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二爺對凌少堂的嫌棄是真的,關(guān)心自然也是真的。
每日好吃好喝的供著,上好的金瘡藥換著,除了沒事兒嘴上刺激刺激他之外,這日子簡直比神仙還舒坦。
當然,這份兒舒坦也是他該得的。
這原因嘛……
還要從他唐二爺被迫來這小江村說起。
這唐二爺原本在京都過著悠閑日子,沒事兒還跟著這凌少堂一起,攪攪這朝中暗流洶涌的渾水。誰曾想,他這常在岸邊玩水的人,一把讓人拉下了河……
大理寺卿白大人的嫡女白芷茹,被診出了喜脈。要說這有了身子該是件大喜事兒啊,可錯就錯在,這白芷茹還是個尚未婚配的閨中小姐。
白大人氣得吹胡子瞪眼,連哄帶罵終于把那壞了她女兒清白的畜生給問了出來。
這一問出來,白大人傻了眼。
因為他那乖順的小兔子似的女兒,一邊掩面抽泣著,一邊說道:“那人……那人是唐二公子?!?br/>
白大人當即如遭雷劈,焦灼的如同那熱鍋上頭的螞蟻。就在他想對策的時候,這消息不知讓哪個狗奴才給漏了出去。
一傳十,十傳百,這唐二公子就被烙上了個玩弄閨閣少女的罪名。
唐明琲一頭霧水,這他沒做過的事兒,自然是不能認的。于是當著白大人的面,他嚴詞厲色的否定了那白芷茹的說辭。
這白家小姐也是個倔脾氣的,當夜就懸了梁,還好這奶娘發(fā)現(xiàn)及時,沒鬧出認命。
而那日之后,他這罪名便又添了一條,拒不負責。
一時之間,京都大街小巷傳遍了各種版本的流言蜚語。白大人羞辱難當,一紙訴狀直接告到了圣上跟前。
可這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天子乎。因著雙方都沒個證據(jù)自證,那白芷茹與唐明琲又都各執(zhí)一詞。最后圣上朱筆一揮:“待兒生下,滴血認親!”
這圣上都發(fā)話了,鬧劇自然也就該散場了。可不知怎的,那街上的流言卻愈演愈烈。
唐明琲也是個經(jīng)過大風大浪的人,心知是有人故意操縱。目的嘛,顯而易見,一是打壓他,二是意在白大人。
可幕后黑手沒個著落,再多辯駁也是無力。唐明琲無奈,只好聽從父母的安排,躲離京都這是非之地。
如今大半年已過,這白芷茹已臨盆兩月有余,凌少堂也終于查出來一些蛛絲馬跡。本想著為他這位好兄弟洗脫冤屈,以證清白。可惜,還沒等他有所動作,先被人擺了一道,下了大牢,還吃了一頓馬鞭燉肉。
這次若不是唐明琲趕到的及時,凌少堂不說交代在那兒,也得去上半條命。
凌少堂倚在案邊,吸溜吸溜的喝著甜滋滋的冰糖雪梨銀耳羹,還不忘提點身邊的擺著臭臉的唐二爺:“我可跟你說,那白芷茹的孩子可落地了。沒準哪天這位大小姐就抱著娃還找你這個爹來了!”
唐明琲放下手里頭的雜書,睨著他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凌少堂瞇著他那雙桃花眼,似笑非笑道:“這一山可不容二虎??!你這院里頭可有一位了,若是再來一位……那可就熱鬧了!”
他正說著,那小院的大門就被人給敲響了。
蘇鸞正在院子里給那長得小腿高的菜苗苗澆水,應了一聲,就顛兒顛兒的跑過去開了門。
門外頭,是一披著大紅色羽緞披風的女子。她柳眉微蹙著,手上不停的絞著一塊繡著牡丹的白絲帕,忐忑不安的問著身邊的婦人:“奶娘,你說那唐二公子,可是當真在玩弄于我?如今這孩子我已替他生了,他若是不認,那該怎么才好。我知他身有婚約,可如今我自降身段,只求入門做個妾,難道他也不肯成全與我嗎?!”
“小姐,你這是說的哪里話,你一好好的大家閨秀,老爺定是要為你爭得個平妻的,何況那婚約……做不做的數(shù)還另說了!”她身后的婆子拍拍她的手,勸慰道。
正說著,那門吱呀一聲拉開。見門外的陣仗,蘇鸞一愣:“你們找誰?”
“小女白芷茹,請問這可是唐二公子的宅子?”白芷茹上前一步,柔聲問道。
蘇鸞被她那聲音蘇得渾身一震,雞皮疙瘩掉了滿地。
“唐二公子說的可是唐明琲?”
“正是。”
白芷茹蹙了蹙眉,想著這丫鬟真是無禮,竟直呼主子名諱,等她過了門,定要替他好好調(diào)理一番才是。
“你等著,我去幫你喚他出來?!闭f著將門一關(guān),留下門外面面相覷的白家人。
屋內(nèi),唐明琲端著一杯茶,剛想入口。
就見自家的小夫人一陣風似的刮進來:“唐二公子,院子外頭你人找你!”
