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霧正在消散，農(nóng)家炊煙已裊裊升起，雞犬之聲偶有相聞。孫石頭頂著晨霧，一路小跑跑到了張家莊，敲響了張豐年家的大門。

    周大梅開門一看，樂呵呵地說道：“我的兒，想死為娘了?！?br/>
    “娘哎，孩兒闖禍了?！睂O石頭一頭撲到周大梅懷里。

    “哪個不識相的吃了豹子膽，敢惹我兒生氣！快進(jìn)屋給娘說叨說叨?！敝艽竺钒褜O石頭拉到屋內(nèi)。

    “老師和同學(xué)們合伙欺負(fù)我，您得為孩兒做主?。　睂O石頭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周大梅問道：“他們咋欺負(fù)你了？”

    孫石頭回答說：“前天上自習(xí)課，同學(xué)們都在做作業(yè)，我突然感到腹中隱隱作痛，有種拉屎的感覺，我大聲嚷嚷，‘報告老師，我想拉屎。’老師說道，‘你為什么不能文明點，說去廁所不行嗎！’我急忙改口說，‘對不起！我的***想噦。老師，這樣說總可以了吧？’老師見我搞惡作劇，便罰我背誦李紳的五言古詩《鋤禾》?！?br/>
    周大梅問：“你背了嗎？”

    “他是班主任，不背能行嗎！”孫石頭嘟囔了一聲，又說了下去，“我背誦道，‘鋤禾日當(dāng)午，上課太辛苦。一本小破書，一坐一上午。’老師瞪我一眼，問讀書的作用。我說，‘長大了當(dāng)老師?！蠋熥穯?，‘當(dāng)老師干啥？’我回答說，‘混飯吃唄！’老師氣急敗壞，罰我聽寫陸游的古詩《臥春》?！?br/>
    周大梅問：“你寫了嗎？”

    “寫就寫，誰怕誰！我寫的一字不差，反遭老師奚落?！睂O石頭掏出試卷遞給周大梅。

    孫石頭是這樣寫的：“《我蠢》，俺沒有文化，我智商很低，要問我是誰，一頭大蠢驢。俺是驢，俺是頭驢，俺是頭呆驢?！保ㄔ氖牵骸杜P春》，暗梅幽聞花，臥枝傷恨底，遙聞臥似水，易透達(dá)春綠。岸似綠，岸似透綠，岸似透黛綠。）

    周大梅看罷試卷，似懂非懂地問：“老師為啥奚落你？”

    “他們知道我是沒娘孩兒，故意欺負(fù)我唄！”望著周大梅喪氣的臉頰，孫石頭又說了下去，“有一次上體育課，體育老師叫我們繞操場跑10圈，剛跑完第一圈，我偷聽到一女同學(xué)對體育老師說了一句話，然后就不用跑圈了。待跑罷第二圈，我喜洋洋地走到體育老師跟前也說了一句話，體育老師非但沒批準(zhǔn)我不用跑圈，反而對我的屁股就是一腳。”

    周大梅問：“你對老師說了什么話？”

    孫石頭回答說：“我僅僅是重復(fù)了那位女同學(xué)說過的話，‘老師，我有例.假?！?br/>
    周大梅笑道：“這就是我兒的不對?！?br/>
    孫石頭問：“咋不對？”

    周大梅回答說：“男孩兒是沒有例.假的。”

    “男孩兒為啥沒例.假？老天爺太不公平了！”孫石頭停頓片刻，又說道，“跑完10圈，同學(xué)們集中排隊，‘?；ā瘡埾不ǚ帕藗€屁，站在一旁的小帥哥馮志偉馬上接口說，‘我放了個屁，不好意思。’這下贏得張喜花感激的注視。”

    周大梅問：“馮志偉為啥替張喜花開脫？”

    “他暗戀張喜花唄?！睂O石頭頓了一會兒，又說道，“望著馮志偉得意勁兒，我頓生妒忌之情，后悔自己沒能搶功，暗暗禱告張喜花再放一個。也許是心誠則靈，張喜花果真又放了一個。我急忙說，‘各位同學(xué)！只因我喜歡吃黃豆面條，以致屁屁不斷，今后喜花同學(xué)放的屁，決不能讓馮志偉一人搶功，都算到我賬上好啦！’張喜花卻‘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拉長了臉怒目而視。趙焱焱也對我指手畫腳，并說什么，‘叫花子想和公主談戀愛，一廂情愿?！?br/>
    周大梅問：“趙焱焱是誰？”

