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青青看著奶奶的反應，目光一挪，也看到了姑姑的背影，還有一個比她高出不少的男子，便輕輕扯了下哥哥的衣服，悄聲問：“那個大個子是誰？”

    “哪個？張大勇？村尾張爺爺家的，常給咱們家送小死魚，都讓姑姑煮了讓咱倆喝了。”昌昌一回頭，再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小腦袋往妹妹肩頭上一歪，勾著眼睛小聲說給她聽，末了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張叔叔可是個大好人呢?！?br/>
    “嘖~有吃的就變好人了。”古青青心中翻個白眼，小孩子果真好糊弄，給東西吃就站人家那邊去了。

    莊氏微微斜眼看了下孫兒，對于那個張大勇，雖然是同村，她卻是沒有深入接觸過，頂多過年與親人聚聚的時候讓兒女去他們家買兩條河魚。而古勤勤平時帶回家的那些死魚她也沒多過問，只是瞧著寸許，反正二三條，送便送了，她只當是張家可憐自己的孫女有癡病才給的。

    可是，此時莊氏親眼見女兒與張家兒子站一處聊話，她的心里忽然泛出些別的心思，莫不是兩個小的真有那么回事吧？

    然，她正想到這里，古勤勤卻突然轉頭走了過來，看起來兩人所聊的內容不多，便讓莊氏又打消了自己懷疑的念頭。

    “鏘鏘~”

    里長的銅鑼一響，正聊的熱鬧的人群忽然靜了下來，開始如往年一般叮囑一翻，無外乎是要注意安全，不能太往山里走，尤其是進山打獵的幾個獵戶，里長更是再三強調。

    以前村子里有個獵戶，仗著自己有些身手，不聽勸阻，單槍匹馬闖進深山，結果再也沒有出來，村子里組織人手去尋他的時候，只看到一大灘血跡，染血的碎布料和吃剩下的內臟肉塊被拖得到處都是，那場景讓幾個看過現(xiàn)場的人幾天吃不下飯。

    打那以后，里長便禁止任何人進深山，只準許在半山腰碰碰運氣，獵些野兔，黃鼠狼之類的小型動物。

    古青青兄妹倆端坐在推車上，看著同行的鄉(xiāng)親，尤其是那幾個被三老爺爺特別囑咐過的獵人，他們更是無法移開目光，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人家所帶的獵弓和手弩之類的武器，雖然是土制劣造的東西，卻比那些扁擔挑籮筐的人要特別許多。

    因為撿秋的只是在山腳下，看到什么就摘些回去，沒有什么危險，倒不用全聚在一起，只幾家相熟的在一塊，相互作伴，不然所有人都擠在一起，手腳慢的便什么都撿不到了。

    而他們一家因為人多倒是沒旁人湊跟前來，就連別家?guī)淼男『⒆右蝉r少過來，畢竟，小孩子手腳麻利，撿東西最是合適不過，就連大人也未必趕得上他們的速度。

    昌昌緊跟在父親身邊，古青青挨著云氏，目光如探照燈般搜索著地上存在的種子類與蟲類，悄無聲息的往空間中收著；偶爾瞥兩眼村里的其他孩子，看著他們鬼鬼祟祟的交頭接耳商量著什么，時不時的朝她擠眉弄眼的做著鬼臉，眼光飄忽間又似是有些畏懼大人的樣子。

    昌昌雖然同樣是在撿些堅果，但他終究是個孩子，自然與別家的孩子一樣貪玩，眼睛也會四下游蕩，好巧不巧的看到了正在朝妹妹吐舌扒眼皮的小盛子，頓時讓他心里窩了一把火。

    他偷偷瞅著小盛子轉身彎腰撥弄枯葉找東西的空檔，忽的就跑上去，連捶帶揣的就是一陣拳腳，還說著：“讓你嚇唬我妹，讓你嚇唬我妹……”

    “啊！……”小盛子哪里會料到有人突然從背后襲擊自己，雖然比昌昌年長兩歲，卻因為沒有防備而被當場撲的壓倒在地，毫無還擊之力的任由昌昌拳腳相加，只能扯開嗓門痛呼。

    “咋呼啥咋呼？！”小盛子的父親忽聽兒子怪叫，頭也不抬的厲吼了一聲，這才回個味來，覺得兒子聲音不正常，連忙抬頭一看，頓時就冷了臉。

    昌昌自然是聽到了盛子爹的吼聲，蹭的一個倒跳，很及時的退出老遠，一連串的動作機靈的他爹古家和都驚愣的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就連爺爺奶奶等人也是在盛子爹的吼聲中回神。

    孩子的聲音本就稚嫩清脆，又響亮，大聲一喊叫，幾乎是在半里外都能聽見，附近一同撿秋的幾個大人瞬間都變了臉色，頗有些幸災樂禍的盯著兩家人。

    “你鬧啥？都是長這么大的孩子了，還不懂事？小盛子嚇唬你妹妹，你也不能過去打他?！鼻f氏陰沉著臉，說完狠力一把將孫兒拉到跟前，揪住他的胳膊，揚起巴掌就揍了兩下，當然這只是做做樣子，并沒用太大力。

    小盛子本也是村里有名的皮猴子，雖挨了昌昌的揍，卻是沒掉出一個淚珠子來，加上瞧見昌昌被莊氏打的“啪啪”響，當即就朝昌昌做了一個得意的鬼臉：“哼，你不是一樣被挨揍了！活該！”

    不過，這話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尤其是對上自己爹那要宰人的眼神，更是啞了聲，悶頭繼續(xù)尋找附近堅果來。

    “確實是小孩子不懂事了，莊嬸不要計較。”本想發(fā)怒質問的盛子爹見兒子理虧，也不好多說什么，尷尬地對莊氏說完，快步追上自己的兒子，抬腳就踹了三鞋底，直接將自家的兒子踹在山坡上，“讓你嚇唬他們家的傻子，再有下次看老子不揍死你……”

    小盛子委屈的擠擠眼，淚水忍不住的順著臉頰留下，卻愣是沒開口辯解一句，他知道，自己的娘沒跟著上山，解釋的越多，他爹就會打的越兇，而且——他確實是嚇唬了那個傻子。

    多實誠的孩子，因為不辯解而多挨了一頓揍，冤不冤？

    在這個年代，并沒有家暴這一說法，家長打孩子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無論大人小孩都不覺得有什么稀奇，也沒人覺得有什么不對；就是小孩子自己也覺得理所當然，挨完打，哭兩聲，過后又跟沒事人一樣。有時候揍得狠了，給顆糖或是做點好吃的，回頭哄一哄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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