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泠哭笑不得地又收了一頓大意是“楚留香一點都不適合談戀愛”的勸誡,最后送走張潔潔的時候忽然就想起了當(dāng)年的西門大夫。
她想類似的話她還真是早就全聽過一遍了。
只是那時候她覺得西門大夫的擔(dān)心很沒有意義,因為他說的她全都明白,她也打定了主意不會和楚留香牽扯太多;但現(xiàn)在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不信,也難怪張潔潔會這么恨鐵不成鋼了。
她站在門邊回憶了會兒遇到這人之后的種種,到底還是沒忍住嘆了一口氣。
原先她以為楚留香是不會說出來的,所以哪怕重逢了也只是有點不平靜罷了,就像她曾經(jīng)安慰自己的那樣,一輩子那么長,總有再也不會覺得難過的那一天。
可他居然——
“阿泠?”
“……啊?!彼剡^神來,看向從屋內(nèi)找過來的楚留香,“怎么了?”
“我看你好久都不回來,不太放心?!彼嗣亲?,似乎還醞釀了別的話沒有說。
謝泠被他這樣看著,總覺得不太自在,下意識地要低下頭去,“我就是和她說了會兒話。”
楚留香可以猜到她們倆說的究竟是什么話,雖然沒有阻止張潔潔說的立場,但謝泠的想法他到底還是很在意的。
何況兩個人要在一起,把話說開也是必不可少的一步,他知曉謝泠長久以來躊躇不前的原因,知曉她的恐慌和擔(dān)憂。
“她昨晚說的話我聽到了?!背粝阏f。
謝泠沒想到他會主動把這個話題說下去,有些驚詫。
而楚留香看著她雙眼微睜的模樣,抿了抿唇,“旁人如何想我不在意,但我想告訴你,我昨晚說的也是認真的。”
想和你在一起是認真的。
“我……我知道?!敝x泠深吸一口氣,“你既說了,那一定不是同我開玩笑?!?br/>
這一點她再清楚不過。
“所以,你愿意嗎?”他問。
他盡量讓自己表現(xiàn)得淡定又從容,但在問出這一句之后還是控制不住地緊張起來,就連放在背后的手都下意識地緊握成了拳。
“我不知道?!敝x泠不想騙他,搖了搖頭。
雖然掩藏得很好,但楚留香的臉上還是閃過了一絲失望,只是他再開口時也已恢復(fù)如常,甚至連唇畔的弧度都和之前分毫不差,“沒關(guān)系?!?br/>
她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選擇,然而看著楚留香這個反應(yīng),竟還是有點心疼,想了想又道:“但我會好好想想的?!?br/>
楚留香幾乎要掛不住笑,他覺得按照謝泠的性格,冷靜的時間越長,拒絕的可能性就越大,但她都已經(jīng)這么說了,他還能說不嗎?
他從來都不是會勉強女孩子的人,更不要說勉強自己喜歡的女孩子。
所以他還能說什么呢,只能說好。
謝泠聽到這句好顯然松了一口氣,表情都生動了幾分。
楚留香猶豫了一下,伸手替她拂去了頭發(fā)上不知何時沾上的半片枯葉,指尖觸及到的發(fā)絲冰涼柔滑如同錦緞,叫他忍不住多停留了片刻。
這動作讓他們倆靠得更近了一些,謝泠覺得呼吸間全是他身上的香氣,分明并不濃郁,卻根本無從忽略,也無法被夜風(fēng)吹散。
好一會兒后,她才聽到他又開口道,“進去吧?”
