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減少了許多單獨相處，或者做其他事的機(jī)會，于洛中午不回家，所以中午她就只能站在窗邊看著張敘和楚盼一起回家的背影。

    雖然晚自習(xí)下課還能一起回家，但是于洛就是感覺少了些什么，楚盼話多，一路上嘰嘰喳喳，偶爾問于洛幾句，于洛就摘下耳機(jī)茫然的點點頭。

    書包里的書越來越多，倒計時天數(shù)越來越少，于洛沒有時間再去和張敘聊聊這些問題，大概就這樣吧，于洛拿著單詞本看著人群里的張敘。

    廣玉在講臺上講話，她普通話很標(biāo)準(zhǔn)，聲音好聽，念起文章時抑揚(yáng)頓挫，仿佛在聽一首好聽的歌曲。于洛在這樣溫暖的陽光和美好的聲音里卻有些難過，如果學(xué)習(xí)和張敘只能選一個，那該怎么選？

    張敘沐著陽光站在最后面，于洛卻因為身高站在最前面，回頭和徐鹿說話的時候遠(yuǎn)遠(yuǎn)的看張敘，楚盼站在張敘旁邊，笑著和他說話。張敘抬頭看過來時，于洛馬上轉(zhuǎn)身低頭看著單詞本，陽光從光滑的書頁上反射得有些刺眼，她揉了揉眼睛，有些想哭。

    蔣陸總是瞪她：“于小洛，你再回頭你就坐那兒去，明顯的像個啥似的?！?br/>
    于洛無力反駁，像個泄氣的氣球似的把膠帶放到徐鹿桌上，轉(zhuǎn)頭拿起筆寫題。

    她覺得自己是該思考一下，該不該問問張敘的想法，問問他到底之前那些是玩笑話還是認(rèn)真的。物理單選題她總是只能排除兩個錯誤的，然后在剩下的一錯一對中準(zhǔn)確無誤的選中錯誤的那個，一念之差，五分就沒了。

    高考，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一分之差，可能就是幾千人，更別說整整五分。于洛翻開答案，果然又重蹈覆轍，她一時間陷入了很難的抉擇，是該停下筆去找張敘，還是繼續(xù)寫題。

    張敘老是坐在楚盼旁邊，下了課于洛站在窗邊糾結(jié)了好一會兒，仍然沒找到一個好的理由走過去，每次轉(zhuǎn)頭想和他打個招呼的時候，他也總是低頭看小說或者睡覺。

    寫題寫的累了，她拿出剛買的小說，這期還行，每一篇寫得都很好，可能是心里很是煩躁，她看每一篇都想哭，都有淚點。她甚至還有許多許多的感觸，然后拿著筆，像是做語文閱讀題一樣，每一篇都認(rèn)真的勾出伏筆和好的句子，然后在旁邊標(biāo)注，最后還寫一個全文總結(jié)。

    有一篇是講男主為了天下蒼生必須放棄女主，為了保護(hù)她，把她藏在古墓里。后來死了，留下的遺書是希望小皇帝能將女主從墓里接出來。小皇帝問女主在墓里十年，有沒有想過打開墓室中央的棺材看一眼，女主搖搖頭，她的興趣都拿去研究古墓的機(jī)關(guān)了，從未想過打開棺材看一眼。

    小皇帝沒告訴她，棺材里躺著的就是男主，他終于和心里最愛的人生活了十年。

    于洛在下面總結(jié)：緣只夠遇見，只夠相戀；世間最毒的仇恨，是有緣卻無份。

    她又何嘗不是，只夠遇見，有緣無份。大概她所有的運氣，在那之前懵懂曖昧的日子里，都消耗殆盡了，所以現(xiàn)在，連多說一句話都是奢侈，都是癡心妄想。

    她寫完轉(zhuǎn)頭看張敘，他趴在桌上睡覺，真是似曾相識的一幕，倒是楚盼和她對視上了，然后朝她勾起一個炫耀的笑容，她把食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噓”的手勢。

    原來，現(xiàn)在自己已經(jīng)是打擾了；原來，她已經(jīng)給張敘的生活帶來困擾了；原來，有一個人已經(jīng)可以完全代替她出現(xiàn)在張敘身邊守護(hù)他了。

    那些糾結(jié)的日子里，于洛本來有很多的話想說，但她每次剛朝張敘揮揮手，他身后就會出現(xiàn)楚盼，于洛的笑容就凝結(jié)在臉上，然后消失，然后低頭，然后沉默。

    楚盼說話總愛帶上她，她想吃烤串兒，就一把拉住于洛說：“我們吃烤串兒吧，我請你們，于洛，你要吃嗎？”

    于洛還來不及搖頭，她已經(jīng)跑過去興致勃勃的點菜去了，張敘低頭看著她，張著嘴仿佛想說什么，楚盼又轉(zhuǎn)過頭來叫他：“張敘你快過來呀！你看看你喜歡吃什么？我不知道于洛喜歡吃什么，你給她選。”

    于洛很難受，難受卻說不出來，壓的過分就想吐，她看著楚盼一只手拉著張敘的胳膊，一只手在燒烤攤上指指點點，就更想吐了。

    那串土豆她拿著回到家里，天熱的原因也沒冷，于弟很開心的接過去吃掉了，于洛麻木的看著電影結(jié)尾的字幕，然后進(jìn)屋寫題。

    她很煩這樣感覺像是硬生生加入張敘和楚盼之間的感覺，也很煩每次楚盼和張敘說話都要帶上她的名字，她從未有過這樣討厭自己的名字從某個人口中說出來的感覺，而且那個人，還是一個女生，一個于洛第一印象很好的女生。

