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這時候已經(jīng)開始置辦喪事了。姚小嬸能在這時候過來告訴他們，也是關(guān)系在這里，實在怕她們擔(dān)心。說完這些，也顧不得葛大嬸她們的悲傷，之后就又跌跌撞撞的跑回了家。

    葛大嬸站在雨里，滿身的泥濘，可就是邁不動腿。其實也不止她，李沁和葛曉蕓也邁不動。

    這時候的雨還不是很涼，可是她們?nèi)齻€卻覺得無比寒冷。任由雨水胡亂拍打著面龐，也挪動不了一分。

    于斐不會死的。

    李沁堅信這點。

    可是，在這大雨天里遇到熊，也是兇多吉少的。

    熊很少會主動攻擊人，除非是遇到威脅到它幼崽或者領(lǐng)地。熊一般是春夏之交的時候交配，六七個月之后產(chǎn)崽，一胎三四只小熊，母熊會帶它們一年半，到它們成年，才會分開。這樣算來，他們遇到的應(yīng)該是半歲的小熊，或者是一歲半快要離群的馬上要成年的熊。按照姚小嬸的說法，那就是快要成年的。這樣的熊，真正的攻擊力可是很強(qiáng)的。

    而大家伙是慌不擇路進(jìn)的山洞，那就肯定是侵犯了熊的領(lǐng)地。母熊要保護(hù)崽子，而半成年的熊則處在最好動的階段，那么，大戰(zhàn)開始是可想而知的。

    況且，大家本就被熊瞎子追過，又是迷路又是力竭的，戰(zhàn)斗力本就弱。打起來，獵人這方面真的是一點勝算都沒有！

    越想，李沁越害怕。如果說，冥冥中自有天定，那么于斐一定不會這個時候死！

    可是，不死也不代表不受傷！那樣危險的時候，受傷是在所難免的！

    李沁扭頭看看依舊深色蒼白的葛大嬸，強(qiáng)忍著內(nèi)心的不適，勸葛大嬸道：“大家只是走散了，沒回來不見得就是出事了。嬸子，咱要好好等他們。這么大的雨，他們在山里呆了這么長時間，回來肯定冷了，咱們得把熱水燒上，等他們回來！”

    葛大嬸的眼睛慢慢有了點焦距，可也只是機(jī)械的點頭。

    葛曉蕓嚇壞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葛大嬸，雖然也為父親擔(dān)心，可是母親這樣，讓她的心里更沒底了，連個主心骨都沒了。

    “嬸子，姚家出事了，還有沒出事的。你別這樣嚇到曉蕓。要么這樣，咱倆下去打聽打聽，看看他們怎么說？”

    葛大嬸這回才終于緩過來神兒，“對、對，咱們?nèi)枂?。”然后又轉(zhuǎn)頭對葛曉蕓道，“你去屋里跟猞猁一起呆著，我和你小琴姐下山去看看?！?br/>
    “不行，娘，我得跟你們一起去！”葛曉蕓有些著急，但是神色很是堅定。

    葛大嬸這會兒也的確顧不上葛曉蕓了，胡亂點了點頭。左右大家伙的衣裳也都濕了，就這么頂著雨往山下走。

    只是，還沒到齊家，就見齊家所有的門都大敞著，就算雨打的樹葉嘩啦嘩啦的響，也能聽到里面尖銳的哭號聲。

    幾人加快了腳步，甚至葛曉蕓還摔了一腳，總算到了齊家院里。

    進(jìn)了院里，就聽的清楚多了。再透過窗戶看，屋里面竟然烏泱泱的都是人。

    幾人趕忙擠進(jìn)了屋里。姚二嬸等幾個女人帶著孝，一邊撕心裂肺的哭著，一邊抓撓著齊老大的衣裳、頭發(fā)，幾個神色狼狽的男人都在一邊坐著，或者義憤填膺，或者瑟縮在墻角，不過，不管是誰，身上都和她們?nèi)齻€一樣，澆的透透的，還許多泥水，十分狼狽。

    葛大嬸他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眼睜睜看著屋里發(fā)生的這一切。

    良久，一個年紀(jì)稍長的人，便是之前說的姓紀(jì)的那個人大聲道：“這次咱們山里損了大半的人和獵犬，齊家老大，你說怎么給咱們交待吧！”

    那幾個戴孝的女人這時候方且停下手來，露出了后面臉上帶著縱橫交錯的血印兒的齊老大。

    “交待？呵呵！”一個一直瞪大眼睛、滿面怒容的人道，“要是咱們聽葛長青的，哪至于弄成這樣？”

    一聽葛長青，葛大嬸忙問道：“葛長青、葛長青他怎么了？”說著，連忙擠開了她前面的人，站到了那個義憤填膺的青年面前。

    那青年姓仇，跟齊家老大年紀(jì)差不太多，但是他輩分大，就是葛長青也要叫他一聲小叔的。年紀(jì)小、輩分大，所以他脾氣也就驢一些，山里人沒幾個能管得了他。

    李沁知道他。之前他可是齊家的擁躉，每每有什么事情，都是他無條件的擁護(hù)齊家，平時齊老大找人喝酒，他也是逢場必到的。

    姓紀(jì)的這個人按輩分來說，于斐應(yīng)該叫他一聲爺爺?shù)?，其實今年也才剛四十多歲，這在山里，也是年紀(jì)比較大的人了。

    他這個年紀(jì)按說是很少進(jìn)山的了，但是他體格還比較好，一直就也沒耽誤。趕上如今齊大爺也不在了，他便也就是所有山里人里面年紀(jì)最大、最有話語權(quán)的了。

    在李沁的印象里，他的眼睛從來都是十分清明，甚至是有些亮的。這樣的人，往往很有自己的主意，也不愿意輕易地?fù)胶褪聝骸５堑舱f一句話，肯定是很有份量的。

    這會兒，他的眼睛卻是有些渾濁的，看向葛大嬸的眼神也有些灰蒙蒙的感覺，“長青，長青他――”

    “他怎么了？”葛大嬸問道。

    “唉！是我們不好。當(dāng)時我就該堅持站在長青那邊，也不至于這么多人都跟著走錯路！”紀(jì)爺爺說著，眼中還有渾濁的淚水滾動著，“一步錯、步步錯。那獵犬都叫成那樣了，肯定是不能進(jìn)山洞的，長青說不讓進(jìn)，大家誰也不聽，都說那山洞里一點兒味兒都沒有，肯定不能有猛獸。他沒辦法也只能跟著進(jìn)，結(jié)果沒尋思那山洞是洞中有洞，大伙為了有時間逃命，都指揮獵犬上去。當(dāng)時人太多，長青他們那撥都被堵在了一個死角，就只有我們這撥逃出來了。”說完，他眼睛一閉，那兩行熱淚也終于滾了下來。

    在熊洞里，又被逼到了角落，葛長青他們當(dāng)是兇多吉少了――

    “長青――”葛大嬸悲憤地大喊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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