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不要我了。”
江漓在柳夢歡的柔聲追問下,把自己滿腹的委屈都一股腦兒的傾吐出來,最后還一錘定音,斷定自己是個被拋棄的孩子。
柳夢歡聞言真是哭笑不得,大師兄如果知道自己的一片苦心居然被這丫頭曲解成這樣,一定會嘔死的。
江漓從小就不愛修煉,蓋因她體質(zhì)特殊,兼之又是從小捧在手心里長大,因此杜凌霄從不對她多做要求,只要按時修煉,他哪怕砸丹藥也能把她砸到金丹期。
而且當(dāng)初杜凌霄是打著將自己的傳承留給江漓,以后掌管肅霄峰。希望收兩名弟子能成為江漓的左膀右臂,但是后來有了天才般的魏謹(jǐn)元,又來了一個心思縝密的遲御風(fēng)。無論哪一個都比江漓更適合掌管肅霄峰。
杜凌霄可能不是一個好師傅,但絕對是一個父親的最好人選。有了合適的人選,自然舍不得讓孩子吃苦,而且后來在仙宮,江漓在充滿仙氣的宮殿內(nèi)自由行走,杜凌霄意識到江漓身上的不同。這讓他產(chǎn)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所以就更加放任江漓。
可是這不代表他會眼眼睜睜的看著她陷入危險而沒有自救能力。這次的事情給杜凌霄敲響了警鐘,江漓終究還是個修士,生活在危機(jī)四伏的修真界,就沒有安居一隅的可能。
所以,他才狠下心來讓她閉關(guān),不管她用什么方法吸收靈氣,總之一定要達(dá)到練氣五層的修為才可以出去。
“你師傅沒有不要你,他只是不希望你再次落入危險之中,你想想如果這次你的修為比那兩個人高,即使被他們抓住,還會逃不出來嗎?”柳夢歡輕聲開導(dǎo)他。
江漓低著頭思索了一會兒,抬頭道:“師叔,其實一路上我完全可以逃開的,我身上有許多的陣法,那兩個人根本就拿我沒辦法?!?br/>
柳夢歡:……
怪不得三師弟總向大師兄提議,必須讓江漓提高修為。不說這是不是為了她好,就只這萬事都依賴他人的性子,就得應(yīng)該好好給她剎一剎。
“那你為什么沒有逃走呢?”柳夢歡問道。
“因為云示君在他們手里,我如果逃走,他們會殺了他的?!?br/>
還好,阿漓雖然任性,在這些大是大非上卻并不糊涂。同門如手足,如果江漓為了自己,而棄同門于不顧,這才是他們師兄妹多年教育的失敗。
“嗯,那你有沒有想過,假如你也有合道期的修為,你還會與稽霞峰那小子,一起跟那連個壞人走嗎?”
江漓細(xì)細(xì)想了想,搖搖頭:“不會,我肯定直接把他們打敗,然后帶著云示君一起跑掉?!?br/>
“那你現(xiàn)在明白你師傅為什么要你閉關(guān)了嗎?”
江漓搖搖頭,不解的看著:“要是云示君修為高的話,不是更加不會出現(xiàn)這種事了嗎?”
這事不是應(yīng)該責(zé)怪云示君平時太過執(zhí)迷那些旁門左道的東西,荒廢了修煉,才會在壞人面前毫無反擊之力嗎?關(guān)她什么事。
“他也要努力修煉,你也要努力才對?!绷鴫魵g有種無力感,怎么就跟這孩子講不通啊。
“我只要有師傅就夠了,師叔,你說師傅是不是不要我了?!苯炜蓱z兮兮的看著柳夢歡。
柳夢歡感覺被人一拳打在胸口,胸腔岔了氣,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良久才嘆了口氣,摸著她的腦袋,道:“沒有,你師傅不要誰,都不會不要你的,放心吧?!?br/>
“當(dāng)真?”
“你是認(rèn)為你師叔騙你,還是師傅騙你?”清雅的聲音突然想起,杜凌霄漫步走了進(jìn)來,陣法的光芒在他身上顯出五光十色的光暈,恍如仙人從琉璃畫中行來。
“師傅?!苯煺酒饋?,兩只小手扭在一起,訥訥的喊道。
剛才他們的對話,杜凌霄全都聽在耳中,這會兒看著她這么不安的樣子,心中有些不忍,又有些嘆息。
“阿漓,師傅希望你靠自己,而不是其他任何人?!?br/>
“師傅也不行?”
