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朊一直覺得,人生就是一場消遣,身邊的人是誰都一樣,盡興就好。這個世界上,沒有誰離開誰就活不了,所謂的愛情,只不過是在你寂寞的時候,他剛好陪在你身邊罷了。
剛好,他身邊來了個杜明軒。
杜明軒愛自己么?沒吃過葷腥的人,第一次看見肉,都覺得自己已經到達至福了,他現(xiàn)在就是杜明軒餓得快死了的時候那一盤炒肉片。
一個活了二十多年,天生是gay卻一次性-經驗都沒有的處男,遇上他這么身經百戰(zhàn)技術高超的對象,還有什么把持得住的。
而杜明軒之于師朊,聽話好哄、說干就干、精力旺盛……唯一美中不足恐怕就是器-大活爛了,但是所幸不是器小活好,還有的救。對于師朊來說,能找到這么一根可以滿足自己的絕世好-j,他知足了。
但是當絕世好-j站在他門口,垂頭喪氣,帶來的除了負能量還有一大堆行李的時候,師朊發(fā)現(xiàn)他攤上大事兒了。
“我家里人發(fā)現(xiàn)我跟你在一起,我的卡全被凍結了。”杜明軒垂著頭,像一只喪家犬。他剛剛在醫(yī)院幫一個主任大夫扛槍,為一起醫(yī)療事故付了全責,自己的積蓄全賠進去,工作也丟了,全指著家里人救濟,這下惹毛了家人,日子確實過不下去了。
“你腦殘阿?這種時候不跟家里承認錯誤,上我這來有個蛋用?”師朊倚著門框,點了一根煙:“你就說是我勾引你的,我不介意。”師朊眼角含著笑意,習以為常的樣子仿佛天生就是出來賣的。
“你這人……是怕自己身上干凈么?”杜明軒皺起眉。
“你心疼???”師朊忽然笑起來,他打量了杜明軒,仿佛在看著什么搞笑的東西:“你忘了我就是個人盡可夫的總菊啊……”
行李扔到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杜明軒忽然像一只突襲的獅子撲到師朊身上,他緊緊摟著師朊,那架勢簡直比師朊他們抓犯人還要盡心盡力。
“你說什么都晚了,我已經跟家里出柜了,你得對我負責?!?br/>
“這句話怎么聽著這么耳熟?”
“別岔開話題!”
“呵呵……服了你了,我的卡你拿走隨便刷?!?br/>
“我不用你的錢,你給我騰個沙發(fā)睡就行?!?br/>
“你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我們家沒多余的地方養(yǎng)活物,別跟這磨嘰我?!?br/>
“……”杜明軒愣了愣,他被師朊推開,而后者別過臉不肯看他,只是默默地吸煙。
“你胃不好,我可以給你做飯,你懶得打掃,我可以幫你收拾,你家不是暖氣壞了?我會修!而且……”杜明軒忽然頓了頓,臉上有些發(fā)紅:“每次都去賓館,浪費錢。”
有時候,杜明軒像極了某種沒皮沒臉的大型犬類,每天吐著舌頭搖著尾巴歡歡喜喜地犯賤,而他師朊,大多數時候,還偏偏就吃這一套。
可問題是,流浪犬是沒法家養(yǎng)的。
“你必須搞清楚一件事,在賓館里做時約炮,帶你回家就成了同居了,雖然感覺上大差不差,但性質完全變了。我們只是j□j吧?”師朊翻臉的速度很快,門關上的一瞬間,杜明軒還來不及收起傻乎乎的笑臉。
*
分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師朊手機里的分手短信從來不刪,現(xiàn)在已經快要達到發(fā)件箱的儲存上限了,他玩著手機,不斷地告訴自己,分手不是什么大不了。
手機屏幕忽然閃爍一下,杜明軒三個字顯示出來,師朊手指一顫,一根香煙掉到地毯上。
“喂?后悔了?”師朊心里后悔著剛剛怎么不多等會兒再接起來,嘴角卻是揚起一個愉悅的弧度:“乖乖道個歉,洗干凈了去老地方等我,我考慮原諒你一次?”
電話那頭靜了好久,久到師朊快要沒有耐心等下去了,杜明軒忽然開口:“師朊,我想跟你玩真的。”
師朊愣住了。
房間里的溫度似乎一瞬間上升了,他覺得有些熱,要不然為什么心跳忽然都變快了?師朊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來,電話那頭的人還在沒有眼力見地表白。
“對不起,我愛上你了。”
“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就是有點對不起你自己?!睅熾妙D了頓:“杜先生,你失戀了。”話音剛落,師朊忽然被嗆得咳嗽起來,他低頭間,發(fā)現(xiàn)地毯被煙頭燙出一個洞,一個勁兒冒黑煙,師朊一愣,趕緊拿桌上的水潑過去,只聽呼的一聲,火苗竄起老高,他的一只手和雙腳全被火燎到,燒得肉疼。
艸!他忘了剛剛是在喝酒了!
