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哐啷~”
夜色中,漆黑色長劍在劍鞘中劇烈抖動。而靈鳶則重新飛回空中,它的氣息愈加狂躁,仿若一壺沸騰的白水。
兩柄劍都在肆意的宣泄著自己的氣息,這氣息攪在一起,直接將地面上的積雪全都卷到了空中。院里,院外,在這一刻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進一步有雪,退一步天晴。
“吟——”
兩股氣息相互傾軋了許久,最終還是漆黑的長劍忍到了最后。是靈鳶率先發(fā)難,它長吟一聲,在一聲長長的劍嘯之后,直奔漆黑長劍而去。
黑色長劍并不示弱。
只聽“噗”的一聲,劍鞘承載著劍體從厚厚的積雪中飛出,這劍鞘隨意一轉(zhuǎn),一道寬厚的劍炁沖天而起,發(fā)出刺目的光芒。光芒之下,靈鳶飛至高空,然后調(diào)轉(zhuǎn)劍尖,又從高空俯沖而下。
靈鳶的劍鳴聲更加尖銳,在它的周圍,出現(xiàn)了一道墨綠色的神劍虛影,隨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半個呼吸過后,小院的天空上出現(xiàn)了千千萬萬道神劍的虛影。
它們長嘯著,嘶鳴著,像是從天際落下來的審判,裹挾著無邊的威勢。
“嗤——”
下一刻,千萬道神劍虛影和那道寬厚的劍炁碰撞在一起,發(fā)出尖銳的切割聲。一股強勁的氣流瘋狂逸散,將飛舞在天上的雪花攪得更加凌亂。
不遠處的屋門前,李星辰仰著頭,看著天上兩柄絕世神兵的交鋒,有些目眩神迷,心馳神往。他一雙拳頭握的有些蒼白,似乎是在擔(dān)心什么。
天空上,層層繚繞的雪花有些阻礙視線,讓神兵交鋒的情況看的有些不大真切。不過最后的碰撞卻看得很清楚。
黑色長劍的寬厚劍炁不敵靈鳶的萬劍天降,在一番僵持之后終究是敗下陣來。黑色長劍被靈鳶的劍風(fēng)卷出很遠,最終在空中翻轉(zhuǎn)了幾圈,一下子插進了小院角落的雪堆中。
靈鳶的歡快的長鳴著,似乎是在慶祝自己在這次交鋒中的勝出。它自高出俯沖而下,在貼近地面的位置破開一處積雪后,又急轉(zhuǎn)而上,重新回到高空之中。
但是靈鳶的愉悅是短暫的,因為那一柄躺在角落雪堆中的黑色長劍還沒有敗。它顫鳴著,劍鞘上燙金的紋路上泛起金色的光輝。
“錚——”
它終于出鞘了。劍鋒只出鞘了半尺,卻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氣勢在小院中升騰了起來。
那是它的勢,也是它的鋒芒!
只是靈鳶感受到的卻是挑釁。一柄劍在與自己第一擊的交鋒中落敗,第二次卻只用半尺鋒芒與自己對抗,它如何能不生氣?
“吟——”
靈鳶在長鳴。它長鳴的聲音里有些微妙的波折,似乎在呼喚著什么。而隨著這一聲長鳴的響起,雪也漸漸停了下來。
漆黑色的長劍并未出手,它從積雪中慢慢抽出,然后緩緩飛向空中,飛到了同靈鳶一樣的高度。
它在等待,等待靈鳶所呼喚之物的到來!
西方,天際,一抹青色升了起來。
“吟——”
靈鳶又發(fā)出了一聲劍鳴,但是這一聲劍鳴卻要短促許多,而隨著這一聲劍鳴,西方天邊的那抹青色則明亮了許多。
漆黑色的長劍還在等,它似乎從來都是如此。從它自天空落下來的那一刻起,它就一直在等待著,更準(zhǔn)確的說,它早在落下來之前的那漫長歲月里,就已經(jīng)習(xí)慣了等待。
好在,它這次的等待并不算是枯燥,靈鳶向著遠方的呼喚讓它少去了許多無聊。
靈鳶懸停于高空之上,劍尖向下,一圈盈盈的波動擴散出去。
李星辰看向西方,那里有著一種瑰麗的顏色。
青色,從天際升起,像是青色的染料在宣紙上渲染一樣,開始只是一抹孤零零的顏色,然后這一抹孤零零的青色開始朝著四周擴散,最終浸潤了整個西方的天空。
西方的青色和東邊天空的黑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青光讓漆黑的夜也亮了起來,哪怕是屋內(nèi)沒有了那幢幢燭火,也依舊能看清陳設(shè)。
“唳——”
西方傳來一聲嘹亮的鳴音,像是劍鳴,但又不像。李星辰側(cè)著耳朵聽著,他聽得清楚,也知道這聲音不是靈鳶發(fā)出來的。只是他不明白,為什么西方也會傳來這種聲音,難不成西方也有一把靈鳶?
