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兩身,巨蟒,還能輕而易舉地將諸懷收拾了,不是肥遺又是什么?
那天方末找焦海,本想托他尋求龍雀府前任指揮使的幫助,沒想到他不在浛水郡內(nèi),正要離開, 忽然想起了肥遺。
聽說,前任指揮使都未必能穩(wěn)勝它,如果能得它幫助,那蘇淺無礙矣。
然而,方末找到肥遺,將事情原委告知它后, 卻被拒絕了。
問及原因, 肥遺的回答是:“我這樣子,若是隨意離開龍雀府,被外人見到,是會引起極大的恐慌的。況且,我也答應(yīng)過老家伙?!?br/>
它到底只是異獸,會拒絕方末的請求也并不意外。
說白了,它并沒有義務(wù)為人族做什么。
它話鋒一轉(zhuǎn),道:“不過嘛,我一直在鉆研如何化為人形,估摸著今日之內(nèi)就能成功。屆時,我就能走出龍雀府,也不算違背和老家伙的約定?!?br/>
還好,它及時趕到了。
巨大的蟒身收縮,又回到了孩童的模樣。
肥遺那渾圓的雙眼看向了方末肩膀上的青兔:“這不是那兔子嗎?怎么,你還沒吃?”
青兔瞬間炸毛。
方末對肥遺行了一禮:“今日之恩,方某感激不盡?!?br/>
“不是應(yīng)該以身相許嗎?”肥遺手托著腮,“我記得你跟我說的聊齋故事, 都是這種套路?。 ?br/>
方末一陣汗顏:“那是故事……而且, 你是公的?!?br/>
肥遺“哦”了一聲,面目一變,化作了個女童:“這樣就好啦!我這一族,是可以自由變換雄雌的?!?br/>
“……”
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
肥遺的年紀,相當于人族六七歲的小孩,這可太刑了……
等它長大,方末覺得自己墳頭上的草都已經(jīng)半人高。
為了轉(zhuǎn)移話題,方末問了句:“話說,你能化作人形我理解,但你化形之后,怎么還能自帶衣服?”
肥遺回答道:“哦,這個問題簡單,衣服是我鱗片變化的,實際上也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只是改變了外在?!?br/>
而另一邊,蘇淺站在蘇恒的身前,淚如雨下。
她不敢相信能再一次見到兄長,更不敢相信,兄長即便化作了鬼魂,也要護她周全。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把抱向了蘇恒。
然而,人鬼殊途,又豈是肉體凡胎能夠觸碰?
蘇淺撲了個空,跌倒在地。
手掌和手肘都磨破了皮。
“小淺!”蘇恒也忍不住要去扶起妹妹,手卻從她身子穿過。
魏舞羅上前扶起了蘇淺,用法術(shù)為她治療。
小小的擦傷,轉(zhuǎn)瞬便痊愈。
見妹妹并無大礙,蘇恒釋然一笑:“小淺,我已經(jīng)不是陽間的人,能回來,全憑你的思念,還有清明節(jié)的特殊。沒有在清明當日回去,已經(jīng)是犯了過錯……我得走了?!?br/>
“兄長!”蘇淺伸出了手,抓了個空,“為什么……為什么清明當天沒有馬上現(xiàn)身與我相見?”
蘇恒臉上全是歉意:“按照陰間的規(guī)矩,鬼魂是不能在陽間現(xiàn)身與活人見面的,我也是花了好些時間,才掌握現(xiàn)形的技巧?!?br/>
這時,方末忽然感覺到院子里又冷了幾分。
蘇恒向著無人處行了個禮:“二位陰差,輕容我與妹妹道別,而后立即隨二位返回陰間,接受處罰?!?br/>
蘇淺急了:“處罰?兄長要受什么處罰?”
“沒事,只是要關(guān)幾日,晚些投胎罷了?!碧K恒道,“我該走了,小淺,你要照顧好自己,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糖雖好吃,但不能常吃。還有,自從家中劇變,你越發(fā)沉悶了,這可不好,我還是喜歡活潑開朗的小淺。我走之前……可以笑一個嗎?”
蘇淺知道不可能留住兄長,她連忙擦干了臉上的淚痕,用小手拍了拍臉,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蘇恒笑了笑,隨即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小淺,來世再見。還有諸位,此恩,蘇恒只能來世再報?!?br/>
“兄長!”蘇淺差些又要哭出來,但想起蘇恒剛才的話,硬是忍住,大聲朝著蘇恒消失的方向喊著,“我一定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少吃糖,也會保持開朗!”
沒有任何回應(yīng)。
蘇恒徹底離開了。
這時候,龍雀府的修士陸續(xù)趕到。
為首一人疑惑地看著在場的幾人,問道:“這不是六扇門的魏捕頭嗎?此處發(fā)生了什么事?”
魏舞羅回了一禮,道:“剛才,有異獸來襲?!?br/>
“異獸?它逃了?”
肥遺突然開口:“被我吃了?!?br/>
所有人都看向了肥遺,反應(yīng)快的,立即戒備起來。
“你……你是異獸?”
瞬間,孩童化作巨蟒,而又在剎那間回歸了人形。
臉上還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
龍雀使們這才明白,是前任指揮使養(yǎng)在龍雀府內(nèi)的異獸肥遺!
“哦,那沒事了?!?br/>
沒一會,這些姍姍來遲的龍雀使消失得干干凈凈。
方末揉了揉蘇淺的頭頂,道:“小淺,沒事了,你兄長很快就會投胎,有緣的話,會與你再見的?!?br/>
蘇淺笑著點了點頭。
“大人,我也先離開了?!狈侥ξ何枇_說道。
魏舞羅點點頭,沒說什么,帶著蘇淺回了屋。
肥遺跟著方末,一起出了門。
走了一段路后,肥遺道:“我剛才聽見陰差的話了。”
“嗯?”
“那個叫蘇恒的鬼魂,回去可不僅僅是關(guān)幾日,還得受刑?!狈蔬z說道。
方末雖然沒有看見陰差,也沒聽見陰差的話,但也能猜到。
違反陰間的規(guī)定,怎么可能只是簡單地關(guān)幾天?
蘇恒只是不想妹妹為自己擔心罷了。
“還好你沒告訴她,哦,我說的是蘇淺,那個小女孩?!狈侥c幸道。
肥遺歪了歪腦袋,道:“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當場就會說出來。但聽你講了這么多故事,隱約覺得,這么告訴那小妹妹好像不妥。這么說來,我做對了?!?br/>
過去種的因,今日結(jié)的果。
最開始,方末不過是想從肥遺身上得到《山海真經(jīng)》的獎勵,這才與之接觸,還為它說起了聊齋等經(jīng)典故事。
后來,或許是覺得它終日不能離開龍雀府,實在可憐,閑來無事便會過去和它講講故事。
肥遺身上,漸漸多了人情味。
不過嘛,肩膀上的青兔人情味更重,簡直就是個頑劣少年。
方末忽然產(chǎn)生了個念頭,一些對人族沒有敵意的異獸,是不是可以像肥遺、青兔這般,與人族共存。
就像前世所看的《寶可夢》那樣?
自己抄寫出來的《山海經(jīng)》,就是人族消除對某些異獸恐懼的途徑之一。
“別鬧了,你的幻術(shù)對我沒用?!狈蔬z忽然說了句。
青兔氣得直跺腳。
明明血脈進化了,怎么還是奈何不了這條肥蛇?
疼的是方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