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歐陽少恭開始煉制仙芝漱魂丹以來,已有數(shù)日未出丹室一步。
因這起死回生之藥關系重大,眾人縱是心中焦急,也只得默默等待。百里屠蘇雖面上不顯,心中卻期待擔憂參半,五味陳雜惟暗自忍耐。又恰逢朔月,體內(nèi)煞氣實在按耐不住,發(fā)作起來。唯恐傷人,百里屠蘇便將自己封閉在青玉壇客房之中,不見外人,只有風晴雪日夜伴其左右,以自身靈力緩解煞氣。
煞氣發(fā)作之時心中暴虐之氣猛漲,全身似拆骨扒皮般折磨,痛苦滋味難以言說。風晴雪的靈力似是一股清流,緩緩撫慰盈滿暴虐之氣的筋脈,使人逃脫煞氣的控制,清醒過來。然而百里屠蘇擔憂風晴雪如此耗費靈力會損害其身體,便不肯再讓她輸入靈力。他性子又是內(nèi)斂自矜,我擔心你這句話不好隨意出口,只好宣稱自己煞氣已是無礙,騙得晴雪回去休息,再獨自忍耐煞氣侵襲。
昏沉煎熬之間,忽覺一股淡淡涼意將自己緩緩籠罩,被煞氣引起的焦灼火焰逐漸熄滅。百里屠蘇便知是晴雪,他配合著將體內(nèi)的煞氣慢慢壓制。睜開仍帶著異狀的赤紅雙眼,他急促的制止晴雪的動作:”快停下。不要,不要再耗費靈力?!?br/>
風晴雪左手握住百里屠蘇的手腕,源源不斷的輸送著靈力。右手替百里屠蘇梳理著被汗水浸透的鬢發(fā),莞爾一笑:”蘇蘇不用擔心我,這些靈力沒有影響的?!币姲倮锿捞K仍要掙脫,她的左手微微緊握,使他不能掙脫出去:”真的沒問題的。云曦教了我些控制靈力的法子,輸給蘇蘇的這些靈力對我真的不算什么了呢。”
百里屠蘇有一瞬間的失神:”。。。云溪?”
”就是在芳梅林遇到的云曦姑娘啊,沒想到她也在青玉壇呢。這次見到她,總覺得她很像一個人呢,卻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見過?!憋L晴雪隨口說道,她掖了掖被角,”蘇蘇快休息吧,醒了就會好起來了呢?!?br/>
在青玉壇遇到了韓云曦?百里屠蘇心頭閃過一絲疑惑。來不及細想,煞氣發(fā)作后的疲憊如潮水般涌來,他在風晴雪那如花的笑靨中沉入夢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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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睡了多久,百里屠蘇醒來。風晴雪伏在榻上,正睡的香甜。
她累壞了吧。百里屠蘇抬手,摸摸她臉頰旁的散發(fā)。他嘗試著起身,緩緩恢復著力氣,將晴雪送回房間安睡。
青玉壇上層為永夜之地,百里屠蘇抬頭,看到漆黑的夜幕中只零星嵌著幾顆暗淡的星辰,懶散的散發(fā)著還不如地面之上螢草閃亮的光芒。不知道是什么時辰,但周遭一片靜謐,他猜測現(xiàn)在已到午夜。
百里屠蘇順著石板鋪就的甬道隨意走走,不知走到何處,卻聽到隨著微風而來的樂曲之聲。那聲音悠遠,百里屠蘇凝神細聽,才分辨出那是琴聲。
不知何人有此雅興。百里屠蘇不愿打擾,正欲回去,那鉆入耳中的旋律讓他猛地停住腳步。
是榣山遺韻!