并不是沒談過戀愛,也并不是頭一次喜歡上一個人,但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記憶早就遙遠得不真切的緣故,此刻的謝泠唯一的想法便是,她的心跳好像還從沒這么快過。
明明他也沒做什么,僅僅是替她摘了一片枯葉而已。
謝泠原以為自己會輾轉(zhuǎn)反側(cè)無法入睡,結(jié)果卻是一夜好眠。
穿衣服的時候她習(xí)慣性地將床頭的匕首往腰間掛去,掛完了才想起來楚留香昨日送了一把新的。
她想了片刻,還是換了下來。
這人向來比她起得還早,待她推開房門的時候已在院子里坐著了,衣服穿得有些松垮,但卻不會給人不精神的感覺,聽到她開門的聲音霎時回過頭來,也沒有其余動作,僅僅是對她笑了一笑。
“你起來了?!彼f。
謝泠點點頭,“我去廚房?!?br/>
“我來幫忙如何?”他抖了抖衣袍站了起來。
謝泠想說不用了,話到嘴邊卻莫名其妙成了“那麻煩你了”。
而他聽見這一句顯然是驚喜的,唇角上揚了好幾分,“只要你不嫌我笨?!?br/>
她算是知道了楚留香若是認真說起甜言蜜語來是個什么模樣,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受用,“你要是笨的話,這世上也沒什么聰明人了?!?br/>
“真的嗎?”楚留香作出一派苦惱的模樣,“可我連如何讓你答應(yīng)我的辦法都想不到。”
謝泠頓時無言,說好的讓她好好想想呢?哪有這樣一天都還沒過去就開始賣可憐的!
于是她仿若沒聽到那句一樣,徑直進了廚房。
楚留香說是幫忙,實際上也就是幫忙生一下火遞一下蔥剝一下蒜。
但這對向來習(xí)慣一個人在廚房里忙上忙下的謝泠來說也算是十分難得的體驗,最神奇的是,什么時候需要什么,她甚至都不需要開口,楚留香就能幫忙搞定了。
煮的是魚片粥,火候掌握得正好,揭開鍋蓋時香味撲鼻。
一片升騰的熱氣里,她聽到楚留香忽然開口:“我來吧,小心燙?!?br/>
謝泠也不跟他矯情這個,往邊上移了一步讓開位置,“麻煩你了?!?br/>
不得不說楚留香就算是用鐵勺也能用得比常人優(yōu)雅一些,謝泠隔著熱氣看著他動作,不由自主地這么想著。
楚留香盛完才發(fā)覺她又在走神,抿了抿唇,“不出去?”
說這句的時候他有意靠近了一些,呼吸正好噴在她額上,比迎面而來的熱氣更燙人。
“……你先出去吧,我收拾一下?!彼謹n了一下散落了幾絲的鬢發(fā),不去看他。
雖然看她慌亂真的非常有意思,但楚留香也深諳過猶不及的道理,聽到她這么說便點點頭,“好。”
謝泠站在原地,恨不得把腳邊剩下的半桶井水澆在自己頭上讓自己清醒一下,天啊,她簡直太沒出息了,這都能看呆!
看呆就算了,居然還被他發(fā)現(xiàn)!
