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蹦p月點頭贊同,“林妙娘說她很小就和母親相依為命,曾經(jīng)也做過幫傭的活??墒侨缃袼赣H重病臥床,很顯然是需要她須臾不離地貼身照顧,那她又是何來的時間出去做工呢?”
她停了一會,繼續(xù)分析道:“而我們到林家時,她家中雖稱不上富貴,卻不失雅致,所用之物,皆是比鄉(xiāng)間的尋常農(nóng)戶稍好一些。而且羊肉對他們來說,是算高昂的食材。她不過一人吃飯,卻要做那么大一張古樓子。一個獨身女子,還要照顧家中病重老母,何來的錢財?”
李蘊旼說:“這銀錢,應是往端平王府送冥羅草所得的報酬?!?br/>
“是,又不算全是?!蹦p月的手指在幾上不自覺地重復畫圈,解釋說:“我猜,林妙娘有八成的可能性與崔廚娘一樣,是不知她所送之物是冥羅草。但是她一定明白往端平王府送去的東西不太一般,畢竟,看她著衣,料子不差,可見托她的人,給的酬勞定然不低。酬勞不低,卻又指定她一個鄉(xiāng)野婦人,去往王府這樣的丹楹刻桷的府邸送香辛料。但凡是個正常人,都能猜出這東西必然不簡單。”
“那這就很奇怪了啊,既然猜得出東西有問題,她怎么還敢往王府里送?這要是府中貴人有個好歹,她不是首當其沖要翹辮子的?”江迢迢不解。
莫鑠月對于她的問題,覺得有些哭笑不得。這個從小錦衣玉食長大的大家閨秀,雖然有幾分獨立自主的意識,但到底還是沒吃過生活貧困的苦,怎會理解貧苦百姓生活的艱辛。
為了活著,他們拼盡了全力。在這種吃了這頓,下頓可能不知在何方的情況下,哪里還有精力思考自己能活多久呢?
不過就是過一日,是一日,能享一日福,也是一日啊。
無權無勢的他們,能依靠的不就是錢了嗎?這也包括了曾經(jīng)了自己。
莫鑠月只能說:“女子本艱難,在這世道,像林妙娘那樣家世的女子,活著更是艱難。說到底,不過就是糊一張口,在這繁華世間,盡量活得體面些罷了?!?br/>
“這樣啊。”江迢迢神色不由得變得有些惆悵,“這樣一看,其實妙娘姐挺可憐的……這個案子若能順利結案,我倒想請妙娘姐到我家中幫傭,她也不用總是身不由己地做這種事了?!?br/>
“那便等能順利結案再說?!?br/>
李蘊旼輕叩著扇柄,默默和莫鑠月對視了一眼。相處日久,看著他這下意識的動作,莫鑠月猜想,他的意思怕是,這案子是難以了結了。只是有些話,不便讓江迢迢知道。
莫鑠月打了個哈欠,起身說:“今日行了這么久的路,我也是有些熬不住了,好好睡一覺,才有精神繼續(xù)查案。剩下的事,就等明日再解決吧?!?br/>
她一邊說著,一邊往門外走去,聽得江迢迢賊兮兮道:“哎呀,居然都這么晚了,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宵禁了,回府實在麻煩,王爺不如留我一晚?”
李蘊旼懶得搭理她,隨口道:“隨你。”
“多謝王爺!”江迢迢哈哈大笑,轉頭就對秦繼道:“秦繼哥哥,這地方我不熟悉,你可得陪我!”
“……”
“江迢迢你到底知不知羞啊,女子矜持很重要,懂嗎?”
“矜持又不能當飯吃,有啥重要…...秦繼哥哥你等等我呀……哎呀,你走這么快干嘛.…..”
…...
秦繼和江迢迢的說話聲越來越小,莫鑠月也在靜默之中停下了腳步,轉身折返了回去。
裕陽見到去而又返的莫鑠月,似乎也不太吃驚,默默地倒好兩杯茶,然后悄然退了出去。
李蘊旼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在對面坐下。
莫鑠月看著幾上的那幅似是而非的畫,直接開門見山問:“王爺可是知道這幅畫的來歷?”
“是,而且準確無誤地知道這畫出自何處。”
莫鑠月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的眼神中微帶詢問。
“這畫,是我畫的。”
莫鑠月愕然,取過點心的手停滯在半空,口中不住喃喃的問:“不是吧,王爺?shù)漠嫗楹螘诹置钅锛抑???br/>
“這個問題,稍后再解答。”李蘊旼將面前的幾盞點心往莫鑠月的方向推了一些,順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這幅畫是在我十一歲時畫的,你看這里——”
李蘊旼指著三團墨跡,“這里其實是三個人。從左至右,第一幅,畫的是一個人在地上掙扎,身體扭曲,旁邊是茶盞碎片,是一個人被毒死的情形。第二幅,是一個人落水,在水中掙扎,然后死于非命?!?br/>
莫鑠月的眼前,頓時出現(xiàn)了幾月前,曲江邊發(fā)現(xiàn)呂殷尸體的情形,以及在這之前賈家閣樓中,賈世祥中毒身亡。
她看著那團墨跡,也都似乎分辨出來了。她的目光落在第三個墨團上,那墨團卻是一上一下的兩團,上面那團怎么都不像是一個人。
莫鑠月凝視著,陷入沉思。
兩個死在近前的人,與一幅十年前的畫會有什么關系?巧合吧。
“你看出來了?”
見莫鑠月思索的神色中,帶著些許了然,李蘊旼問她。
莫鑠月輕叩著矮幾,若有所思說:“我覺得,這個看起來,像是一只大鳥飛下來啄人,而下面身著紅衣的這個人,正在拼命逃竄的樣子…….黑墨下似乎還有一點紅,像是一個很小的傷口?!?br/>
“嗯,是如此?!崩钐N旼的聲音平靜而緩慢,聽不出有什么情緒,仿佛從始至終,談論的都是他人的事。
莫鑠月沉吟片刻,說:“不得不說,看到這幅畫,總會不自覺地聯(lián)想到此前賈世祥和呂殷之死。仿佛就像是讖言應驗。”
她指著第三處墨團,默了好一會,才說:“而這一處,更像是預言。身穿紅衣,累累金釧…….看著像是高門大戶的新嫁婦被大鳥啄傷的情形。京中近來將要娶親的…….”
“端平王爺!”
兩個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若是不出意外,王爺一旦擇妃,就得在其中選中一位,婚期也會定在不久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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