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接著一刀，我砍了黃毛子后背一共十六刀。

    黃毛子身上有傷，挨了幾刀，衣服都砍爛了，渾身都是血，他跑不過我，我抓住他的肩膀，一刀砍向了他的臉，這一刀用了十足的力氣，砍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口子。

    黃毛子的臉挨了這一刀，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捂著臉哭出了聲，鮮血從他的手指縫中留了出來。

    黃毛子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推了我一把，身子一個踉蹌沒站穩(wěn)，加上我的腳實在太疼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黃毛子跑了，雨水拍打在我的臉上，沖刷著心中的仇恨。

    周圍傳來一陣尖叫聲，我笑了，甘藝哥對得起你了，衛(wèi)宇，兄弟我盡力把仇幫你報了，可笑著笑著又失聲痛哭了起來。

    那會兒我才上初三，初中還沒畢業(yè)的一個小比崽子，我砍人了，我犯罪了，之前把建偉扎了，有小風哥替我扛事，建偉沒死，可這一次誰替我扛？那么多人看見我拿刀砍人，我肯定是逃不了。

    我會被判刑吧！

    躺在地上看著天，我突然有種暈眩感，自己的人生方向轉(zhuǎn)變了，以前我總覺得，受欺負反抗，就是想不被欺負，在學校能過上正常生活?？涩F(xiàn)在，我?guī)值芸橙耍蜕鐣系幕熳佑惺裁床煌?br/>
    不知不覺，我已經(jīng)成了一個混子，我的雙手開始沾上了血，雖然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可就像凱子曾和我說過的那句話一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為兄弟，我成了一個混子，現(xiàn)在又要蹲號子了，心底有個聲音在問，沈飛，你后悔么？

    我后悔，因為我覺得我對不起嫂子，對不起她為我做的一切，對不起她對我的好。

    但同時我又不后悔，不后悔在人欺負我的時候能夠握緊拳頭奮起反抗，不后悔握著砍刀為兄弟報仇！

    我不知道以后的人生路會是怎樣，但我下定決心，以后所做的每一件事，我沈飛都不會后悔！

    我被抓了，不，準確的說，參與那場械斗的人都被抓了，可都是學生，都沒成年，而且沒造成什么惡性后果，教育了一番就給放了。

    只有我，被關(guān)了起來，因為我把一切都扛了下來。

    衛(wèi)宇和凱子也拿刀了，但我一口咬定，只有我自己一個人用刀砍人了，而且我是他們的頭。想著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與其兄弟們一起受苦，不如我一個人扛。

    警察問我是不是參與了金星ktv砍人事件，我說是，而且是我組織的。一番審訊下來，我什么都交代了，事是我辦的，人是我砍的。可唯獨有一點我沒說，那就是甘藝被輪的事，我怕事情暴露出去，她以后不好生活，這件事只有我們四個人知道，是心底最深處永遠不愿被提及的秘密。我只是告訴警察，黃毛子總堵我們學校的學生，還拿刀傷了人，我們受不了，沒人保護，才反抗的。警察知道縣中學生被堵的事，說先蹲幾天吧，再調(diào)查調(diào)查。

    衛(wèi)宇來看我，哭了，我罵他沒出息，他想干我，質(zhì)問我：“他媽的我的仇，憑什么要你給我報，是不是搶風頭！”我知道他那么說，是心疼我。我說兄弟，你照顧好嫂子，這事別告訴她。衛(wèi)宇哭著說，飛哥，我肯定把你弄出來。

    我那時候不太懂法，也不懂派出所這些內(nèi)幕啥的，可我沒報太大希望，衛(wèi)宇一個初中生，怎么可能把我弄出來。

    讓我難受的一件事是，第二天嫂子就被警察叫過來了，爸媽離婚有了各自的新生活，警察聯(lián)系不上他們，就聯(lián)系嫂子，嫂子相當于我的監(jiān)護人。

    嫂子看到我之后，沒什么表情，和我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后來衛(wèi)宇告訴我，嫂子回家都快瘋了，哭了整整三個晚上，可那借錢找人打聽我的事。

