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家的花園,應(yīng)該是在庾氏的內(nèi)院里,那么從這個小紅門出去,是到了庾府外,還是到了庾府的外院呢?
王琳瑯不知道,但她覺著在門口看一眼總沒問題吧。
她小心翼翼的走向紅門,看到上面油漆略有褪色,一把青銹遍布的銅鎖搖搖晃晃掛在上面。
小小的手就要推開這扇門的時候,本能讓她意識到了不對,馬上就要轉(zhuǎn)頭跑。
喉嚨瞬間被扼住,那只手狠狠的鉗住了她氣管的位置,霎時間嗓子受到刺激,可是卻無法咳嗽,甚至無法呼吸。
過于強烈的疼痛感讓她拼命掙扎,命懸一線并不能讓一個幼童爆發(fā)出太多力量,但她死死的抓住對方的手。
她想回頭看看,哪怕一眼,也要看到是誰!
就在死亡的恐懼緊緊攥住王琳瑯的時候,兇手卻似乎并不著急殺了她,那人將掐住脖子的手往上移了移,給了王琳瑯一點呼吸的空間。
王琳瑯在對方力量放松的一刻,眼角余光瞥到一張臉。
該怎么形容這張臉呢,一個十余歲的少年,皮膚細(xì)膩,鼻梁高挺,眼角飛揚,薄唇嫣紅。
長得好看的少年,王琳瑯不知道見過多少。
可生死間飛速運轉(zhuǎn)的大腦,卻讓王琳瑯一下子認(rèn)出了這張陌生的臉,尤其是在看到那雙鳳眼中熟悉的殺意的時候。
這不是屠戮王氏宗族滿門,又一路追殺自己下山的那個少年!
王琳瑯快吐了,不是被掐的,真的是被自己氣得。
她氣自己好奇心害死貓!
她氣自己腦子反應(yīng)慢!在看到那扇門后,居然沒有意識到,有人偷偷打開這扇門進出庾府內(nèi)院,自己撞破了別人的秘事不說,還好死不死的要湊上去看看!
更氣自己運氣差,遇到的人,恰恰就是最想殺自己滅口的人!
真是作死,她現(xiàn)在說不了話,也無話可說。
那個少年鉗制著她出了小紅門,門外一條廊道,廊道兩頭,又是門。
少年卻根本沒走門,他抓著王琳瑯的脖子縱身一躍,一手攀上了對面的墻頭,看似弱不禁風(fēng)的瘦弱身軀,卻力量大的出奇。
少年似乎對王琳瑯的重量有點困擾,拽在手里掂量一下,掄起胳膊就將王琳瑯扔過了墻!
王琳瑯只感到脖子上鉗制一送,眼前天旋地轉(zhuǎn),天空都模糊了起來,還沒等她落地,少年一個翻身,比她早一步落地,穩(wěn)穩(wěn)的接住了她。
手仍舊卡在她的脖子上。
王琳瑯沒工夫在意自己失去了一次呼救的機會,沒落地摔個實在,她微妙的松了口氣。
少年也不是可憐她才接住她,只是怕王琳瑯落地出聲,壞了自己的事,所以才提前一步接住,奪回控制權(quán)。
墻后的世界,仍舊是連排屋檐,蔥蘢綠樹,只不過少了很多花意。
這是庾府外院嗎?
少年似乎有些感到麻煩,他此行力圖隱蔽,掐著王琳瑯走會很不方便。
略做思考,他換了個姿勢,改用手臂環(huán)繞,卡在王琳瑯的脖子上,就像挾持人質(zhì)的姿勢。為了保證鉗制她的咽喉,只能一只手緊緊把王琳瑯圈在身前的懷中。
王琳瑯不知道是不是對這個少年殺人的印象太深刻,在一片草木芬芳中,她總覺著自己在少年身上聞到了血腥味。
越靠近,聞的越清晰。
王琳瑯漸漸冷靜下來,這個少年如果怕自己壞事,剛才應(yīng)該在一發(fā)現(xiàn)自己的時候就敲暈了。
他之所以挾持自己,就是因為有什么不能讓自己出事的理由。
少年一只手臂卡著小小的王琳瑯,一路飛檐走壁,遠遠看過去,就像抱了一只玩具熊。
王琳瑯被顛簸晃悠的喘不過氣來,不過反而不敢出聲了,因為她看到了人。
三三兩兩長衫高冠,說著話的人,和定點分布,來回巡邏的侍衛(wèi)。
王琳瑯不敢叫了,就算她此時叫破這個少年挾持自己,也不會有任何好處。這個少年的身份她心里大概有數(shù),但是一旦敗露,少年一揮手就可以要了自己的命。
他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自己可不想早死。
少年帶著王琳瑯這個包袱,仍舊腳步輕盈,幾乎沒有踏碎瓦片,但是畢竟年少,額頭已經(jīng)微微起汗,愈漸急促的呼吸也擦過王琳瑯的脖子,她嫌棄的轉(zhuǎn)開躲了躲。
最后一次跳躍之后,少年放慢了腳步,來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四周把守的侍衛(wèi)層層疊疊,少年慢慢的俯身在屋脊后方的屋檐移動。
王琳瑯不是一般嫌棄的向下躲了躲,怕少年沾自己一身血腥味兒。
兩個人都不敢出聲,少年輕輕掀開瓦片,瓦片下方是密實的草墊,什么也看不見,但是卻有聲音隱隱傳來。
“陛下偏愛瑯琊王,至今猶豫不決。”
“自古立嫡以長,皇長子和瑯琊王俱是一母所出,無分貴賤,陛下是想亂了綱常?!?br/>
屋檐下群情激動,議論紛紛。
“前日陛下召王茂弘入宮,有廢長之議。”一個低沉的男聲,他說罷,底下靜了好久。
“那,中書大人怎么說?”終于有人敢出聲問。
“哼,中書還能怎么說,自然是立子以長,不宜改革?!?br/>
“中書既然如此,那陛下想必會回心轉(zhuǎn)意。”
“你們太小看陛下了。陛下畢竟是陛下,他若要立瑯琊王,大可繼續(xù)堅持?!?br/>
“中書都勸不動陛下,那郎主以為如何?”
“你們又太小看王茂弘了,他如果下功夫勸,陛下也奈何不了?!被卮鸬娜苏解赘睦芍?,庾琛。
而茂弘,是王導(dǎo)的字。
庾琛繼續(xù)說道:“王導(dǎo)如果真要勸諫陛下,怎么會一句輕飄飄的不宜改革就算了。他是在等,等皇長子給他的籌碼,等我們庾氏能拿出來的籌碼。”
“王導(dǎo)坐鎮(zhèn)中書監(jiān),王敦拜為大將軍,他二人一個鎮(zhèn)建康,一個鎮(zhèn)江州,司馬氏能不能守住天下都兩說,庾氏又有何籌碼能讓瑯琊王氏觸動?”終于有人大著膽子說話了。
“不錯,所以此事,要做多方準(zhǔn)備?!扁阻÷曇舻统恋恼f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