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靈歷一九三六年,三月十一日,中午十二點整。
正陽官政大樓十層,總督辦公室。
坐在辦公桌前的蘇牧元,已經(jīng)兩天沒有合過眼。他的神色多少顯得有些疲憊。
只是,每當看到桌上那份《不婚者門派撫養(yǎng)費議案》細則草案,心底就會涌現(xiàn)出一股強烈的厭惡感,剛剛升起的一點睡意,也瞬間消散殆盡了。
如果不是因為那個聲音的威脅,他絕對不會允許這種可笑法案,在自己統(tǒng)治下的州邦實施。
只是,與自己的生命相比,這一點點的厭惡情緒又算得了什么呢?
也許……
那個聲音所說的內(nèi)容……是真的?
兩百年后,人類真能打破持續(xù)近兩千年的修行魔咒,結(jié)成傳說中的金丹大道,甚至還會有化仙境修士出現(xiàn)?
蘇牧元想到這,又打開了另一份文件。
《關(guān)于張墨的人生調(diào)查報告》
由于僅有不到兩天時間,這份由東林樞密所起草的文稿內(nèi)容只有三萬字。
盡管筆墨不多,卻還是將張墨一家從太爺爺輩開始,所有明面信息做了個階段性總結(jié)。
當?shù)氐臉忻芩踔吝€派出了大批探員,去忠縣暗中走訪了許多與張家有過交際之人。
調(diào)查報告結(jié)論,出乎蘇牧元預(yù)料。
報告明確指出,這一家人非常普通,僅僅是處于社會最底層的幾個刁民而已。
關(guān)于張墨的評價,更是平淡無奇。
愚蠢、自大、貪財、除了模樣確實英俊,這個人的前半生,毫無可以稱道的亮點。
一位代號‘土豆’的樞密所探員,倒是格外強調(diào),對于調(diào)查對象的父親——張襂先生,應(yīng)該保持長期重點關(guān)注。
初步懷疑,此人腦子有問題。
平時情緒波動極大,行事作風(fēng)奇特。
雖早就因為經(jīng)常曠工被忠縣煉丹廠掃地出門,這么多年來,卻依舊有可持續(xù)的經(jīng)濟來源。
土豆探員認定,張襂此人除了伙同王寡婦開地下窯子,暗地里一定還有更多違法勾當沒有浮出水面……
“啪!”
蘇牧元將報告扔到一邊,下意識蹙起眉頭,不斷用大拇指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顯然,通過這份報告他無法得知:那個莫名聲音,為何非要救下張墨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小人物。
區(qū)區(qū)倒賣避孕套的小販,會在兩百年后拯救世界和自己?
想想就好笑。
蘇牧元將調(diào)查報告再次捧在手中,不甘心地來回翻閱,希望能找出一些之前看漏的細節(jié)。
下一刻……
他忽然渾身一震。
【蘇牧元先生,萬分感謝您的幫助。您真的做到了,成功挽救了兩百年后的世界?!?br/>
伴隨那莫名的聲音響起,蘇牧元警惕到極點,迅速將神識外放,幾乎完全覆蓋了整座官政大樓。
結(jié)論是:毫無異常。
不存在有人在陰暗中施法的跡象。
“你好,真武先生。我已按您所說,阻止了張墨的死刑執(zhí)行,如果您真的來自兩百年以后。能否告訴我,在未來,您是如何突破筑基期的魔咒,從而成為化仙境修士的?”