    黃毛子沒死。

    黃毛子命真他媽的大！

    被我前前后后砍了二十多刀，竟然沒死！砍刀看起來很嚇人，可要從效果上說不如彈簧刀，彈簧刀一刀扎中要害，不死也殘?？煽车犊橙?，只要營救及時，避免大出血，命是能保住的。

    一周之后，這件事情的處理結(jié)果下來了。

    黃毛子是社會上的混子，被我砍之前，他身上背著很多案子，包括縣中堵人的事，這件事的主要責任在于他，是他帶人堵學生的，還行兇傷人。我只是個學生，即使我拿刀砍了他二十多刀，差點把他砍死，也是可以量刑處理的。最后，派出所允許我們私下里調(diào)解，就是所謂的私了。

    面對自己構(gòu)成的強j案，黃毛子選擇不過分追究，衛(wèi)宇他家里拿了十萬塊錢，衛(wèi)宇爸媽雖然喜歡我，但我出了這么大的事，都有些猶豫了，最后衛(wèi)宇拿跳樓自殺威脅他們，才給我拿了錢。我不怪他們，能理解他們的心情，我差點成了少年犯，他們害怕衛(wèi)宇也變成我這樣。黃毛子出院后就拿了這筆錢跑了，自此便在崗子山消失了。

    黃毛子傷好了，毀了容，但最起碼他惡事做盡，還是撿回了一條命，可甘藝一生都要蒙上陰影。我覺得砍黃毛子砍輕了，當初就應該弄死他。

    關(guān)了一周之后，我被放出來了。不過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學校把我開除了，因為我差點砍死了人，學校說什么也不能留我這種危險人物念書。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明白了一件事，既然已經(jīng)蹲過號子砍過人，已經(jīng)成了混子，那么要混，就要做最狠的那個，混的最好的那個，只要那樣，這種事情才不會在我身邊大發(fā)生，只有這樣，我才能保護身邊的人。

    嫂子知道我被學校開除了，哭的比我蹲號子的時候還傷心，掏錢私了的時候，她沒錢，幫不上什么忙，還是衛(wèi)宇他爸媽拿的錢，可這次說什么都要讓我繼續(xù)念書，哪怕是砸鍋賣鐵。

    那會兒我從心底里厭惡學校，如果不是學校，這些事情也不會在我身上發(fā)生，我說我不想念了。

    嫂子脾氣好，從來沒打過我，哪怕是我頂撞她的時候，哪怕我砍人蹲號子，可聽了我這句話，二話沒說直接給了我一個嘴巴子。

    嫂子態(tài)度很強硬，說不行，必須上學，要不然對不起我爸媽。

    我爸媽？槽！自從離婚后，他們管過我一天么？我出了那么大事，都聯(lián)系不上他們，我只不過是一個被拋棄的孤兒，他們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我抱著嫂子哭得很痛心，嫂子心里也難受。

    嫂子不認識什么大人物，可是跑了幾天之后，把我上學的事給辦妥了，縣中上不了了，把我安排到附近的一個鄉(xiāng)讀書，她的意思是好歹把中考考了，畢業(yè)證拿到手。

    我砍過人，蹲過號子，雖然沒有案底，但學生檔案里也有記錄。嫂子又不認識什么人，能讓我上鄉(xiāng)中，不知道期間說了多少句好話，受了多少的苦。

    不上學的那段時間，我整天在縣中游蕩，這點他們管不了我，總不能把我趕出來。

    我把黃毛子砍了，幫縣中的學生出了氣，為此還蹲了號子，他們對待我，更尊敬了。

    以前叫飛哥，現(xiàn)在叫飛老大。在他們眼中，我是當之無愧的老大。

    甚至教導主任見我的時候，都嘆氣說我好樣的，只是命不好。

    我笑了，笑的很開心，我覺得自己遠沒有想象中的那樣討厭縣中，甚至有些喜歡這里。

    喜歡這里的一草一木，因為這里有我的兄弟，這里有我的同學。

    有讓人懷念的朗朗讀書聲，有發(fā)起火來臟話連篇的班主任。也有瞪著大眼睛，埋怨我的女同桌。

    這一切，那么美好，可是我卻要失去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