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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三四月, 但早晨還有些涼意, 害怕殿下著涼,宮女急忙追上來把門關(guān)了, 伺候她穿衣束發(fā)。趙寂任她們擺弄完,又拿楊柳枝蘸著鹽刷了牙,含了薄荷水漱口以后, 洗好臉走出了門。
“主子這是怎么了,一早上起來便悶悶不樂的?”
出于保護(hù), 宮中的這些近侍在外是不喚她“殿下”的, 而一律以“主子”相稱。跟在趙寂身邊的都是自小就伺候著的, 此時見她一張小臉懨懨的,不由輕聲出言問了一句。
“那個騙子?!?br/>
趙寂只說了一句,此后不管宮女怎么問,都不肯回答了, 坐到院子中的石桌前邊吃她的早膳。
殿下挑食,今日更甚。廚子精心烹調(diào)的肉粥只喝了兩口便放下了,佐餐的小點(diǎn)心也只吃了幾塊, 便吩咐她們撤下去不吃了,把宮女們都愁懷了。
娘娘一走,沒了能壓住殿下的人,殿下便開始任性起來了,若是等殿下回了宮, 被娘娘發(fā)現(xiàn)殿下瘦了, 她們可是要受罰的。
用過早膳, 萬清鳶來找趙寂了,萬貴妃看重殿下的學(xué)業(yè),這次殿下在這里呆的久,便直接讓萬郡守將殿下以萬家表親的名義安排進(jìn)了梧桐書院,和萬清鳶一個班,讓萬清鳶照看著。對外,趙寂化名萬情兒,萬清鳶喚她一聲八妹,趙寂則喊她三姐。
這個“情”字,取自已故賢妃的名諱,算是趙寂的小名,萬貴妃在宮中,有時也喚這個小名。
但喚的不多,偶爾趙寂犯錯,她讓趙寂跪在賢妃牌位前反省時,才會這么喚她。
趙寂喊“三姐”喊的自然,萬清鳶卻不太能適應(yīng)這個角色,常常喊錯,每次都在中途驚醒過來,強(qiáng)行改口。
趙寂她們從萬府中走出來,一眼便望見了等在府外的衛(wèi)初宴。
早上剛下過一場小雨,街道、石墻、路邊的桃樹李樹上皆籠著一層薄霧,三兩行人以手遮頭,自滴著雨水的檐下匆匆走過,霧氣中,幾架馬車悠閑行路,拉車的馬偶爾踏在水坑之中,濺起一兩朵水花。
正是三四月交接的時候,萬府門前那幾株桃樹上,桃花灼灼地開著,繁盛的花瓣遮住了天空,如一把巨大的傘罩下來,將那一角都映照得嬌艷起來。
初宴正站在其中一棵樹下,她還沒長大,身形單薄的很,似清瘦的竹,偏生她眉眼又很青稚冷漠,遠(yuǎn)遠(yuǎn)看去,比這繚繞的霧氣還要清冷。她右肩掛著一個小布包,手上拿一把油傘,趙寂眼神好,看到那傘尖還在滴水,想是一路撐著這傘過來的。水霧朦朧,有花瓣自初宴頭上飄落,她伸手去接,接了這片,卻又有另外的一片落在了她的肩頭,她沒有發(fā)現(xiàn),而是被萬府這邊的動靜驚動,于是朝這邊看過來。
那目光掠過其他人,直接落在了趙寂身上,落定后,她彎眸笑了下,朝著趙寂走來。隔著一層薄霧,那笑容縹緲的很,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登仙般,趙寂心頭沒來由的一慌,邁開步子朝她走去。
殿下人小走不快,身后人還是慌張了,急急忙忙地跟著她,萬清鳶也從剛才的驚艷中回過神來,跟在趙寂后面走過去,見初宴的目光一直落在趙寂身上,萬清鳶的目光黯淡下來,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是我先認(rèn)識的你,為什么你的眼睛要看向別人呢?
“小主子?!?br/>
從昨日高沐恩的那聲“主子”中得到靈感,大庭廣眾之下,衛(wèi)初宴沒有叫趙寂殿下,而是淺笑著喚了一聲“小主子”。她是隨遇而安的性子,雖然這一世對于一些事情主動了很多,但是眼下她想的是,既已不能改變要給趙寂做一段時間的婢女的事實(shí),那便不要想太多,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完這段時日便好。
畢竟此時的趙寂才十歲,十歲的趙寂,和二十歲時候的趙寂,給人的感覺終究是不同的。她之前總想著逃開,可她想避開的其實(shí)不是眼前的趙寂,而是她的前世。
十歲......趙寂十歲,她十二歲,她不需要擔(dān)心趙寂會在這么小的年紀(jì)看上這么小的她,也不需要擔(dān)心隨之而來的一切。
她更是可以借著這個機(jī)會,再多看看趙寂。
多么美好。
從那邊到這里,初宴眼里的笑意一直沒有消散,這是趙寂第一次看到初宴對她笑,趙寂覺得很好看。
衛(wèi)初宴要是能多笑笑就好了,多這樣笑幾次,她就原諒衛(wèi)初宴對她的不敬。
小殿下在心里默默的想著,然后她聽到初宴喊她,小臉頓時又冷了下來。
“不要那個‘小’字。”
“什么?”
