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玄望著在夜空下漸漸淡出視線的兩抹身影,世人都知道他坐擁比他們想象中更龐大的教徒,贊他年紀輕輕劍法卓越,又有誰知道功成名就之后,他想要的,不過如祁洛這樣一個女子而已。
白遇玖有戰(zhàn)無不勝的軍陣,他有銳不可當?shù)牡茏?他從不認為自己比他差,但是現(xiàn)在他妒忌了。
白遇玖所擁有的,他沒有。
“公主的膽識與胸襟實在讓本將軍大開眼界?!毙煲估渚穆曇魝鱽?,眾將士見了救星一般,齊齊叩首拜見。
徐夜雙手負在身后:“今日之事算是對你們一個小小的考驗,但兵符被盜用一事足矣可見我大元軍規(guī)軍令的漏洞。”他揚聲道:“眾將士聽令,從今往后,大元兵符一分為二,如要調動兵馬,兩塊兵符缺一不可!”
將士們威武的聲音響徹夜空:“元熾將軍英明!公主殿下英明!”
徐夜似笑非笑地看著舜王,禮數(shù)周全道:“王爺,請隨我走一趟吧?!?br/>
心知中了圈套的舜王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本王聰明一世,竟被幾個毛頭小子戲耍了一番,真真可笑,可笑,哈哈哈哈哈!”
浩浩蕩蕩一群人迅速撤離,只留下幾個看熱鬧的黑人舉著火把面面相覷。
眼看舜王被帶走,隨從快馬加鞭趕回府中,將所發(fā)生之事原原本本稟報給了舜王妃。
舜王妃恨恨地將茶碗摔了出去,情緒激動道:“他活該!我早勸過,叫他不要為了那個女人……為了那個女人將重要的事情一拖再拖!當年他可以為了那狐貍精連江山都不要,如今又要為了狐貍精的女兒拉上全部的人陪葬嗎!”
“王妃息怒,咱們不還有驃騎大將軍么?”隨從小心翼翼道:“大將軍手中的兵馬不亞于那元熾將軍,若是將驃騎大將軍請回來,那徐家軍也不敢拿王爺如何?!?br/>
舜王妃眼中的怒火這才平息了幾分,“哥哥手里的兵權確實不亞于徐家,徐家軍要不是畏于哥哥的兵力,早就對王爺下手,又何須等到現(xiàn)在?!彼赐蹂錾沂里@赫的將門家,這么多年她早就看清了舜王,當年要不是看上了她外家的實力,根本不會接受她,可她不在乎,只要能成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什么都不在乎。
她只是不甘心,二十余年的等待,還是沒能勝過一個死人。
“說來也是巧了,那祁洛怎么就跟宣皇后長得一般模樣呢?害得王爺幾次手下留情……”隨從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奴才該死!”
舜王妃臉色變得煞白,搖搖晃晃的身子好不容易才在椅子上坐穩(wěn)當。
“如今王爺被定了個盜用兵符的罪名被帶走,王妃要是再猶豫不決,祁洛得理不饒人,豈會輕易饒了王爺,加上王爺先前將她稱作妖女……奴才擔心,到時咱們可就處于劣勢啦王妃?!?br/>
發(fā)泄過后,舜王妃倒是逐漸冷靜下來,條理清晰道:“那白遇玖的軍陣聞名天下,連哥哥也想將此人納為己用,哥哥曾說得此人者可得天下,素來對他以禮相待,與他正面沖突哥哥怕是不肯?!?br/>
隨從眼珠子一轉,稟道:“王妃,既然我們不能得罪白遇玖,何不找個人替我們去做這件事?”
“找人相替?放眼五國,誰會傻到去得罪這等求之不得的奇才?”
“王妃想想,是何人懷疑并暗中調查過白遇玖?”