“對,師傅也不行。”
看著江漓又有要流淚的趨勢,杜凌霄又道:“阿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哪一天師傅不見了,你該怎么辦?”
師傅不見了?師傅怎么會不見呢?
這樣幼稚的問題似乎還是她很小的時候問過,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她就再也沒有問過。她心中的師傅是天是地,是繁茂蔥蘢的大樹,永遠(yuǎn)都不會倒。
江漓茫然的看著杜凌霄,又看看柳夢歡,喃喃道:“師傅怎么會不見呢?”
“假如哪一天師傅需要你的保護(hù),你愿意嗎?”杜凌霄看著她,江漓被他的目光看著,反駁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師傅需要她的保護(hù)。這肯定更愿意啊,保護(hù)師傅,拋頭顱灑熱血,都是義不容辭的事。江漓跟小雞啄米似的猛點頭。
“可是,阿漓,你拿什么來保護(hù)我?”杜凌霄半是欣慰半是嘆息地道。
江漓猛的一怔,看著杜凌霄,張張嘴,想要說什么卻沒有說的出口。
“師傅,我會乖乖修煉的?!倍帕柘龅脑捪褚粔K沉重的石頭,沉甸甸的壓在江漓的心口。
可是過了一會兒,她又猛的抬起頭,抓著杜凌霄的手臂,兩眼炯炯有神:“那師傅還會不要阿漓嗎?”
杜凌霄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欣慰目光,頓時僵硬在那里:“修煉去!”
“哦。”江漓聽話的返回屋里,總之,師傅沒有不要她,這個消息令她精神振奮,興奮無比。
“師兄,還是你有辦法?!弊叱鼋斓奈葑?,柳夢歡笑著道:“感覺怎么樣?”
清冷的山風(fēng)吹過,衣裳飛揚(yáng),發(fā)絲翩躚。
杜凌霄理理衣袖,笑著反問:“什么感覺?”
“帶孩子的感覺啊?!绷鴫魵g一臉你明知故問的樣子,“這個問題早在十年前,我可就想問了?!?br/>
“小的時候,總盼著她趕緊長大,現(xiàn)在長大了,到反正有幾分失落?!倍帕柘鰢@息著,有幾分不好意思,又有幾分自嘲。
“是啊?!绷鴫魵g也笑著嘆息:“想當(dāng)初,阿漓初到山上,才這么大一丁點兒,不會吃不會喝,整天就知道哭,好不容易喂點吃的吧,轉(zhuǎn)眼就睡,睡醒了繼續(xù)哭。我們幾個手忙腳亂的鬧了一個多月才勉強(qiáng)上手,可是沒想到,這么快,孩子就這么大了,都有自己的小心事了?!?br/>
“這哪能叫心事,就是小孩子家家鬧別扭,吃醋罷了。”
“一個被勒令閉關(guān),一個整天跟著你四處跑,換我心里也不舒服。”柳夢歡調(diào)侃著為江漓說話。
杜凌霄道:“行了,她就是被我們慣壞了,你也別為她說好話,趕緊去辦你的事吧?!?br/>
身為肅霄峰的管事,柳夢歡除了修煉可是一刻都不得閑。聞言,笑笑點頭離開。走了幾步,才想起有件事沒跟他講,又轉(zhuǎn)身回來。
正好看到杜凌霄負(fù)手立在山崖的最邊上,風(fēng)吹動衣袍,他卻巋然不動。蕭然的身影與遠(yuǎn)處重山疊嶂,云霧翻滾,融合成一幅遺世獨(dú)立的畫,讓人不忍打擾。
師兄的心里大概除了失落,還有幾分遺憾吧。柳夢歡暗暗揣測,終究沒有打擾他,轉(zhuǎn)身離去。
世人都道神仙好,自詡修仙得大道。但真正能做到了斷塵緣的又有幾人,真月道君在元嬰初期停留了近千年,為的不也就是那一份羈絆俗緣嗎。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