蘇牧元迫不及待說出自己的疑問。
足足等了一分鐘,那個聲音再度響起。
【實在抱歉,尚未相識的朋友。我本應(yīng)該解答你所有疑問,應(yīng)該告訴你未來世界的走向,更應(yīng)該說出那個突破筑基期魔咒的秘密。
可是……對不起,我不能那么做。我只是掌握了一小部分關(guān)于時間的力量。
我不敢輕易改動時間進程。關(guān)于張墨,實際在原本時間線中,他本不會被送進監(jiān)獄。
我只能告訴你,有一個極為恐怖的非人存在,他擅自改動了歷史的細節(jié)。
比如……那份十天前通過的《走私禁物罪法增項議案》,它不是巧合。
你應(yīng)該能想到。如果議案推遲十天通過,后續(xù)一切都不會發(fā)生。
我也不必耗費元壽,去竊取時間力量來撥亂反正。
時間的偉力代表著未知,每一處微妙歷史細節(jié)變動,都會在時間海洋上掀起一場未知的風(fēng)暴。
我的朋友,我沒有溝通時間了。
請默默關(guān)注張墨的成長。
記住,千萬不要干擾他的成長軌跡。按照歷史,他一定會存活到兩百年后。
兩百年后,人類世界會因為他迎來前所未有的改變。
除非……
那個恐怖存在再次更改了歷史。
如果那時我無法與你溝通,請務(wù)必再次出手,將時間撥亂反正。
拜托了!
再見……蘇牧元先生,你只需等三十年,就能知……】
話還沒說完,那個聲音戛然而止,徹底停頓了下來。
“三十年?我會知道什么……”
蘇牧元下意識喊出了聲。
可等了足足五分鐘,那聲音再也沒有響起,仿佛就從來未曾出現(xiàn)過。
蘇牧元用力揉著太陽穴,他更糾結(jié)了。
那位真武先生,看似說了很多,普及了很多關(guān)于時間的奇妙觀點。
但又好像……
什么都沒說。
他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便是默默當一個看客,在黑暗中無言觀察張墨接下來的人生。
“或許,我被騙了?”
蘇牧元眉頭蹙起,又瞥了眼那份調(diào)查報告的封面。
這樣一個平凡的普通人,恐怕連欺騙自己的勇氣都沒有吧?
何況,他也沒有這樣的能力,用那種詭異的方式來殺人。
蘇牧元嘆著氣。
這兩日發(fā)生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認知范疇。
盡管內(nèi)心還有疑慮。
可對那個聲音是來自兩百年后這件事上,他已經(jīng)信了個七七八八。
“叩、叩、叩?!?br/>
敲門聲響起。
蘇牧元沉聲道:“請進?!?br/>
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的女秘書,抱著一摞文件入內(nèi),輕聲說道:“蘇大法官,這是第二次州級政務(wù)年度議會的提綱,需要您簽字確認?!?br/>
“放下。”蘇牧元。
秘書提醒道:“另外,還有東元法院鑒定所孫邈法官的私人長途電話請求。您看要不要接進來。”
“接過來。”蘇牧元迅速說道。
“好的。您還有其他吩咐么?”
蘇牧元擺了擺手。
由于神識通訊費用昂貴,在未能啟動緊急通訊議案的狀況下,同樣牽線成本高昂,但還勉強可以接受的長途電話,是天元派跨州邦溝通的最好選擇。
五分鐘后,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起。
蘇牧元抓起話筒,沉聲道:“講。”
電話那頭,剛剛被氣得暈頭腦脹,又被坑走了座駕的孫邈不知講了什么,足足說了三分鐘……
然后,蘇牧元面露慍色,嚴厲道:“關(guān)于張墨身上的事情,不是你該打聽的,日后他是死是活也與你無關(guān)。孫邈,做好關(guān)于案件核定的收尾工作,你的任務(wù)便結(jié)束了……”
“咔嚓!”
蘇牧元放下話筒掛斷了通話。
然后,他再次拿起話筒,撥通記憶中的一個專線號碼。
三分鐘過去,電話接通。
蘇牧元:“趙司長,有一個去東元的長期監(jiān)視任務(wù),需要你們樞密司的人走一趟。
對,這是我個人需求。記住,他并非敵人和罪犯,只需要監(jiān)視保護即可,你要派自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