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面覆寒霜之人正是陸承修,原本他是想要極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的,但他實在不是個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對于自家父王的某些行徑他看在眼里只覺刺目萬分,這會他情緒一激動便想將自己的想法一吐為快。
“父王,您也太偏心了!難道您的眼中便只有三弟這一個兒子嗎!”陸承修之所以有此一說其實并不全是因為今日皇帝眼中只有陸承瑄而沒有他,自七年前太子死后皇帝便對陸承瑄極為器重寵愛,對陸承修等人的態(tài)度卻是淡漠得很。
“咳咳……”陸承修話音未落皇帝便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原本就極為蒼白的臉此時更難見幾分血色。
眾人見此場面全都
約莫過了一柱香的時間,不遠處忽然出現(xiàn)一個模糊的人影。那個人移動的速度飛快,在幾個呼吸間便已行至福伯與華服男子身前。
“參見三王殿下?!彼敝惫蛳拢暰€喑啞清冷,面上同樣是一副冷然的表情。不待面前的二人反應,他又緊接著說道:“是假的,承瑄,她極有可能尚在人世!”
“阿韶,你說的可是真的?”陸承瑄終于從呆愣狀態(tài)中回過神來,他的所有心神都被江韶口中的那個'假'字引去了,一時竟忘了將跪在地上的江韶扶起。
“千真萬確?!苯貐s在福伯滿是責備的眼神徑自站了起來,他平靜注視著陸承瑄的雙目,神色從容且又堅定。
“嗬……哈哈……”陸承瑄忽然笑了,笑著笑著,他的眼角卻不由自主的滲出兩滴淚,轉(zhuǎn)瞬間便落入地面,只剩下兩道清晰的淚痕突兀的掛在他俊美精致的臉上。
“是假的,真好,她沒有死!”
他的眸中蘊滿波瀾,分明是一副欲哭的模樣,然而嘴角卻抑制不住的向上揚起,教人摸不透他究竟是喜是悲。
福伯在一旁聽得有些頭昏,他不明白這兩個人究竟在玩什么把戲,一會說是假的,一會又說千真萬確。還有這個江韶,竟然這樣不知禮數(shù),殿下沒有恩準他竟然自顧自的起身了!
“江韶,你個——”臭小子。福伯剛想擺出長輩什么好好教訓教訓江韶,卻不料被陸承瑄抬手攔下了。
“你可知她究竟在哪?為什么我派了那么多探子都尋不到她的消息?”陸承瑄的理智逐漸回籠,沒有了適才的喜悅,他越想越不對勁,這些年他不停的派人去查也沒有結(jié)果,僅憑江韶一人,如何能得出真實可信的消息來?他狐疑的打量起江韶來,似乎想從他的身上找出一些可疑之處來。
江韶察覺到他的注視,神色依舊木然。三王殿下對那個人在意他是知曉的,也不怪他這樣懷疑,其實連他自己也不敢置信。
三日前忽然有人飛鴿傳書告知殿下那個人的死訊,殿下當時就驚得摔了手中的茶盞。江韶跟在陸承瑄身邊多年,從未見過自家殿下有過那般驚慌的模樣。這些年殿下日日派人打探那人的消息,卻絲毫沒有半分音訊,可是他卻從不曾放棄過。所有人都認為那個人早就死了,然而殿下卻偏偏不信,執(zhí)意要去尋她。這時卻有人傳了消息來說那人已逝,本以為是板上釘釘?shù)氖聦崊s忽然有了轉(zhuǎn)機。江韶本人也是一頭霧水,怎么會忽然有人傳出這樣的消息來?
為了讓陸承瑄心安,也為了解除自己心中的疑惑,江韶自請去查有關(guān)這個傳信人的事。只是他沒有想到,這一查,倒真教他查出了些東西。
傳信人用的信鴿是江南特有的一種鳥類,名喚白翎。它的活動范圍很小,偏愛四季如春的氣候,輕易不會挪窩。江韶依照這種鳥查到一個名叫木禾鎮(zhèn)的地方,那里是這鳥的發(fā)源之地,是個偏遠卻繁華的鎮(zhèn)子。
“在下私自揣測,她可能身在木禾鎮(zhèn)?!苯氐徽f道。
“木禾鎮(zhèn)?怎么從來不曾聽說過這樣一處所在?”福伯有些疑惑。
陸承瑄與福伯有著相同的想法,從小到大,他去過最遠的地方也不過皇家建外郊外的狩獵場,這個叫木禾鎮(zhèn)的地方他連聽也沒聽過。可是,他倒寧愿相信江韶這一次,為了那個人,不論希望有多渺茫他都要試一試!
“明日,動身前往木禾鎮(zhèn)!”陸承瑄沉聲開口,語氣里透露出一股王者才有的不容置疑的霸氣。
這是一個并未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決定,陸承瑄設想過千萬種可能,也許他會失去一切,包括他的性命。可是錯過這一次機會,他再次遇見她的希望可就渺茫了。不是沒有想過這極有可能是那些想置他于死地的人設下的一個圈套,然而他始終無法說服自己放棄。
放棄這個可以再次見她的機會。
再見她一面,告訴她,趙木樨,我心悅你!我要與你晨起看朝霞,日暮賞夕陽。我要與你攜手看遍這萬里河山!
“是。”江韶輕輕頷首。
此刻他的心早已飛往了那個陌生的木禾鎮(zhèn)。那里會是什么樣子?那個他一直很想見上一見的令殿下魂牽夢縈的女子究竟是個什么模樣?雖然曾不止一次見過她的畫像,然而畫像終究不如一個活生生的人,有些東西是那些冷冰冰的紙墨無法表達出來的。
立在一旁福伯剛想開口,卻又被陸承瑄的森冷眼神嚇得憋回了肚子里。他的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只怕又是要勸陸承瑄不要去木禾鎮(zhèn)之類的話。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陸承瑄這次真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哪里會聽他的勸?
“福伯,你不必為我憂心,我已經(jīng)不是疏齒小兒了?!标懗鞋u沉聲道,“何況有阿韶在我身邊,并沒什么好怕的。我不在府中的這些日子,勞你費些心思為我顧好府中事宜?!毖哉Z間洶涌著一番不容抗拒的氣勢。
福伯心道,就是因為有江韶這不靠譜的臭小子在你身邊我才擔心呢!
然而他亦知曉自己是勸不動他的,只得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殿下的執(zhí)念實在太深,若沒有那個人來為他解開,只怕他這一世都再難歡喜!
罷了……
七年了,他與趙木樨之間,不論結(jié)局如何,終究是要有個了斷。
陸承瑄次日果然收拾起行裝前往木禾鎮(zhèn),那地方雖距離京城有些遠倒也不難尋,由此他輕易便知曉了路線并開始快馬加鞭的趕路。這一次的出行他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不僅尋了替身替他撐著場面迷惑敵人的視線,身邊也帶上了二十多名武藝高強的死士隨他一同前往。
窗外熟悉風景隨著馬車的飛馳逐漸變得陌生,他的心中只久久盤旋著一句同樣的話——
阿樨,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