她覺得楚留香真的太犯規(guī)了,這哪里是讓她好好冷靜考慮的態(tài)度,這分明是每時每刻都在撩她,勾引她立刻馬上答應(yīng)。
楚留香如果知道她居然是這么想的,一定覺得很冤。
兩人吃完了飯后,她便要出門去整理剛盤下的鋪子了,楚留香聽說后忙表示要過去幫忙,謝泠想了想,沒有拒絕他。
她今日穿一身嫩綠的襖裙,顯得比素日里更孩子氣一些,所幸她本來就生了一張顯嫩的臉,倒不會壓不住這顏色。
楚留香同她一道走在街上,用余光瞥過她許多次,只覺她這個模樣同十六歲時并無什么大區(qū)別,照樣鮮亮得能吸引無數(shù)路人的目光。
而且似乎因為完全長開的緣故,比從前更漂亮了。
以往有人用欣賞的目光看向他喜歡的女孩子他頂多也是覺得看的人眼光不錯,但這一次他卻微妙地不太舒服。
追來金陵之前高亞男曾玩笑般地同他說,你這模樣看來是真的栽了。
他當(dāng)時沒回答,但心里清楚她說得不錯,而此時此刻他更是覺得,高亞男說得真是對極了。
至于原因,恐怕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可喜歡一個人,大約就是這么說不清緣由的事罷。
正如高亞男一次次地追著胡鐵花一樣。
謝泠一路上也注意到了不少偷偷打量楚留香的女孩子,心想這人還真是到哪都如此招蜂引蝶永不停歇。
鋪子離葉開借他們暫住的宅子不遠,雖不在金陵最繁華的地段上,但也緊挨著綢緞莊和一家大錢莊,不愁沒有客源。
原來的老板應(yīng)當(dāng)早存了盤出去的心,用了兩日就把地方完全收拾出來了,還送了她一排將來用得上的柜子,謝泠整理的時候很是省心。
這鋪子地方比揚州那間還大一些,所以開業(yè)前一定得找好幫工,謝泠在金陵毫無人脈,想來想去,決定讓楚留香幫忙寫了一張招人的告示先貼上。
可這店里無筆無墨,最后還是問隔壁的綢緞莊借了一副,幸好綢緞莊的掌柜很好說話。
楚留香的字遒勁有力中又帶著飄逸瀟灑,正如他的人。
謝泠站在邊上幫他磨墨的時候還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他要是把這手好字一起教給謝星該多好啊,一定能為謝星將來考進士的時候掙得不少印象分。
“好了,我去給你貼上。”他放下筆。
“麻煩你啦?!敝x泠真誠地跟他道謝。
“不麻煩。”楚留香搖搖頭笑著說,“能幫到你就好了?!?br/>
……又來了。
雖然心下無奈,但看著這個人用這么一本正經(jīng)的語氣和認真的神情說出這樣的話,她果然還是根本抵抗不了,連手上還磨著墨都忘了,下意識地捏緊了手里的東西,這一用力,就打翻了硯臺。
嫩綠的裙子上被濺到不少黑點,雖不至丑,卻也不好再穿了。
唯一慶幸的是,那張告示因為離得遠的關(guān)系沒被一起毀了。
“別動。”楚留香阻止了她想要往后退的動作,手里不知何時已拿出了一方錦帕,卻沒有遞過去,反而捏在手中直接往她鼻子上擦去。
綢緞做的錦帕很薄,不管是她臉上的熱度還是他手上的都隔不住。
謝泠整個人都僵在了那任由他動作,好一會兒后才聽到他說,“好了,擦掉了?!?br/>
可是他的手卻沒拿開,仍舊按在她眉心。
“謝、謝謝?!彼笸肆艘徊剑е礁f了一句謝。
楚留香低頭看了看她的裙子,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好像每回要說點什么重要的事時都會摸鼻子。
他說,“我去隔壁給你買一件新的。”
言罷也不給她回答好還是不好的機會,直接轉(zhuǎn)身走了,留她一個人站在那對著被打翻的硯臺一陣無言。
楚留香很快就回來了,手里自然拿著給她買來換的衣服。
這會兒和他客氣沒有什么意義,謝泠沒有猶豫就接了過來去里間換好了,令她驚訝的是,這樣一身看似隨手買來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居然分毫不差,就連袖長都是正好的。
所以他果然很有給女孩子買衣服的經(jīng)驗嗎?
……等等,她到底為什么要在意這個。
等她總算平復(fù)心情出來后,那張潑了墨的桌子已經(jīng)被清理干凈,東西也已還到了隔壁,只留楚留香站在那,不知在看向門外的哪個方向。
但聽到她出來時的聲響,他仍是立刻回過了頭。
謝泠看著他瞬間停頓住的眼神,很不自在地扯了一下衣袖。
下一刻他大步走了過來,忍著笑幫她把頭發(fā)從衣領(lǐng)里拿了出來,手指也因此從她發(fā)間穿過,語氣還是溫柔的,只是笑意再明顯不過,“很好看。”
……那你在笑什么啦!謝泠簡直想蹲下抱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