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耀踏進實驗室后，看到了那個正在培養(yǎng)槽內(nèi)低吼的生物，臉色一變。

    人？不，正常人類怎么可能個頭如一歲嬰孩大小，卻肌肉虬結(jié)、行動矯??？

    那個生物長著一張與神耀極為相像的臉，似乎被催化成長過，卻催化失敗了，它很痛苦地在培養(yǎng)槽里撞來撞去，奈何四壁都是特制玻璃，普通鐳射槍都打不穿，更別說肉`身撞擊了。且它嘶吼的時候，會伴隨著一股精神波向外四散，普通人聽到這聲音只覺得頭腦發(fā)脹，神耀卻能感受到其中痛不欲生的情緒。

    ——這么小就覺醒了精神力，若能正常長大，必然前途光明吧。

    神耀漠然地思考著，道：“把培養(yǎng)槽打開?！彼齽偛旁诎⒗S洛那里稍微冒頭的溫柔，已經(jīng)在此刻被掐滅。

    克拉倫斯激動地擋在了培養(yǎng)槽前面：“不！不不不！這是我們的女兒！她只是稍微出了點小問題??！我可以解決的！真的?。〗o我時間……”

    神耀并不聽他的解釋，她考慮了五秒種是否把克拉倫斯一起殺了，但最終還是被理智阻止。銀翼還不夠強大，這個國家需要這個科學(xué)家。所以神耀只是推開了他，一拳打向培養(yǎng)槽。

    那個無論被如何撞擊都紋絲不動的培養(yǎng)槽，竟然在此刻碎了一地，由此可見神耀本身的肉`體力量是多么驚人。克拉倫斯被推倒在地，不過一息的時間，原本在培養(yǎng)槽里發(fā)狂的生物，便被神耀扭斷了脖子，再無生命體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女兒?。　笨死瓊愃汞偭怂频膿屵^神耀手里的尸體，抱在懷中無比癲狂，“為什么你能這么狠心?。∵@是我們的孩子?。?！”

    他說著猶如八點檔狗血電視劇里的臺詞，憤恨地指責(zé)神耀的無情。而神耀，聽了他的話，只是如嘲笑般扯了扯嘴角。若是換了十年前的她站在這里，恐怕克拉倫斯早就被她撕了。

    如果克拉倫斯懷里的是個普通的嬰孩，和阿利維洛培養(yǎng)出來的一樣，那么隨著這兩個孩子長大，神耀內(nèi)心的風(fēng)雪，想必也會慢慢化解吧。她會試著成為一個好母親，去愛自己的孩子，逐漸恢復(fù)作為女人該有的柔情。

    然而，命運并沒有給她這個機會。神耀的心，始終堅硬如鐵。

    一貫講究優(yōu)雅體面的克拉倫斯，在這個時候卻哭得毫無聲嘶力竭，敘述著邏輯混亂的話語，竟然隱隱有了些精神失常的征兆：“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我和神耀的孩子才是最優(yōu)秀的……她一定會像她母親那樣強大聰慧……然后繼承王位……對呀……她是最棒的……很快就會長大了……我怎么會輸給阿利維洛呢……我不會輸給他的……我的孩子也不會輸給他的孩子……”

    神耀直接打昏了克拉倫斯，拽著他的衣領(lǐng)拖了出去。他懷中的尸體留在了實驗室，神耀喊了阿利維洛過來，委托他進去善后，并要求他清理克拉倫斯所有的培育材料，并且親自取消了克拉倫斯參與企劃的權(quán)限，往后連查詢的資格都沒有。

    之后神耀聯(lián)絡(luò)了醫(yī)療隊，把克拉倫斯交給他們后，便不再管他了。此時此刻，神耀連一眼都不想看他?；亓俗约旱霓k公室，她腦海中浮現(xiàn)了許多往事，殺意乍現(xiàn)，把前來作報告的奧博萊嚇得夠嗆。

    當(dāng)然，神耀很快克制了自己的情緒，只是問了一句：“男人對自己的子嗣會有什么看法？畢竟不是自己生的，所以拿來做實驗也無所謂是嗎？”

    奧博萊被這沒頭沒尾的話問住了，這個世界沒有女人，小孩全是克`隆出來的，也說不上是自己的子嗣。喜歡小孩的人可能會領(lǐng)養(yǎng)一個孩子吧，有些大家族為了財產(chǎn)繼承也會培養(yǎng)個繼承人，貴族大部分都是自己克`隆自己，少數(shù)是從基因庫挑選優(yōu)秀的基因培育。

    更有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的情況，就是有些人克`隆了自己的身體后，將自己的大腦也克`隆進去了，這些人覺得自己這樣就算是得到了永生，即使現(xiàn)有的身體老化，也還能繼續(xù)活到年輕的身體里去。然而這種做法，活下來的那個究竟是繼承自己記憶的他人，還是真的自己呢，可就不好說了……關(guān)于這方面的爭論從來沒有停止過，這種行為也有違人道，所以各個國家明面上都是禁止的。

    奧博萊將神耀那句“畢竟不是自己生的”理解成了克`隆的意思，猶豫了半天不知道該如何回話。像是拿克`隆出來的小孩做實驗，對于奧博萊這個土生土長的人而言，是真的經(jīng)常耳聞的事，早見怪不怪了。何況他出生的彼得星，簡直不把人當(dāng)人看。

