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娘子。”
王筱遲疑了一會才想起喊的是她的名字,走出去的腳步生生頓住,回轉過頭。
這人是于太守身邊的一個跟班。長得賊眉鼠眼猥瑣至極,一看就是那種欺男霸女欺上瞞下的壞家伙面相。
為了避免別人說她以貌取人,王筱客氣的問道:“有事嗎?”
這位跟班笑瞇瞇的說道:“想打聽一下關于你家郎君的情況,不會介意吧?”
王筱心說,當然介意。不過面上卻低了頭,細聲細氣的問:“大人想問什么,我知道的不多的?!?br/>
“不妨事?!边@位跟班叫于守,是于全志的家奴。他摸著自己的山羊胡子道:“就是一些你們在北地的日常事情?!?br/>
“北地?”王筱一臉恍然道:“大人有所不知,我是郎君在南地買來的。尚沒有去過北地呢。”
“什么?”于守瞪大了眼睛,有點不敢置信的說道:“你不是張家的人?”
“不是的?!蓖躞愦鬼?,一臉感激的道:“不久前,我家鄉(xiāng)遭遇戰(zhàn)亂,流落在外遭遇不幸,是郎君心善,救了我并留我在身邊。”
于守聽到這里,知道也沒什么好打聽的了。他要打聽的事情,王筱大多不知道,于是擺擺手,隨意道:“既如此,你要好好侍奉你家郎君才好。我還有事,就先行離開了?!?br/>
王筱巴不得他走,她也快速的轉身,找?guī)チ恕?br/>
解決完內需回到宴會廳時,她湊到謝韶的耳邊把剛才遇到于守的事情跟他大體講了下。當然,她的說辭也講了。這套說辭就是她亂編的,可不能在這種事情上被穿幫。
謝韶點點頭,輕聲道:“說得好?!?br/>
王筱覷了一眼他的神色,從嘴角翹了零點五公分來推測,他現(xiàn)在的心情應該是不錯的。他又道:“我的來歷他們總歸要打聽一下,不要露出什么破綻。”
“我盡量。”王筱保證道。
宴會廳里光線昏暗,燭火的外面都蒙上了一層紗,給人一種霧里看花的感覺。廳里的絲竹聲源源不斷,舞女們舞動著妖嬈的動作,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在角落里說著這些悄悄話。
王筱抬頭恍然發(fā)覺,她跟謝韶距離的實在是有點近。他臉上的熱氣都能傳到她的身上來,莫名的覺得周圍都熱了起來。
在這種朦朧的光線下,人的五官也柔和了起來??床坏侥樕系亩↑c瑕疵,一個簡單的動作表情,就能綻放出別致的美感。
尤其是謝韶原本就長得十分俊美,王筱原本只是隨意的一瞥,結果目光愣是沒移開,看呆了。
謝韶一直就沒看她,而是垂眸看著地板或者廳中的來客們。說完要講的話后,他正了正身子,卻沒有聽到王筱的任何動作。他愣了下,抬眸一看,正好撞到王筱的呆滯目光。
目光相接,王筱一瞬間驚醒了過來。覺得全身打了個激靈。她只覺得腦子轟隆隆的響,尷尬的不得了,恨不得馬上找個地洞鉆下去。
真是的!偷看別人犯花癡還被發(fā)現(xiàn)了,這種嗅事……以后還怎么混!
她目光慌亂了一下,腳步飛速的后退。然后就站在謝韶的身后不遠處宛如木樁一眼,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謝韶看了她一眼:“……”
一直到宴會結束,王筱都沒跟謝韶說話。安靜的當了一根木樁子。上馬車后,她也垂眸侍立在一旁。反正就是不抬頭。我不看,不看,就是不看。
馬車中有些清淡的酒味,從謝韶身上散發(fā)出來的,但并不濃重。他估計也是應酬了一晚上現(xiàn)在累了,安靜的靠在馬車角落里,閉上眼睛狀似假寐。
只是馬車顛簸,王筱知道他肯定沒睡著。
接下來就是回到太守府西廂房,時間是子時中。王筱洗漱過后,發(fā)現(xiàn)謝二十九仍然沒有回來。
她靠在軟榻上迷迷糊糊的等了一個時辰,心里總覺得不踏實。耳邊居然還聽到了踱步的聲音。眼皮沉重的睜開,結果發(fā)現(xiàn)背手踱步的人是謝韶,就在她的身前的不遠處。
王筱揉了揉眼睛,好不容易打起了精神。啞聲問:“謝二十九還沒有回來嗎?”
她的聲音既低沉又沙啞,自己都嚇了一跳。
謝韶站定在了她的身邊,一臉沉重的“嗯”了一聲。
王筱一激靈,莫名的就精神了過來。她忍不住擔憂道:“他不會出什么事情了吧?”