舜王妃想到了一個人,此人正是西楚的皇帝。
“不錯?!彼赐蹂樕细‖F(xiàn)一抹笑:“只有讓祁洛失去白遇玖的庇護,我們才有機會除掉她,而最能將白遇玖置于萬劫不復之地的,就只有西楚皇帝了?!?br/>
三日后,白遇玖接到西楚宮中快馬加鞭送來的密詔。
祁洛死死抱住他,纏著他的腰不讓他起身,她的秀發(fā)鋪在他身上,俏麗的臉蛋還留有兩抹曖昧的紅暈,她嬌嗔道:“我不許你走?!?br/>
白遇玖捧起她的臉吻了她,美眸滿滿的疼愛猶似就要溢出來,雖也心痛不愿離去,嘴上仍是安撫:“聽話。我會再想辦法,很快我們就會團聚?!?br/>
祁洛撒了一會兒嬌,見好就收,將頭埋在他胸前,悶悶不樂道:“原以為你們皇帝真應允了我們的婚事……也不知何時才能嫁給阿玖做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如今西北兩國的戰(zhàn)事迫在眉睫,位居中部的元朝雖然與四國表面交好,但兵力實力正處弱勢,你我一旦成親,按你父皇遺詔皇位就會落在我的身上,洛洛你可知道,這里頭的弊端何在?”
祁洛仰頭望著他,思忖片刻,答道:“弊端在于,你乃西楚人士,諸位大臣必定有所不滿,朝綱不穩(wěn),軍心動蕩,可致內亂,敵軍易趁虛而入。”
白遇玖寵溺地捏了捏她可愛的鼻尖:“既然知道其中利害,還使這小性子?”
“我,我就是不想你離開。”她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緊扣,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我知道?!卑⒕另畛恋刈⒁曋?,這樣的注視總是令她心動,他精通音律善用兵陣,但此刻這雙精于算計的黑眸只剩下對她盛滿的深情摯愛,叫人欲罷不能。
她情難自禁地哼哼了幾聲,贊美道:“我家阿玖真好看。”只是這樣與他對視已是呼吸雜亂。內心不得不承認自己果真應了大臣們那句“好色之徒”的形容。
但她從不好別人的色,好阿玖的,也不算低俗之色。
她只穿了薄薄一層衣裳,肢體摩擦中可感受到他也正壓抑著,一時便起了邪惡的念頭,指尖輕撫著他光潔的后背,高聳部位離他不過半寸,她笑顏如花,隱晦地說:“阿玖,我想同你生孩子?!?br/>
阿玖以指尖挑起她的下顎,隱忍地道了一個:“好?!?br/>
這個夜晚,她發(fā)了瘋一樣的纏著他,緊緊地擁著他,不許他離開她的身體。
她睡得極不踏實,阿玖明明就在身邊,也不知到底在心慌什么。
天亮的時候,祁洛睜開眼睛望著空蕩蕩的屋子,枕著睡了一宿的臂膀被硬邦邦的枕頭替代,一下慌了神,空虛感一涌而來。
她驚坐而起:“阿玖?”
枕邊留有一封書信,他走了。
腿間還余留著他的溫度,枕邊還留有他淡淡的體香,而他已經(jīng)奉旨回了西楚。
天剛蒙蒙亮,他應該剛走不久,顧不上徹夜纏綿后周身的不適,她沖出房間,雇了輛馬車沿路追了上去。
充滿回憶的茶鋪生意和往常一樣好,店家見她面熟,主動送上一疊花生米。
“姑娘是哪位鏢局的千金吧?”店家笑瞇了眼:“一年見了姑娘兩回,在這車馬流水的荒地實在是不易。”
祁洛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店家可見過一位年輕貌美的公子路過此地?”
路過此地車馬眾多,由于地處黃沙荒涼處,行人多是頭戴面罩,店家接待過不少的過路人,卻很少見到他們的真面目,抱歉地搖了搖頭。
“你剛才瞧見那人了么,那人長得可真好看,我只聽說過美男子,長這么大頭一次見著!”祁洛聽到隔壁桌上一對婦人交談的聲音。
拿了銀子追問婦人,才知道她們口中的美男子就在前方不遠處的一條泉邊打水。
祁洛風風火火趕到泉邊,撞上的卻是手執(zhí)斬魂劍的慕容玄。
“你來了?!蹦饺菪袷侵浪龝恚桓惫Ш蚨鄷r的模樣。
祁洛失望至極,毫無心情與他寒暄客套,轉身就要走。
“我知道白遇玖在哪里?!?br/>
她頓住腳步,回頭狐疑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在防備我,不過我不怪你。”慕容玄暴戾乖張,從來都是殺人不眨眼,祁洛的坦誠與智慧讓他一度好奇,這個女人的極限到底在哪里。
“我想親自和他道個別,遠遠看著都好?!逼盥逭f出自己的心愿,目光期待地望著慕容玄:“你可以幫我么?”