    神耀倒也不是真的想要答案，讓奧博萊作完報告就退下，她自己開始處理公務(wù)，效率絲毫沒有因為克拉倫斯的事受到影響。

    然，神耀的內(nèi)心是真的沒受到影響嗎？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

    ……

    克拉倫斯不知第幾次從噩夢中醒來，這回他總算沒有發(fā)狂，暗中觀察他的醫(yī)生松了口氣。雖說如今鎮(zhèn)定藥物的副作用很小，可用太多了，他真心怕傷到這位天才科學(xué)家的腦子。

    阿利維洛就坐在床邊，他最初來看過克拉倫斯，不過那時候克拉倫斯正在失控，所以他很快就回了自己的實驗室，直到昨天才出來。之后便一直守在病房里，等克拉倫斯清醒。

    “呵，你是來嘲笑我這個失敗者的嗎?！笨死瓊愃孤槟镜靥稍诖采?，心口痛得都快失去感覺了，他一會兒想著要殺了阿利維洛，一會兒又想著要毀掉銀翼。他想讓全世界都為自己的“女兒”陪葬——神耀還是小看了他對自己子嗣的執(zhí)著。

    阿利維洛不太會說話，只是搖了搖頭，拿出準備好的資料卡給他看。

    本來還不甚在意的克拉倫斯，卻在資料緩緩向上滑動后鄭重起來。最后他看到了映像上那小小的胚胎，真的好小好小，連完整的身軀都還沒形成。

    “這個是……用我和神耀的基因……”克拉倫斯有些哽咽，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阿利維洛見他態(tài)度稍微友好了一點，便小心回道：“嗯……從血緣上來說，是你和神耀的女兒。你已經(jīng)被剔除企劃，所以你那份工作也由我承接。你是個優(yōu)秀的人，我覺得神耀最初選擇你參與其中，肯定是認可了你的全部……”說到這里，他看了下對方的臉色，不過以他的眼力，哪怕人家內(nèi)心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也看不出來，只得繼續(xù)道：“我……擅自挪用了你的基因庫，因為培育時間比我的孩子晚了幾個月，所以……”也不可能是長女了。

    神耀是絕對禁止催化成長的，阿利維洛也覺得催化不好，雖說現(xiàn)在很多人都是被催化成長出來的。

    以前奧汀帝國和自由聯(lián)邦隱隱有要攻打萊戴的跡象，萊戴王室驚惶不安，命科學(xué)院大量培育嬰孩并催化成長，準備作為軍隊儲備。后來奧汀帝國和自由聯(lián)邦打起來，戰(zhàn)事一直沒斷過，也管不上萊戴了，萊戴王室不想白養(yǎng)著人，以“節(jié)約軍費”的名頭將人外放，這也使得偏遠星球突然涌入了一群無業(yè)游民，變得混亂不堪。

    以士兵為標準訓(xùn)練出來的少年們，離開了養(yǎng)育機構(gòu)，能以什么為生呢？大部分都成了犯罪者，少部分加入了革命事業(yè)，剩下的都死了。

    催化過程中有百分之零點三的幾率會失敗，但因為這數(shù)值并不高，所以對于國家高層來說，用于戰(zhàn)時的士兵制造法非常有效率。至于催化出來的人成長后的情況，萊戴并沒有統(tǒng)計。只是有資料明確寫過會有基因崩潰的危險。

    至于克拉倫斯制造的那個“孩子”會變成那樣，不只是因為催化成長時出了問題，更是他做了一些強化手段卻失敗了，才導(dǎo)致那種慘不忍睹的情況。

    到這個時候，克拉倫斯才真真正正直視阿利維洛。如果是他自己站在阿利維洛的立場上，只會高興少了個競爭者，怎么可能還為競爭者培育后代？這份恩情，厚重?zé)o比，叫他羞愧得無所遁形。

    克拉倫斯服了，真的完全承認，自己比不上阿利維洛。

    “神耀還在生氣，等過段時間她氣消了，說不定就會讓你重新加入企劃了。”阿利維洛笨拙地安慰道。

    克拉倫斯帶著些許釋然的表情搖了搖頭，“不可能的，以她的個性，恐怕往后都不會讓我加入任何生命工程相關(guān)的企劃了?！?br/>
    阿利維洛不知所措，想了半天也說不出什么好話，便陷入了沉默。

    以前克拉倫斯還覺得阿利維洛的沉默，像是瞧不起人般，不屑于溝通。如今他拋開內(nèi)心的嫉妒與偏見，正視這人后便明白了，對方是真的詞窮?？蓱z阿利維洛長了一張明艷的臉，戴上眼鏡后雖將“艷”給遮住了許多，但他面無表情沉默不語的時候，看上去特別高冷，不熟的人很容易便會對他產(chǎn)生誤會。

    “我可以拜托你……時不時將孩子的照片傳給我嗎？”克拉倫斯經(jīng)歷了這一遭，整個人都消沉了不少，再不復(fù)過去的傲然。

    阿利維洛忙不迭點頭，拿出自己的隨身終端，填入了克拉倫斯說的聯(lián)絡(luò)號碼?？茖W(xué)院的兩大院長，到現(xiàn)在才真正成為對方的聯(lián)系人（以前都是通過第三方傳遞消息，比如院內(nèi)通訊器或者輔助機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