可是肖紅衣知道西方的是什么東西。他來到李星辰身邊,拉著他走到了小院外,這里遠離靈鳶和黑色長劍碰撞的中心。然后他看向西方,等待起來。
很快,西方那成片的青色中出現(xiàn)了一個亮點,這個亮點也是青色的,如同一滴剛剛落到紙上的濃墨,濃郁的難以化開。
“唳——”
一聲長鳴過后,這青色的亮點開始朝著東方移動。它的速度很快,約摸幾個呼吸之后,就攀升到了蒼穹頂端。那里是青光和黑夜的交接之地,亮點就在這里停了下來。
李星辰注視著這個亮點,只見它在停住的地方閃耀了一下,隨后就開始緩緩的變大。
它在下落,它在以極快的速度下落。
小院中,漆黑色的長劍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停止了等待。它微微傾斜了一下劍體,隨后開始蓄勢,一圈又一圈盤旋的氣流在劍鞘外逸散出來。
這些氣流擴散,震蕩,環(huán)繞,升騰。小院里的雪花被氣流卷了進來,在黑色長劍外形成了一個直徑半丈有余的雪龍卷。
天空之上,青色的亮點越來越大。而隨著下落,它也在李星辰和肖紅衣的視線中清晰起來。
最初的時候,他們看到的是火焰。
那是青色的火焰,與凡間赤紅色的火截然不同。青色的火光繚繞著,在烈風(fēng)中瘋狂的跳動著。火光里包裹的,起初還看不大真切。不過幾個呼吸之后,那火光里的東西久逐漸有了清晰的輪廓。
那是一只鳥,或者更準(zhǔn)確的說,那是一只青鸞。
這只青鸞周身環(huán)繞著青色的火焰,長長的尾羽在風(fēng)中拖著,仿若萬般華麗的流蘇。李星辰何曾見到過這種奇幻的神物,他瞪大了眼睛,眼中盡是癡迷的神色。
此時,靈鳶神劍沖天而起,迎著這只青鸞,向著高處盡力飛去。終于,它們在空中相遇了。靈鳶的劍尖刺破青色的火焰,刺破青鸞的羽毛,刺進青鸞的身體中。
但是青鸞并沒有受傷,因為它并不是真是存在的血肉之軀。它只是一道靈力化成的虛影,并非真正的青鸞。
靈鳶在刺入青鸞身體后,就瞬息間向地面折返,而青鸞則在此刻變作了半透明的樣子,二者的氣息在瘋狂攀升,轉(zhuǎn)眼間就壓制了黑色長劍。
靈鳶和青鸞和鳴著,朝著地面俯沖而來。
漆黑色的長劍抖動著,雪龍卷環(huán)繞周圍。它出鞘的半尺鋒刃上,映出了跳動的青色火光,虛虛實實,不算清晰。
它也開始肆意的釋放著自己的氣息,靈力在攀升,空氣被攪動的如同東海的滔天浪潮。
“吟——”
黑色的長劍也發(fā)出一聲高亢的劍鳴,只是它的劍鳴與靈鳶不同,它這一聲,氣息雄渾,宛若奔雷。
肖紅衣見狀皺了皺眉頭,他伸出手,將李星辰護在了身后。身為閑云的他能清楚的感受到空氣里的靈力在向著黑色長劍那里飛快匯聚。
他明白,黑色長劍也要有大動作了。
果然,兩息過后,黑色長劍吸夠了靈力,那鑲嵌著暗金色紋路的劍鞘開始發(fā)出刺眼的光芒,連同那半尺劍鋒,也一同被照亮。
下一秒,狂暴的靈力順著劍鋒噴薄而出,在劍體外纏繞著,積累著。很快,空氣里就仿佛出現(xiàn)了一只大筆,以靈力為筆墨,凌空勾畫起來。
李星辰從肖紅衣寬大的衣袖后探出腦袋,看著靈力所勾勒的東西。他認得那是什么,那是一只龍的形象。但是不知道為什么,這只龍卻和他見到過的畫像上的龍并不一樣。
這只龍背生雙翼,鱗身脊棘,比起畫像中那種如同蟲蛇一般的龍,多了無上的威嚴(yán)。
這是應(yīng)龍!