“你在哭?”
“沒有,風沙進了眼睛?!?br/>
“別裝了,我知道你愛他?!?br/>
“是,我愛他?!逼盥逖劭艏t了紅,“可我心里清楚,所有的美好都是曇花一現(xiàn)。”因此她分外珍惜和阿玖在一起的每一寸時光。
“白遇玖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男人?!蹦饺菪f完補充道:“他背負的責任還有國家興亡,而不僅僅只是你。”
祁洛心知肚明,無力反駁,壓抑許久的悲傷一涌而出。阿玖從不曾說過,但她其實都知道。
他身體狀況并沒有他說的那樣好,她也沒有表現(xiàn)出來的那樣灑脫。只是他們一個裝傻,另一個陪著一塊兒裝,最后連自己都相信了罷了。
心情復雜道:“算了,不看也罷?!?br/>
慕容玄二話不說,拎著她就走,猶如老鷹叼小雞:“逃避是沒有用的。”
祁洛被慕容玄丟進一堆草叢中,她正欲發(fā)作,被慕容玄一把按住,“你想被他發(fā)現(xiàn)你跟我在一起?”
祁洛不再做聲,蹲在草堆里靜靜聽著破廟內談話的聲音。
“劉兄何出此言?”這是阿玖的聲音,只隔了一個上午未見,再聽見他的聲音恍如隔世那么久。
祁洛眼泛淚光。
劉仁義是白遇玖的主治大夫,行醫(yī)多年妙手回春,包括西楚宮中御用的七日斷魂散解藥也是他一手研發(fā)出來的。
“為兄此番前來既是送藥,也是為親口告誡侯爺一句,侯爺若是再擅自行動,皇帝那邊可就要對您下手咯。”
白遇玖沉默了許久,“我不能對她言而無信。”
“年輕人情愛之事老朽是不懂,但是侯爺三番幾次為了大元公主頂撞陛下,這件事怕是已經(jīng)成為隱患。自古有云,英雄難過美人關,陛下豈會不明白這道理放任侯爺隨心所欲?就沖如今侯爺為公主所做的,足以激怒君主,楚元開戰(zhàn),遲早之事?!?br/>
“我不能辜負她?!卑子鼍吝€是那句話,立場很是堅定。
劉仁義又是一陣嘆息,“成也祁洛,敗也祁洛,大元公主成就了你,也將毀了你,你二人本就不該有情,如今唯有分開,方能保全你的性命?!眲⑷柿x頓了頓才說:“其實,這也是白老的意思。”
關系到兩國皇室,事情已經(jīng)超出了他們所能控制的局面。
白老為了讓白遇玖有機會和祁洛相見,已經(jīng)花費了很多物力財力,甚至不惜將一手帶出來的義子拉下水,命他詐死,制造出一樁懸案為莫邪神教虛張聲勢,混淆視聽盡可能拖延攻打時間,意欲將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過陣子不了了之便是。
再順便開拓兩國貿易,讓兩國婚嫁慢慢普及,等民眾接受了這等友好關系,到時西楚侯爺想娶大元公主哪算得上什么奇聞。
人算不如天算,誰又能想到一向器重白遇玖的西楚皇帝突然對他起了疑心,擔心白遇玖一旦成為駙馬繼承大元皇位,第一個要吞并的便是知根知底的西楚,當即下了死命令,命他即刻返回。
皇帝突然翻臉,必是有人吹耳邊風。
劉仁義罵道:“也不知是哪個老匹夫給陛下送了這樣一封信,陛下生性多疑你是知道的,眼下看來,你與公主的婚事已是絕無可能,執(zhí)意為之必定惹來殺身之禍?!卑l(fā)現(xiàn)破廟外一陣異動,戒備道:“誰在偷聽?”
祁洛慢吞吞地站到破廟門口,委屈巴巴道:“是我?!?br/>
“洛洛?”白遇玖不可置信地望著門口一身雜草的女子。
“嗯?!逼盥妩c了點頭,“你們說的話我全都聽見了?!蓖⑽⒄〉陌子鼍?,下定決心道:“阿玖,咱兩私奔吧!”什么狗屁公主,她不當還不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