告訴他和黎漫的道理。</br> 桑姆在堂屋看電視,聲音開到最大,黎追和黎漫對看一眼,然后毫不猶豫沖進去,一個關電視一個倒茶,隨后雙雙跪下:“阿姆,我們知錯了!”</br> 桑姆瞪著兩人,無可奈何,半晌后說:“既然知錯了,那就回去吧,以后有空再回來,給你們爸爸報仇這事,我來做?!?lt;/br> “阿姆?!?lt;/br> 黎追小聲說:“那天晚上,我夢到阿爸過世那天了。阿爸說,黎追,要守好邊。阿姆,阿爸要我守好邊?!?lt;/br> “別編了,你阿爸過世了這么多年,一次也沒有托過夢給我,還說讓你守好邊,我看你是騙我沒讀過書!”</br> “當時阿爸幫我擋了槍之后,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當時我嚇著了,沒聽到,但其他人都聽到了?!?lt;/br> 黎漫接口:“阿爸說,好好活著,活著,就要守好邊?!?lt;/br> “我真不是騙你的,阿姆,不信你去問多吉叔和李路叔?!崩枳芳t著眼。</br> 好半天之后,桑姆才罵人:“黎壯你個天殺的!哪有做父親的這么坑自己孩子!黎追黎漫有你這樣的老爸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以后別想我去給你上墳!”</br> 桑姆罵得超級狠,罵完還把黎壯的遺照給取下來了,說不想看到他,讓他滾。</br> 黎漫把父親的遺照小心擦拭干凈,又掛了上去。</br> 黎追兄妹終于滾回家了,頓珠高興得只差沒敲鑼打鼓了。</br> 休整一晚,黎追去看多吉。</br> 多吉臉還是有點歪,黎追來的時候,多吉嬸剛給他擦完嘴角的口水,看到多吉,他趕緊示意多吉嬸將他扶坐起來:“追,追啊,巡,巡邊隊交給你了啊?!?lt;/br> 多吉五十多了,年輕時摔過傷過,原本就挺多傷病的,這一次中風腦溢血,直接將他的陳年舊傷全翻起來了,身體底子全壞了那是必然的,就是說話也是含糊不清的,這幾句話,還是多吉嬸翻譯了黎追才明白。</br> “叔,你聽醫(yī)生的話,好好靜養(yǎng),用不了幾個月就能完全恢復了,我年輕,這巡邊隊我可擔不起啊?!?lt;/br> 多吉又說了一串,說完著急地拍多吉嬸的手,要她趕緊翻譯。</br> “你多吉叔要你當巡邊隊的隊長,還有我們寨子的村支書也交給你來當。你是大學生,你說要帶著寨子致富的,他信你?!倍嗉獘疝D(zhuǎn)達完畢,自己加了一句,“你多吉叔信你,我也信你。”</br> 黎追便笑:“巡邊有李路叔和王大爺管著呢,出不了岔子,但我說過要讓大家過上好生活,我肯定會說到做到的。多吉叔,你好好休息,我去邊防站一趟?!?lt;/br> 路過村公所,聽到黎漫在那喊:“梁老師你別嚎了,真的是廣西火桐,你收到了標本就知道了!哦,你要過來啊?行啊行??!你訂好票就給這個號碼打電話,對,我們村的,能找得到我!到時候我去火車站接你!”</br> 掛完電話,黎漫看到黎追,剛想去追,桌上電話便響了,左右沒見有人,她立即接起:“喂~~”</br> “漫漫,我好想你,我給你打了十七八個電話,你一個都不接?。 北R家軒在那邊委屈咆哮,“你等著,等我處理好家里的事,我一定會來找你的!”</br> 黎漫眼睛有些濕,說了聲好就匆匆掛了電話。</br> “家軒打的?”黎追悄聲問,“如果真舍不得,那就回去。寨子這里有我,等抓到劉志光了,我再叫你回來。”</br> “我又不是冷血動物!我就不信你舍得婷婷!”黎漫翻了個白眼,“去哪?”</br> “邊防站?!?lt;/br> “我也去?!?lt;/br> “我去找周一珩有正事聊,你去那干嘛?”</br> “你管我。”</br> 邊防站離這有二十公里,兄妹倆各騎了輛二十八寸自行車,中午時到了邊防站,周一珩正在開會,兄妹倆先見到張俊杰。</br> 張俊杰這孩子性格真是牛,才到邊防站一晚上,就跟所有戰(zhàn)士混成了哥們,這會正在那上躥下跳,遠遠看到黎追,孩子一下收斂起來:“黎哥哥黎姐姐,你們是來看我的嗎?”</br> “嗯。怎么樣,聯(lián)系上家里人沒有?”</br> “聯(lián)系上了!”張俊杰傻樂,“我奶接的電話,老太太兇得很,把我快罵死了,要過來打我呢?!?lt;/br> “那你爸媽怎么講?”</br> 張俊杰癟嘴:“我爸說了,要打斷我的腿,看我還敢不敢偷偷跑出去玩!”</br> “哦?那你講什么了?”</br> “我說,好啊來打我啊,不打不是中國人。”</br> 黎漫大笑,黎追也忍俊不禁:“那你趕緊洗好屁股,迎接你爸媽的混合雙打吧!”</br> 張俊杰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br> 黎追又問:“不過,你真的是自己偷偷跑出去玩的嗎?”</br> “不是?!睆埧〗軌旱土寺曇簦坝腥斯室庥锰枪盐因_出去的?!?lt;/br> 黎追精神一震:“想得起來是誰了沒?”</br> “我奶??!她講的啊,只要我能從那個窗口爬出去,家里的糖通通給我!”</br> 就這張破嘴,這十年沒被買家打死,真的是張家祖宗保佑!</br> “臭小子你給我站住別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