    孫石頭回答說：“是喜花的隔墻鄰居。他數(shù)次讓我在同學(xué)面前難堪，以討張喜花芳心?！?br/>
    周大梅問：“如何讓你難堪的？”

    孫石頭回答說：“有一次，老師檢查家庭作業(yè)。我?guī)е耷徽f，‘老師！我的作業(yè)本不知被哪個嫉妒我學(xué)業(yè)的人偷去了?！蠋熜乓詾檎?，還安慰我?guī)拙洹５诙?，我又沒交家庭作業(yè)，當(dāng)老師問及原因，我捂著嘴暗自發(fā)笑，好像遇見正偷情的少男少女。老師呵斥道，‘笑什么？’我回答說，‘老師，我把作業(yè)誤當(dāng)廢紙扔到紙簍里了?！蠋煵恍?，偏讓我去廢紙簍把作業(yè)找回來?！?br/>
    周大梅問：“你找了嗎？”

    孫石頭回答說：“我在講臺旁邊的廢紙簍里找呀找、找呀找，足足找了30分鐘，終于找出一張寫滿字卻沾滿鼻涕的紙。然后，我裝出很憋屈的樣子把紙雙手遞給老師，老師低頭一看，揮揮手讓我返回座位。事后，趙焱焱打小報告，說我根本就沒做家庭作業(yè)。”

    周大梅問道：“你到底做沒做作業(yè)？”

    孫石頭不屑地說：“沒做！假若我做了作業(yè)受到趙焱焱誣陷，定會和他理論。次日，上課鐘聲過后，我走進(jìn)教室，老師問，‘為何遲到？’我說，‘上學(xué)路上遇到了攔路搶劫的強(qiáng)盜?！蠋煷篌@，問，‘搶走了啥東西？’我說，‘老師莫慌，強(qiáng)盜僅僅搶走了我的家庭作業(yè)本，今天，又讓您大跌眼鏡了。’老師怒氣沖沖，罰我面壁10分鐘。懷恨在心的我絞盡腦汁，終于想出了報復(fù)老師的方法?！?br/>
    周大梅問：“你咋報復(fù)老師的？”

    孫石頭回答說：“當(dāng)晚，我把作業(yè)本扔進(jìn)便池中浸泡，撈出后放在灶臺上炕干，第二天交給老師批閱。一會兒，老師拿著作業(yè)本挖苦我，‘你的作業(yè)全是空白，該不是天書吧？’我回答說，‘它掉水里了?！蠋焼?，‘怎會掉水里？’我回答說，‘進(jìn)廁所的時候，我不小心掉進(jìn)去的。’老師驚訝道，‘什么！掉廁所的水里了？’我搖搖手說，‘不是廁所的水里，而是掉進(jìn)了便池里，待我撈出晾干后，字跡就消失了?！蠋熒斐鍪持覆⒈葎澲f，‘我可是蘸著口水，一頁一頁翻看你的作業(yè)本??！’”

    周大梅搖搖頭，說道：“你荒廢學(xué)業(yè)，調(diào)戲老師，將來怎會吃香喝辣？”

    孫石頭抱怨道：“像這事兒能賴我嗎！”

    周大梅問：“不賴你賴誰？”

    孫石頭回答說：“同學(xué)們私下議論說，這是遺傳基因的緣故，要怪就怪你和我死去的老爹基因不好。”

    周大梅說道：“你爹在世時能說會道，死蛤蟆他也能捏出尿。哪像你，說話語無倫次，上句說打狗，下句說攆雞。東邊日出剛說完，轉(zhuǎn)口就說西邊雨，東一榔頭，西一棒子?！?br/>
    孫石頭無比自豪地說：“這正是我的特長??！”

    周大梅問：“這算啥特長？”

    “‘吃了柳條屙笊籬，一流胡編’的能力嘛。”孫石頭咧嘴一樂，又說了下去，“昨天下午，我寫了封情書偷偷往張喜花的書包塞，一不留神被老師發(fā)現(xiàn)了。老師嚷我，我就向老師表決心，‘一定遵照你的遺訓(xùn)，好好做人，定讓你含笑九泉?！l知，老師的臉脹得像豬腰子似的。我急忙說，‘老師快消消氣，氣壞了身子，還得吃藥打針花冤枉錢，多不劃算?！蠋熤钢业念^訓(xùn)斥。一怒之下，我把課本砸在老師臉上，老師的眼睛當(dāng)即變成了‘熊貓眼’。闖下大禍的我急忙‘腳底板子抹油，溜之大吉’?！?br/>
    周大梅問：“后來呢？”

