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治跟柳壹結婚兩年來,生活一直順風順水,他們從來沒因什么產(chǎn)生爭執(zhí),佐治基本什么都順著柳壹,而柳壹也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女人,佐治覺得他們是互敬互愛的,雖然追求柳壹的過程有點漫長,但是婚后的生活真的可以用蜜里調(diào)油來形容,但是,現(xiàn)在這是什么情況呢?他們竟然為了孩子的問題,第一次有了爭執(zhí),還是在醫(yī)院里誰也不讓誰的劇烈爭吵。
佐治覺得自己的堅持沒有錯。柳壹生育機能異于常人,她不能生孩子,反而要由他來生,聽起來怪異,但這有什么呢?不過就是夫代妻孕一下,如此,既滿足了父母抱孫的渴望,又能讓他跟柳壹的生活恢復平靜,換來一家人的和和美美,多么簡單的一件事!他不明白柳壹為什么這樣堅決的反對,他這個要生孩子的男人都接受了,那個能讓他懷孕的女人到底在抗拒什么?還反應這么強烈!
柳壹的表現(xiàn)太反常,佐治冷靜下來越想越覺得不對。窗外,太陽已經(jīng)西沉,他拿起手機打給柳壹,長時間的無人接聽后通訊自動切斷。
手機屏上柳壹一身時尚休閑裝蹲在地上,頭側(cè)向上方,梳`成`馬尾的`長發(fā)`歪向一旁,臉上笑容燦爛,這是他們第一次開車回老家見父母時,佐治帶柳壹去棗園玩,他站在棗樹上搶拍到的一張柳壹撿棗子的畫面。
那些美好的幸福時光……
哎——
看著照片嘆了口氣,佐治到現(xiàn)在都難以相信他跟柳壹吵架了,內(nèi)容居然是因為他執(zhí)意要生孩子!
不死心的又撥了一遍熟悉的號碼,結果都是一樣,又反復撥了幾次,那邊始終無人接聽,佐治只好轉(zhuǎn)而打給柳松,柳松電話接的很快,不等他問,那邊干脆利落的報告了柳壹的行程。
柳壹出了醫(yī)院就回了公司,她吩咐秘書取消了下午的全部行程,下令不準任何人打擾她之后,就把自己關進了辦公室,一直到現(xiàn)在都沒出來。
電話這邊,佐治聽完柳松的匯報沉默了,是他估計不足,沒想到柳壹的反應竟然這么強烈,看來事情大條了。
“姐夫,你還好吧?”聽不到佐治說話,柳松擔心的問,“米叔說你又要臥床靜養(yǎng)幾天,小柏下課會趕去看你,你別擔心,老姐這邊,我會照應著?!?br/>
佐治應了聲,轉(zhuǎn)眼看著窗外的天色,平靜道:“她不接我電話,馬上就該下班吃晚飯了,讓秘書買點清淡的東西,你給她送進去。”
聽到這些囑咐,柳松再次領教了佐治的好脾氣,心里越發(fā)覺得他跟柳柏極力促成他們這段姻緣是明智之舉,佐治多好?。Q位思考,把他放在佐治的位置上,他自認做不到佐治這樣,至少他沒辦法甘心情愿的給女人生孩子。
又和佐治說了幾句,柳松掛斷電話,讓秘書去買來吃的,他拎著袋子,敲響了柳壹辦公室的門。
敲了幾下,里面沒有回應,隔著磨砂玻璃,看不到里面有人影,目光集中在辦公桌后那把面向落地窗的轉(zhuǎn)椅,柳松轉(zhuǎn)動門把,門從里面鎖著打不開,下班時間已經(jīng)過了,總裁辦只剩下姐弟二人,柳松站在門外,揚聲道:“老姐,下班了。”
門內(nèi),久久才有了回應?!澳慊厝グ?,我今天在公司住?!?br/>
柳壹的聲音帶著很重的鼻音,柳松聽了,眉頭微動,“老姐,咱們說說話好不好?”門里沒人應,柳松站在門口等了等,隔著門把佐治的囑咐原原本本給門里的人學了一遍,末了,語氣略微遲疑的說:“老姐,姐夫一個人在醫(yī)院……”
柳松的話沒說完,就聽柳壹在門里道:“我這邊不用你看著,你跟小柏去醫(yī)院陪他,有事打給我?!?br/>
聽她這么說,顯然已經(jīng)恢復了理智,柳松稍稍松了口氣,多年的親姐弟,柳松對柳壹還是有些了解的,柳壹輕易不發(fā)脾氣,一旦惹火了她要給她足夠的時間冷靜,等她自個兒平復,暴風雨也就過去了大半,剩下的就是秋后算賬了。
柳松想著勸說幾句,門里卻響起了手機鈴聲,聽鈴音不是‘老公專線’,透過磨砂玻璃,依稀可以看見里面的轉(zhuǎn)椅轉(zhuǎn)了過來,柳壹不甚清晰的影像拿起了手機。