靈鳶駕馭著青鸞,越落越快,也距離地面越來越近。但是小院中,那靈力的畫筆卻只畫好了龍頭和僅到兩只前爪的龍身就停住了。
這條龍不完整!
李星辰不確定這一條不完整的龍能否打贏那一只從天而降的青鸞。他很擔(dān)心,拳頭握的緊緊地,甚至在寒意如刀的雪天中,他的手心竟也沁出了汗珠。
黑色的長劍在那條古怪的龍的裹挾下,沖天而起,迎著靈鳶飛去。
“吟——”
“唳——”
兩柄劍都長鳴著,盡情的釋放著自己的鋒芒。
終于,在空中的某個高度上,兩柄劍碰撞在了一起。靈鳶的劍尖抵在黑色長劍的半尺鋒刃上,兩道鋒芒膠著在了一起。
青鸞長吟,應(yīng)龍長嘯。青色的劍光與金色的劍光遮天覆雪,呼嘯山河。
只是雖然靈鳶的聲勢如此浩大,但是二者的角力卻并不是它占據(jù)上風(fēng)。起初他們的交鋒還平分秋色,可是沒幾個呼吸過去,黑色長劍的金光就開始壓制靈鳶的青光。
靈鳶在顫抖,這種顫抖不是它之前在初次遇到黑色長劍時的那種躍躍欲試,而是在力量出現(xiàn)頹勢之后的,竭力的抵抗。
作為一把神劍,它并不甘心如此。
靈鳶的劍體上,青光開始濃郁起來,最后濃郁的仿佛能滴出水來。它的氣勢再次攀升,竟然一瞬間蓋過了黑色長劍,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了它,再無其他。
但是黑色長劍卻像是一塊磐石,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在這躁動的氣機中不為所動。
靈鳶終究是有些急躁了,它還沒等到自己的氣息攀升到極致,就匆忙的釋放出了全部的青光。
青鸞發(fā)出尖銳而凄厲的鳴音,它渾身的青色火焰沸騰起來,開始朝著應(yīng)龍欺壓過去,這一刻,它就是青火的化身!
應(yīng)龍咆哮著,但是卻像是一只失去了鱗爪的蟲蛇,任憑它怎么掙扎,也無法抵抗住青鸞的壓迫。
然而,黑色長劍震動了一下,一股莫名的氣機釋放出來。李星辰扯著腦袋張望著,他感覺空氣里似乎開始沾染了些不知來自何處的怒意。
肖紅衣白玉一般的手握緊了劍鞘,他目光閃動,死死地盯著天空中兩柄劍交鋒的地方。
如果沒有轉(zhuǎn)機,似乎這兩柄神劍的對決就要以此告終,但是事情總會出現(xiàn)些波折不是?
只見黑色長劍在狂躁的火焰與青光中穩(wěn)住了身形,任憑這些東西怎樣在自己身體周圍掠過,它都巋然不動。
下一刻,應(yīng)龍發(fā)出一聲暴躁的長嘯,這長嘯聲中,是一股壓抑了許久的怒意。
天空上,兩劍交鋒處,黑色長劍動了。它劍鞘上的金光一瞬間亮到了極致,那只有三分之一的應(yīng)龍也又長了許多,劍鋒自劍鞘中再度猛然拔出一尺,一股沖天的劍炁逆勢而上,迎著自上而下逼壓而來的靈鳶斬了過去。
天際間似乎只剩下這么一道劍光,什么青光,什么青火全都在這一刻銷聲匿跡。
這劍光穿過靈鳶綻放出來的青光,斬過青鸞涌動的青火,最后沖破一切,扶搖而上,刺進了萬里高空。
青火碎裂,青光乍滅,青鸞潰散,連西方天際的青色也消失了。劍炁刺入蒼穹,失去了蹤跡。
浩大的天地中,所有的光線似乎都在這一刻齊齊消失,大地重歸黑暗,還燃著的燭火也重新散發(fā)著瑩瑩的光輝。
“吟——”
靈鳶悲鳴一聲,從天空中倒卷回來,直直刺入肖紅衣手中的劍鞘里。
“哐啷!”
空中,黑色長劍一聲收入劍鞘,凌厲的鋒芒盡數(shù)斂去,連應(yīng)龍的影子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肖紅衣?lián)崦约菏种械撵`鳶,一絲絲青色的靈力從他的手中傳遞到劍鞘中,被劍鞘貪婪的吸取著。
他知道結(jié)果。靈鳶歸鞘,它,認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