    大概悲傷的時候頭腦都很清醒，至少于洛是這樣的，她不想睡覺，就感覺只有這么無盡的寫題才是最終的平靜。

    沒想到，學(xué)習(xí)最好的動力是難受。

    張敘又換位置去楚盼旁邊了，于洛和楚介一起站在窗邊遠(yuǎn)眺，楚介給于洛擰開酸奶瓶子，他問：“小于洛怎么了？壓力太大了嗎？心不在焉的。”

    于洛搖搖頭喝了一口酸奶，她實力演繹了什么叫做目光渙散，行尸走肉。所以楚介擔(dān)心她估計最近生活處于不能自理狀態(tài)，下了課就拉著她吃飯壓操場，他說：“小于洛你可不能再看書寫題了，人都要傻了?！?br/>
    于洛心里堵得難受，走了兩圈就停下找了個草坪坐下了，楚介坐她旁邊，他把于洛頭發(fā)上沾的草拿下來，“小于洛，你別嚇我，你有什么事就說，我可以是個值得信賴的傾聽者?！?br/>
    她看著楚介手里那株草，也許說出來會好受一些，她說：“楚介，你閉上耳朵，我要開始嘮叨了?！?br/>
    于洛說，她做了一個夢，一個很真實很美好的夢。她夢到她覺得很好看的那個男生，對了，他叫張敘，她夢到張敘給她說喜歡她。美好的東西都不切實際，比如這個夢，它轉(zhuǎn)瞬即逝，于洛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她踩不到地上。也許是自己太過心急了，所以要殘酷的被叫醒，現(xiàn)實是，張敘和楚盼，才是夢里該在一起的一對。

    楚介聽她說完，他摸了摸她的頭，“小于洛，夢醒了就醒過來吧，你要認(rèn)真看看周圍，比這個好的還有很多。父母，還有老耿，也許有些人太遙遠(yuǎn)總會走，但我們不會，我們會一直在?！彼f：“小于洛，我不想你醒來難受，可看你睡著我更難受，不過不管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會支持你，我都會陪著你。”

    夕陽西下，操場染成溫暖的橘黃色，說出來果然好受許多，楚介問于洛高考后會去哪兒，于洛搖搖頭，“想出省，我不想一輩子待在這個小地方，世界那么大，我不想我人生經(jīng)歷只局限于B市?！?br/>
    楚介抽了一株草放在于洛手心，他說：“小于洛，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想做的事一定會做到。小于洛，你真的很令人羨慕，活在神壇，是我驕傲的來源。我以后，向你看齊，你要去外面，我陪你去，你要是累了，我在你身后等你?！?br/>
    楚介是小太陽，溫暖著我所有的悲傷，讓我從黑暗走向光明，學(xué)會成長。

    于洛合上日記本，拿出包里的數(shù)學(xué)沖刺題。楚介說要好好學(xué)習(xí)，于洛破天荒和他逃了一個晚自習(xí)去書店。物理老師家里有事沒來，這一周都是代課老師講課，于洛猜他應(yīng)該也不認(rèn)識班里同學(xué)，就放心大膽的翹了一整個晚自習(xí)逛書店去了。楚介買資料全買的兩份，于洛一份，他一份，約定好一起寫題，互相監(jiān)督。

    逃課一時爽，檢討火葬場。這個只上過一次課的代課老師全班就記得一個于洛，因為看了年級排名，所以于洛第二天還是認(rèn)真的去辦公室寫檢討去了。

    她慌的不行，物理老師和老耿一個辦公室，老耿可不得罵她。果然，老耿敲著桌面問于洛：“怎么上這兒來了？”

    于洛還來不及解釋，代課老師弱弱的回答道：“昨晚晚自習(xí)她好像沒來。”

    嘖嘖嘖，于洛連撒謊都不敢了，低著頭看著鞋面，大腦高速旋轉(zhuǎn)，盡量找一個死得不那么慘的理由。

    “哦，這樣啊?！崩瞎⒖粗n老師笑道：“于洛啊，身體不好，昨晚她給我請假來著，我給忘了?！?br/>
    這理由，這虛假，于洛一臉震驚的抬頭看老耿，代課老師就笑著說：“哦，原來是這樣，那于洛同學(xué)快回去休息吧，高三要注意身體。”

    于洛朝他們鞠一個躬，然后揮揮手道：“老師，那我，我就先回去了?！?br/>
    老耿點頭，代課老師也笑著點頭，于洛轉(zhuǎn)身看到不知道何時站在門邊兒的老楚，她朝于洛眨眨眼，于洛吐吐舌逃出了辦公室。

    恐怖，老耿這是怎么了？這也太不可思議了，于洛激動的拉著徐鹿的手給她復(fù)述了一遍，“哇，你說，老耿和老楚怎么這么可愛，我愛死他們了?！?br/>
    蔣陸面目猙獰地看了她一眼，陰陽怪氣的道：“學(xué)霸就是不一樣，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br/>
    于洛又不知道怎么接話了，她看著蔣陸，然后低下頭自顧自翻開書寫試卷。

    她真的很怕蔣陸這么說話，她連合適的解釋都沒有，只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