柳松聽不到里面在說什么,但他看見柳壹向門口走了過來。
門打開的同時,柳壹掛斷了電話,柳松在她臉上看不出情緒,但一雙發(fā)紅的美目顯然是哭過了,記憶中,這個大他們八歲的姐姐很少流眼淚,唯一的一次是在十五年前。
那時,柳壹才十三歲,她不顧祖母的反對硬是帶著他們從美國回來定居,五歲還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紀,他們隨著柳壹下了飛機,跟著她去了郊外的墓園,那是他們第一次為生下他們的爹地掃墓,也是唯一一次看見清冷強大的女神流眼淚。
那天,山風很大,柳壹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被大風卷著噼里啪啦的打在站在她身前的他們頭上,看呆了也嚇傻了他和柳柏。
望著那雙紅紅的有些發(fā)腫的眼睛,柳松意識到佐治這一次的做法觸到了柳壹的底線,觸動了她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
“老姐,你還好吧?姐夫這樣做也是心疼你,佐伯母那邊逼得緊,你們沒有孩子,佐家一定不會同意,姐夫也是為了你們以后能好好生活才這樣做的?!?br/>
提到佐治,柳壹將自己陷進椅子里,疲憊的問了句:“這件事是小柏告訴佐治的嗎?”
對松柏兩兄弟來說,柳壹脾氣絕對稱不上好,尤其在他們犯了錯的時候,為了柳柏的小命,柳松提供了佐治的那番說辭,“不是小柏告訴姐夫的,是姐夫自己看到了老宅書房里那本祖輩留下來的手札。”
柳壹冷眼看了過來,“你覺得這個說法成立嗎?”
柳松硬著頭皮說,“那本手札放的偏僻,卻還是被姐夫看到了,說不定這就是天意?!?br/>
柳壹冷笑,十足的冷笑,“佐治從來不會動我書房的東西?!?br/>
書房是柳壹工作學習的地方,里面放著的都是她用得著的書籍資料,為了方便查找,她會用一定的記憶方法將書房里的資料按照需要歸類擺放,雙胞胎只知道柳壹不準人動她書房里的東西,卻不知道原因,而佐治跟柳壹結婚后,柳壹曾告訴過他,因此,柳壹在書房的時候,佐治輕易不會去打擾,更不會動她書房里的東西。
手札是柳柏拿給佐治看的,只告訴他這是從書房里拿出來的,佐治以為是柳家老宅那間專屬岳父的書房,卻不知道這手札是柳壹的書房收著,而柳柏自以為悄悄的將手札放回原位,一切就神不知鬼不覺,還能將自己的嫌疑洗脫,卻不想聰明反被聰明誤,露出了馬腳。
柳壹的表情有點可怕,柳松心里沒底,硬著頭皮道:“老姐,現(xiàn)在米已成炊,咱們當務之急是……”是什么?難道真的要姐夫打掉孩子?
從米樂那里得知他們爭吵的焦點,柳松私心里覺得柳壹有點小題大做,就算雙胞胎的生產(chǎn)有危險,但也不是一點成功的可能也沒有,況且佐治體質(zhì)又好,這次也不是雙胎,米樂那邊都說不會有什么危險,他就不明白柳壹這邊到底有什么過不去的。
柳壹豈會不知道現(xiàn)在不是追究的時候,可是她的恐懼有誰能懂?她的努力有誰明白?用力攥緊了手機,柳壹露出一抹要笑不笑的表情,“那邊來電話說三個月的危險期已過,胎兒現(xiàn)在情況很好。”
柳松一呆,下意識問:“可是,姐夫已經(jīng)……老姐,你不會真的要打掉孩子吧?那是你跟姐夫的孩子,你怎么舍得?”
……
柳壹窩在寬大的座椅里,雙手環(huán)抱著自己,眼睛斜斜的看著窗外的夜幕,讓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不表態(tài),柳松心里沒底,只得極力勸道:“老姐,這件事你最好跟姐夫商量一下,聽聽他的想法,別自己一個人做決定……這件事弄不好會影響你們夫妻感情……你要慎重?!?br/>
柳壹終于將目光轉(zhuǎn)向柳松,定定的看了他半晌,她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起身往門口走,柳松摸不透她的心思,趕緊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