“我說,不要叫我‘小主子’,你比我也大不了多少,這樣叫顯得我很小似的。就跟他們一樣,叫我‘主子’吧?!?br/>
正是渴望快速長大的年歲,趙寂對一切會讓自己顯得很小的話語都很敏感,尤其,她不喜歡聽衛(wèi)初宴這么叫她。
總覺得這樣會平白無故地讓自己離她很遠(yuǎn)一般。
雖然,雖然自己也并沒有想離她很近!
“是,主子?!背跹缛套⌒?,順著趙寂的話應(yīng)了一聲,她起先沒注意,如今看來,小時候的趙寂真是很有些不同。
這么一個小小的稱呼,也要一臉認(rèn)真的指正,明明長大以后趙寂都是很隨意的,這讓初宴覺得新奇。
“嗯......你怎么在府外站著?”
害她氣得吃不下飯,都打算去衛(wèi)府抓人了呢!為此本來想甩開舅舅家的三姐的,三姐卻牛皮糖一樣跟上來了,教她有點(diǎn)不好意思去逮人。
好在衛(wèi)初宴原來已經(jīng)跑來了。
算她識趣!
趙寂一只腳踢著石子,含含糊糊地問她話,目光四處飄著,瞟了一會兒,落在了衛(wèi)初宴削瘦的肩頭。
那里,安靜地躺著一片桃花。
花是粉的,肌膚是雪一樣白,二者放在一起,愈發(fā)襯得衛(wèi)初宴面龐如玉。
心頭一動,趙寂伸出手來,狀似不經(jīng)意地拂過初宴的肩頭,將那片濕軟的花瓣收在手心,小心翼翼的合攏了手。
初宴沒有發(fā)現(xiàn)她自自己身上拿走了什么。
“來的匆忙,沒帶拜帖,是以進(jìn)不去。想著主子許會出門的,便在這里等著了。”
“你就這么篤定我會出門嗎?”
“主子不出門,清鳶也會出門,到那時,讓清鳶帶我去見您便是?!?br/>
衛(wèi)初宴便提到了萬清鳶,她同萬清鳶認(rèn)識不久,但兩人意外的很合拍,此時她說起來,語氣也熟稔的很,頓時,萬清鳶在一旁露出喜悅的神色,而趙寂,卻覺得有些不快。
明明三姐平日里也總說起衛(wèi)初宴,母妃也正是從三姐這里知道的衛(wèi)初宴,她知道三姐和衛(wèi)初宴恐怕是很好的朋友,但是現(xiàn)在,卻又突然有些不喜歡。
衛(wèi)初宴不喜歡她卻喜歡三姐,提起三姐還笑,笑的還那么燦爛,也許剛剛,她也是在對三姐笑吧。
果然,這個人最討厭了。
“好了,算你守信了。我要去學(xué)堂,你跟著我?!?br/>
手心捏著那瓣桃花,趙寂越過衛(wèi)初宴,習(xí)慣性地走在最前面,將要上馬車之前,目光卻落在了初宴身上背著的小布包身上,她頓了頓,同后面的人吩咐道:“把她的東西拿回府中,就......放到我房里吧,從今日起,由她貼身伺候我。”
話落,便有一個人上前接過初宴的包袱,走回了萬府。
原本,作為貼身婢女,衛(wèi)初宴也會跟到馬車?yán)锏?,但是趙寂上了馬車后,想起自己要折騰衛(wèi)初宴的事情,便又探出一個頭來。
“你下去?!彼钢嚪虻?,又看向衛(wèi)初宴:“你來駕車?!?br/>
說罷,趙寂刻意忽視掉想上前說些什么的萬清鳶,迅速坐回車中,捂著小嘴狡黠地笑了一下。
勛貴家的小姐,也許會騎馬,但絕不會駕車的,她等著看衛(wèi)初宴在原地折騰。
下一刻,淡淡的呼喝聲便響起在了馬車外。極為簡短的幾聲之后,馬車緩緩的動了起來,極平穩(wěn)地轉(zhuǎn)過一個彎,極平穩(wěn)地向前行去......
車內(nèi),趙寂嘴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
這不可能,衛(wèi)初宴怎么會趕馬車的?趙寂覺得這只是那個壞蛋運(yùn)氣好,可是她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馬車也沒有停滯的跡象,甚至依舊十分平穩(wěn)。趙寂又疑心是衛(wèi)初宴將那車夫叫上了車,偷偷掀開一道縫隙朝外看,卻見衛(wèi)初宴隨意靠在車框上,不時拿著軟馬鞭抽一下拉車的馬,頗有種閑庭信步的樣子。她的發(fā)絲沒系好,微風(fēng)吹過,幾縷發(fā)打在趙寂吹彈可破的臉頰上,嚇了小殿下一跳。
趙寂立刻放下前邊的車簾,坐回車中,臉上剛剛被初宴發(fā)絲刮過的地方有些癢,她伸手摸了摸,鼻尖好像還有上等松墨的清香。她低頭看向另一只手,白嫩的手心之中,安靜躺著一朵美麗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