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昀盼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她當(dāng)然舍不得。
她一直盼望著能有個跟她血脈相連，屬于她也屬于他的孩子……
但她更加舍不得，讓光風(fēng)霽月，宛如謫仙的二表哥因為一個癡傻殘疾，有悖人倫的孽種被人恥笑，淪為世家笑柄……
可讓她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
宋昀盼默了好久，才輕聲道，“要是……我就跟他一起死。”她的聲音低不可聞，“我……我們不會連累你的?！?br/>
“死就那么容易么？！”蘇珩臉色瞬間陰下來，厲聲道，“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就算事情真像你以為的那樣，難道你死了這件事就能一了百了，你就不會連累我了？”他盯著她的眼睛，質(zhì)問道，“就算是這樣，那我呢？你要我怎么辦？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一輩子生活在失去妻兒的自責(zé)和悔恨中？”
“你有沒有問過我，要不要這樣的成全？！”
宋昀盼淚流滿面，“我……”
“你給我好好聽著?！碧K珩按住她的肩膀，冷聲道，“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許以這種傷害自己的方式去成全任何人，哪怕這個人是我——我寧可放你自由，看著你嫁給別人，也絕不要這樣的成全。你聽清楚了沒有？！”
宋昀盼叫他猙獰到幾近變形的臉也嚇怔了，期期艾艾道，“我，我只是說如果……”
“如果也不行。”蘇珩硬邦邦打斷。
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一定很駭人，他也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有些話他沒法跟她明說，但道理卻必須讓她懂得。
他吸了口氣，正色道，“昀盼，我希望我喜歡的是一個自尊，自愛，不論任何時候，都不會放棄希望，放棄自己的女子……你明白嗎？”
宋昀盼水汪汪的眸子似懂非懂地看著他，滿是緊張局促地點了點頭。
她還是被他嚇到了……
蘇珩用力眨了眨眼，軟下聲音道，“你想聽聽我對這件事情的看法么？”
那敢情好！
宋昀盼趕緊點點頭。
她腦子本來就不好使，現(xiàn)在六神無主，更是亂得跟漿糊一樣……要不是這件事關(guān)系到他們是不是叔侄亂倫，她肯定早就告訴他，讓他幫自己想了！
“我覺得你根本就是杞人憂天，自尋煩惱?！彼敛豢蜌獾?。
宋昀盼瞪大眼睛，“可，可是……”
“僅憑一只鐲子，就聯(lián)想出這么多事兒……我平時怎么不知道你這么愛幻想?！碧K珩沒好氣地揉揉她的腦袋，“不管大哥跟姑母是彼此有意，還是大哥自己一廂情愿，只要兩人發(fā)乎情止乎禮，不就結(jié)了么？干嘛非要搞得好像天塌下來似的？
“人生在世，誰敢說自己心里從來沒有半點不容于世的想法，所有的念頭都能攤在太陽底下？”
宋昀盼抿了抿嘴，小聲道，“可我……我的確不是足月生的啊……”先時不知道這件事就罷了，后來聽了佩藍(lán)的話，越想越覺得……
蘇珩不以為然道，“這世上不是足月生的孩子多了去了……難道個個都不是他爹的孩子？”眼見宋昀盼張了張嘴還要再說，他繼續(xù)道，“再者，你覺得大哥像你爹么？”
他把宋昀盼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我可不覺得你有哪點像他的地方?！?br/>
宋昀盼咽了咽口水，“可大……大表哥確實對我很好的?！彼目陌桶偷?，“我這兩天反反復(fù)復(fù)想小時候的事兒……不知你想沒想著，我剛?cè)サ臅r候，有一回四妹妹貼身的玉佩忽然找不見了……她，她非說是我拿了，要叫丫頭搜我的屋子……還是大表哥替我解的圍，把四妹妹訓(xùn)了一頓……”
蘇珩嗤之以鼻，“這不是當(dāng)兄長應(yīng)該做的么？也值當(dāng)你念念不忘？”
“不是這樣的?！彼侮琅文樇t了紅，小聲道，“其，其實那塊玉佩真的在我那里。”眼見蘇珩皺眉看向她，宋昀盼連忙擺手道，“不，不是我拿的……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回去就發(fā)現(xiàn)它在我匣子里……我當(dāng)時嚇壞了，怕大家以為我偷東西的賊，就，就把它丟進(jìn)了湖里，卻不小心被大表哥撞見了……”
蘇珩皺眉，“然后呢，大哥沒說你？”
“沒有。”宋昀盼搖搖頭，“我跟他說我也不知道玉佩為什么在我那里……我本來以為他肯定不會相信的……誰知大表哥非但沒有罵我，還叫我不必告訴別人。后頭不但在四妹妹面前維護(hù)我，還送了我一塊跟大家一樣的玉佩?！?br/>
見蘇珩沉默不語，她連忙道，“對了，這回大表哥外放回來，送給我的禮物也比給其他姐妹們的貴重……還有，還有陸家二公子——”眼看蘇珩的嘴角不悅地往下壓了壓，宋昀盼聲音一頓，聲如細(xì)蚊道，“也是大表哥介紹的……”
“這有什么好奇怪的?！碧K珩笑了笑，“且不說他作為兄長，本就應(yīng)該照顧弟妹。只說大哥對姑母可能存在超乎姑侄關(guān)系的情誼——他格外關(guān)照你，不是很正常么？”
宋昀盼抿了抿唇，猶自不信，“你真覺得……沒問題么？”
蘇珩頷首道，“如果你真是大哥的女兒——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咱們成親也不會這么容易?！?br/>
叔侄成婚有悖人倫，要是再生出個不健全的孩子，那就不僅僅是他們兩人，而是整個蘇家的恥辱了。
像他大哥那樣的人，是絕不可能拿家族名聲做賭注的。
可對于他倆的婚事，哪怕是他母親鬧得最兇的那陣子，大哥非但從未說過任何反對的話，甚至還有些樂見其成的意思……
宋昀盼也想到了，她滿懷期待地問，“那我……不是大表哥的女兒？”
“當(dāng)然不是?！碧K珩想都沒想地答道，“你也不是我侄女。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好了?！?br/>
宋昀盼訕訕道，“我，我不是……”
“再說就算我是你二叔，也不耽誤咱們倆過自己的日子?！笨此侮琅蚊媛恫唤庵?，蘇珩故意道，“你可知為了尋求禁忌之戀的刺激，這世上有人扒灰，有人偷大伯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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