“說不好。”謝韶蹙眉,緩了一會、眼神定定的看著她說道:“你在這里等,我去找他。記住,不要讓任何人發(fā)現(xiàn)我們不在。如果發(fā)生什么異常,你就一口咬定自己跟我張家沒有關系?!?br/>
王筱咬唇,輕聲道:“可是……”
“沒有可是?!敝x韶盯著她,鄭重說道:“明白了嗎?”
王筱只得點頭,但心底還是忐忑的不行。
謝韶卻不管這么多,他腳步一抬直接往門口走去。直到他的背影淹沒在了外面的夜色中,王筱的心跳還是沒能停止下來。
怎么辦?怎么辦?不會真出什么事兒了吧?
結果她還沒安靜下來,就發(fā)現(xiàn)謝韶又回來了。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還扶了一個人。是一身夜行衣的謝二十九。
謝二十九仿佛受了傷,沒有力氣軟軟的靠在謝韶的身上,呼吸急促。
王筱連忙跑過去,她先看了一眼大門外安靜的夜色,發(fā)現(xiàn)沒有人跟過來,也沒有任何異常,這才輕手輕腳的關上了門窗。
“張小娘?!敝x韶在低聲喚他:“去我房間床頭架上把那個小箱子拿過來。”
王筱連忙起身去內間,把那個沉重的小箱子捧了出來。謝韶把謝二十九小心的放在軟榻上,然后給他把脈。他緊皺著眉頭,一邊吩咐王筱:“把箱子打開,里面有解毒|藥,拿出來。”
王筱照做,她打開箱子后,第一眼看到的并非是別的,而是兩把匕首。
兩把她十分熟悉的匕首……一把上面刻的是“韶”,另一把上面刻的是“筱”。這次,她算是全部看到了。這兩把匕首一看就是使用良久的,上面的字都顯得有些黯淡了。就像是常被人撫摸的淡了一樣。
此時此刻,卻容不得她看太多。翻了翻小箱子,發(fā)現(xiàn)里面都是一些零碎,其中有一個小葫蘆瓶子,搖了搖,里面似乎裝的是圓滾滾的藥丸。
王筱忙把這個拿出來遞到謝韶面前問:“是這個嗎?”
謝韶看了一眼“嗯”了一聲,接過小葫蘆瓶子,直接倒了一顆黑色的藥丸出來,扒開謝二十九的嘴喂了進去。他邊說:“去倒杯水來?!?br/>
這里除了她之外再沒旁人。王筱只得認命的去倒水。
水倒來后謝韶又喂給謝二十九喝了下去,這才輕輕吁了口氣。
王筱也終于得空,她看到謝二十九身上其實沒有傷口,但是嘴唇變了色,便輕聲問:“他是中了毒嗎?”
“是。”謝韶低聲答道:“幸好不深,可以解開?!?br/>
王筱發(fā)現(xiàn)謝二十九一動不動的,眼睛緊閉,就沒忍住問:“他什么時候能醒過來?”
謝韶抿著唇頓了一下,抬頭看著她溫聲道:“他醒來可能還要一個時辰左右,要等解毒|藥在體內散開。你今天也累的很了,去里間休息吧?!?br/>
王筱心說,你現(xiàn)在都沒休息在守著,還有一個病號前途未卜,我怎么可能睡得著?
于是她往椅子上一坐,打了個哈欠說道:“睡不著了,我還是在這里吧?!?br/>
事實上王筱真的有些沒心沒肺,她坐在椅子上,沒一會變成了趴在桌子上,再過一會,就睡得人事不知了。
謝韶無奈的看了她一眼,去找了件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后目光往下一垂,就看到了她的側顏。
這張側臉,他十分的熟悉,曾經好多次都在他的夢中出現(xiàn)過。真的……太相像了!謝韶看著,沒來由的出神了起來。她的側面輪廓柔和姣好,皮膚白皙柔嫩,宛如上好的絲緞……他不自覺的伸出手去,就快要碰到這張夢幻中的臉……
突然身后傳來了咳嗽聲,是謝二十九的。謝韶一驚,他驀然驚醒了過來,意識到眼前這個睡著的女子并非是記憶中的那個人。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復雜的流連了一會,驀然轉身而去。
謝二十九并沒有醒,只是快醒了。
他不自在的動了動自己的身體,嘴唇的顏色已經基本恢復了紅潤。謝韶站在他身邊,搖了搖他的肩膀。
謝二十九眼睫毛眨了眨,沒一會就完全醒了過來。
“侍郎大人。”謝二十九醒來后看到搖他的是謝韶,連忙一咕嚕從軟榻上爬了起來。結果沒站穩(wěn)身體又剛解毒,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謝韶快速的扶住了他,低聲道:“坐著說話吧。”
“是。”謝二十九回道。
等他坐好好,謝韶就問他:“拿到兵符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