韓毅沖進來的時候,師朊正守著燒出一個大洞的地毯呆坐著,他右手通紅,兩條腿全腫起來,皮膚幾乎透明,仔細看全是發(fā)起來的水泡。
“靠!你也太能耐了?你怎么把自己搞得這么慘?”
師朊苦笑了一下:“像不像水晶肘子?”
“大爺的,我這輩子都不想吃肘子了!”韓毅罵了一句,走過去扶他,師朊聽到外面有腳步聲,皺了一下眉:“韓總,你沒關門?!?br/>
“什么?”
師朊嘆了口氣,忽然摟住韓毅,吻住他因為吃驚而張開的嘴。
“你抽什么瘋呢?”足足被吻了一分鐘,韓毅才推動師朊,他一臉不可思議,對方確實笑得挺滋潤。
“這是你送我上醫(yī)院的謝禮。”師朊笑笑,瞥了一眼門口,那只甩不掉的大型犬已經跑了。
分手也不就是這樣,根本沒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師朊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完全把杜明軒從自己的生活中清掉的時候,韓毅忽然沖進他的房間,抓著他的領子吼他。
“師菊,我雖說不待見那什么杜明軒,但我也看不得你為了別人這么作踐自己!”
他怎么作踐自己了?
師朊愣了愣,已經被韓毅拽著推到浴室的鏡子前,鏡子里是一張蒼白消瘦的臉,兩只眼睛深深陷進眼窩里,一雙桃花眼完全沒了生氣,臉上的皮膚因為松弛而下垂,師朊盡管三十歲了,卻一直被人當成二十來歲的小孩子,但是現(xiàn)在鏡子里的人,真的出現(xiàn)了老態(tài)。
師朊笑起來,笑著笑著,他忽然想哭了。
“韓總,如果這世上有什么人不配擁有愛情,這個人就是我……”他看著韓毅,整個人透著一股絕望,仿佛剛剛從水井里撈出來的尸體,真的一點人氣都沒有:“我這種人,換做是你這樣玩得起的人,敢要么?”
韓毅愣了愣,他難得有這種無力的時候,但是現(xiàn)在他也只能嘆一口氣,走到師朊跟前,把人拉進自己懷里:“那件事,還忘不掉么?”
師朊沒說話,回答韓毅的,是他很多年沒流過的眼淚。
*
師家是個警察世家,盡管他覺得自己并不適合做個警察,還是按照家人的期望成為了一名警察。只是他的長相太過秀氣,巡警沒當多久,就成了專業(yè)臥底。
師朊自己有時候也不敢相信,曾經的自己是那么老實的孩子,就因為領導的一句話,就義無反顧的潛伏到一個販毒團伙里面當個小弟。真的就像電影里演的,臥底當的久了,心理會變態(tài)的,而他這種外形條件的男人,怎么可能一直當個小弟?
那個團伙的老大第一次暗示他的時候,他向領導請示,領導說你要保證自己的安全,再忍忍,等這次任務完成了,我保證讓你回來。
然而,師朊沒等來任務完成,就被人家下了藥,吃干抹凈。
領導說,這是局里欠他的,但是希望他再忍忍,堅持完成任務,他現(xiàn)在已經打入集團的核心了,沒有一個臥底比他更出色。
當然,也沒有一個臥底對犯罪分子敞開腿。
師朊現(xiàn)在已經回想不起來,當初被那個男人用多少種花樣侵犯過,他只在每一次j□j得不到滿足的時候,才會自嘲,自己的身體早就被j□j的不被虐待就感受不到快感了。
他任務完成歸隊的時候,那個團伙徹底被端了,領導們升了職,他也升了職,但是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好像隔了一層粉紅色的玻璃,充滿了曖昧。
說得好聽了,他是個警察,說得不好聽了,他只不過是換了個地方出來賣。
但是,他的父母不知道。每一年,看著兩個老人摸著自己的勛章,嘴里夸個不停時,師朊都覺得有一把刀子j□j自己心里,來回來去的轉。
后來,師朊變得不喜歡回家,他很忙,他忙著在燈紅酒綠的場所和不同的男人上床,他忙著用這個總菊的身份一次次幫著局里臥底,他早就忘記年輕的時候對愛情有什么憧憬,他甚至已經分不清什么是真的自己,什么才是工作,他覺得一直這樣也蠻好,不然讓他回到二十出頭充滿報復,充滿期待的年紀,他恐怕會活不下去……
對杜明軒的興趣,起源實際上很齷齪。
他技術生疏,卻天生器大,如果對其他人來說沒準是個折磨,但是對于師朊已經被調-教過的身體來說,杜明軒帶給他的快-感,比任何人都多。
而接觸的久了,師朊發(fā)現(xiàn),杜明軒就像那個年輕的自己,對這個世界的險惡一無所知,卻恣意揮霍著他充滿正能量的傻氣,師朊一邊嘲笑著他,卻一邊也在羨慕他,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仿佛被放進溫暖明亮的玻璃房子里,很快樂,但也很忐忑。師朊不知道哪一天玻璃碎掉了,自己也像那些碎片一樣,支離破碎掉。
如果杜明軒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樣的人,恐怕就說不出愛他的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