    “我不敢回家，在村口煙炕屋躲了一夜，天未亮就起身來這兒找你了?！睂O石頭擠出了幾滴可憐的淚水，問道，“我今后可咋辦？”

    “只要娘親在，就沒人敢招惹你。”周大梅拍了拍孫石頭的肩膀，又說道，“生產(chǎn)隊長張結(jié)實曾對我說，按照國家有關(guān)政策規(guī)定，企業(yè)職工退休，允許一個子女頂替接班，再過幾年，糟老頭兒就到了法定退休年齡。結(jié)實囑托我提前做做手腳，到時讓你接班?！?br/>
    “這么說，我不用上學(xué)就能端上鐵飯碗啦！”孫石頭喜上眉梢。

    周大梅點點頭，說道：“前天給你算了一卦，算卦先生直夸你卦象好，還說你有當(dāng)官的命?！?br/>
    “我若做官，一定讓娘親好好的享享清福?！睂O石頭話鋒一轉(zhuǎn)，又說道，“有件事我一直弄不明白，想問問娘親。”

    周大梅問道：“啥事兒？問唄！”

    “我問了，您可不要生氣啊！”孫石頭做了個鬼相，問道，“很多人在背后議論我的身世，莫不是這其中有啥曲彎？”

    “這——”周大梅一時語塞。

    孫石頭追問道：“我是您的親生子，對我還有啥可隱瞞的？”

    “現(xiàn)如今你已懂事兒，也不用再瞞哄你了。”周大梅頓了一會兒，又說道，“你是二旺的后代根??！”

    “什么？！”孫石頭猶如五雷轟頂。

    “大旺不知從何處得知你的身世，氣勢洶洶地用棍子打我，為娘也不是吃素的，一腳把他蹬了個‘命歸西’。時隔不久，你生父也見閻王去了。我失去了頂梁柱破罐破摔，后來，就改嫁到這個窮山溝。”周大梅望著呆呆發(fā)愣的孫石頭，又說道，“眼下是把你的戶口遷到張家莊，好為你接班做準(zhǔn)備?！?br/>
    “真的！”孫石頭一下子撲倒在周大梅懷中。

    周大梅撫摸著孫石頭的頭顱，說道：“待戶口遷來，給你找個放羊的差事兒，等長到——”

    孫石頭截住話頭，問道：“叫我當(dāng)放羊娃？這也太丟人了吧？”

    周大梅回答說：“這鬼地方窮山惡水，整天開山鑿坡修梯田。我在山上拉了一個月石頭，手上磨起了厚厚的膙子，‘不老蓋’碰傷過好幾次，‘江母頭’也磨出了血道道，相比之下，唯有放羊較為輕松些。”

    孫石頭問：“如何撈到這差事兒？”

    周大梅回答說：“我和張隊長的關(guān)系比較近，想必這事他肯定應(yīng)允。到那時，咱利用手中的便利條件薅些羊毛?！?br/>
    孫石頭問：“薅羊毛做啥？”

    周大梅回答說：“羊毛可是個好東西，等積攢到一定數(shù)量，給你織件毛衣穿。我用偷薅的羊毛織了件毛衣送給了張隊長，據(jù)他說可暖和啦。記住娘的話，口風(fēng)要嚴(yán)，不該說的，就是爛到肚子里也不能對外人說。特別這接班之事兒，若是走漏半點風(fēng)聲，就會‘秤砣掉到雞窩里，雞飛蛋打’?！?br/>
    孫石頭問：“為啥？”

    周大梅回答說：“你‘后老大’膝下還有兩個孽種，他們絕不會讓你平白無故接班?！?br/>
    孫石頭追問道：“咱如何應(yīng)對？”

    周大梅回答說：“到時，我發(fā)揮‘一哭二鬧三上吊四脫衣服’的專長，這接班之事兒好比‘甕中捉鱉，十拿九穩(wěn)’?！?br/>
    孫石頭嘿嘿笑道：“您真是我的好娘親！”

    次日，周大梅把孫石頭的戶籍如愿遷到了張家莊。其繼父張豐年原有張大、張二兩個兒子，依照大小順序，孫石頭排行第三，故改名換姓叫張三。

    欲知后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