唐二公子?
唐明琲一挑眉:“什么人?”
蘇鸞垂眸想了一下,憋出來一句:“美人……”
“哦?”側(cè)頭看了她一眼,唐明琲似笑非笑道:“比你還美?”
蘇鸞:“……”
這人最近似乎特別惡趣味,每每逗得她如此,他便會心情頗好,連那一貫清冷的鳳眸里都含著幾分笑。
可這前一刻還心情頗好的某人,在拉開門的瞬間,直接冷了臉。
他瞇著眼睛,打量著眼前的白家小姐,心里頭卻想著,定要凌少堂那張分外靈驗的烏鴉嘴給縫上才行。
而此時那張烏鴉嘴正和某人趴在藤架下,屏氣凝神的聽墻根兒。
“唐二公子……”
“白小姐,在下自認與你不熟,不知此番前來,有何貴干?”
白芷茹身子一顫,抬眼對上他凌厲的眸子,更是連聲音都不穩(wěn)了:“二公子,我們的孩兒……”
她話還沒說完,唐明琲便直接打斷:“白小姐,是你的孩兒,不是唐某的!”
孩兒?蘇鸞杏眸微閃,轉(zhuǎn)臉看向凌少堂。
凌少堂忙朝她擺擺手,悄聲解釋:“嫂夫人別誤會!這事兒與唐二一個頭發(fā)絲的關(guān)系都沒有!別看那白小姐一臉純良,這小綿羊的皮毛下可裝著熊心豹子膽呢!”
蘇鸞挑挑眉,轉(zhuǎn)回頭,繼續(xù)聽聲兒。
“二公子……你怎可這般說!那日在百萃樓,你明明……”白芷茹瞬間紅了眼,泫然欲泣,好不可憐。
唐明琲面無表情:“證據(jù)我已經(jīng)遞交給了圣上,你我之間這場誤會,這幾日就會解開。在下與小姐您,并未有過關(guān)系,以前沒有,以后更不會有!白小姐,請回吧!”
話音一落,白芷茹瞬間一臉慘白,眼皮一瞌,身子一歪,當即昏了過去。
頓時,這外頭一陣人仰馬翻。
“小姐小姐……您醒醒??!這可……這可怎生是好喲!”
見唐明琲眼都不眨一下,轉(zhuǎn)身便要走,那奶娘狠狠擰了自己一把,瞬間老淚縱橫,連哭帶嚎的跪在他身前:“唐二公子,我家小姐為你至此,如今她剛出月子,身子正弱,這人昏在您宅子前,您怎能如此袖手旁觀呢!”
躲在院子里頭,看了好一會兒熱鬧的凌少堂和蘇鸞對視一眼,異口同聲說了句:“你去!”
凌少堂避開眼神:“這事兒我可不敢去,萬一這舊傷未好再添新傷……”
蘇鸞撇了撇嘴:“我去我去!真是……娘們唧唧!”
凌少堂:“……”
蘇鸞從那藤架下頭鉆出來,走到門口,將門一拉:“你們且進來吧,先讓這位小姐緩緩,等人醒了再說。”
那奶娘一愣,抬眼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唐明琲。見他并沒反駁,心中一喜,忙招呼著幾個丫頭,將人扶進了屋里。又是捏人中,又是撣冷水。這床上的人就是沒有轉(zhuǎn)醒的跡象。
唐明琲黑著臉,一眼不發(fā)的看著由著她們折騰。凌少堂也坐在一邊兒,托著腮看熱鬧。
蘇鸞看了半晌,眉頭一蹙,心下冒出來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慢悠悠的湊過去,盯著那白芷茹的眼皮看了半晌。只見她那眼皮輕輕一顫……
果然!呵!雕蟲小技!
蘇鸞嗤笑一聲,道了句:“都別瞎忙活了,我有法子讓她醒過來?!?br/>
有法子?!有什么法子?!
那奶娘額角一抽,忙扯過她的袖子,眼睛一擠一擠的,聲音小的跟蚊子似的:“這主子的事兒,你一個小丫鬟跟著瞎摻和什么?。∨赃厓捍糁ィ』仡^兒自有你的好處!”
小丫鬟?!你是老眼昏花了吧!你見過哪家小丫鬟敢做主子的主???!
不過這一句話,倒是證實了她的想法。
蘇鸞瞥了她一眼,沒好氣道:“主子是主子,可是有句話您老聽過吧,叫各為其主!我家主子不想你家主子躺在這兒,我自然就得想辦法讓她早點醒過來!”
那奶娘被她這一句話駁得面色發(fā)青,狠狠剜了她兩眼。
邊兒上喝茶看熱鬧的兩位爺眼角均是一抽,誰讓他們都是練家子,耳力好,這番話聽得是一字都沒漏。
凌少堂眼瞧著這某人臉上的表情,隨著那小丫頭的一句各為其主,緩和了不少。心道是,唐二啊唐二,你這回可真是栽了!
再瞧那蘇鸞,一把將那奶娘的手揮開,從案上的筆筒里抽出一根足有食指長的粗針,還故意似的攆了攆那針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