想起與黑龍慳臾吹奏的那曲,百里屠蘇向著聲音來源尋去。終于尋到源頭,彈琴的卻是歐陽少恭。他端坐在石亭之中,正撫弄琴弦,石桌上還放著一樽香爐,騰起裊裊的細線般的青煙。他身畔還有一位白衣女子,正含笑坐于一旁,她偷偷伸出手指往琴弦上一按,原本流暢的曲子瞬間出現(xiàn)一個不和諧的滑音。樂聲停止,愛琴如命嗜樂成癡的歐陽長老卻絲毫沒有怒意,只含笑搖頭。二人帶著笑意相望,氣氛一時變得溫馨甜膩。
忽然覺得被閃瞎怎么破。。。。。。
深覺自己此行唐突的百里屠蘇忙要避開,卻被那白衣女子發(fā)現(xiàn)形跡:”是百里少俠?!贝藭r再走倒不夠磊落了,百里屠蘇端著毫無表情的臉,進入石亭之中。
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那女子正是韓云曦。她和歐陽先生。。。。。。?
似乎是為了轉(zhuǎn)移這稍顯八卦的念頭,百里屠蘇回轉(zhuǎn)心神,嚴肅地向韓云曦道謝:”多謝韓姑娘傳授控制靈氣之術(shù)?!?br/>
韓云曦大覺不妙。她因為見到風晴雪耗費靈力太多以致形容憔悴,才想著幫一幫這個姑娘,將自己在幽都知曉的秘法告訴她。現(xiàn)在被百里屠蘇在少恭面前說出來,她該怎么解釋自己懂得這幽都秘術(shù)?
她偷偷望一眼歐陽少恭,他的神色仍一派平靜,看不出絲毫異常,仿佛沒有聽到百里屠蘇說的什么,又好像她懂得幽都控制靈氣之術(shù)是件天經(jīng)地義,并不值得奇怪的事情。
韓云曦猜不透boss的想法,內(nèi)心忐忑,只好擠出一絲笑容,對百里屠蘇說聲不必言謝。二人自此無言,一時竟有些尷尬。
調(diào)節(jié)氣氛小能手歐陽少恭出言打破沉默的氛圍,向百里屠蘇解釋一下自己不在丹室的理由:”適才在房中翻閱典籍,少俠所予應是仙芝無疑,但書中所載幾處在下仍有不明。。。。。。便先到屋外閑坐片刻,以免一時多思,反入歧途。”
韓云曦但笑不語。閑坐片刻什么的誰會相信啊,分明是吃過晚飯就過來了好嘛。
歐陽少恭微微挑眉。云曦大可以試試把事實說出來,看看百里少俠是會相信哪種說法。
百里屠蘇面無表情。真心覺得此刻自己很多余。。。。。。該怎么自然的打斷他們眼神交流繼而告辭呢?
所幸韓云曦說要睡覺離開了,百里屠蘇暗暗松了口氣。
以后聽到什么聲音也不能有好奇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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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琴心與劍魄的合奏及夜談,韓云曦借故離去?;氐椒块g內(nèi)并沒有睡覺,而是等歐陽少恭回來。
過了許久,歐陽少恭才回來,臉上的神情復雜難辨。
韓云曦問他:”說了些什么,竟聊了這么久?”
歐陽少恭似乎才從之前的談話中醒過神來,他臉上的表情放松下來:”與百里少俠合奏一曲,又談論些魂魄之事?!?br/>
韓云曦是想聽聽boss現(xiàn)在關于魂魄的看法的,便繼續(xù)問道:”魂魄?”
”是啊?!睔W陽少恭喟嘆,伸手試試石桌上茶水溫度,替韓云曦將茶水續(xù)上,又為自己倒了一杯,啜飲一口,繼續(xù)道:”百里少俠想知道,若是一人魂魄分離,三魂七魄有所缺失,剩下的魂魄是什么,散去的又算是什么,究竟是誰,才算是當初的那個人呢?”
當時百里屠蘇眼中隱隱的希冀,他不是沒有看到。堅韌如百里屠蘇,也是希望別人的認可和肯定的吧。可惜啊,殘缺的始終便是殘缺。
”天地生靈俱有三魂七魄,亙古未變,若是少去,又如何能算做'一個人'”,他的臉上漏出嘲諷之色,”不循常理,終違天道,不正是被世俗目為異端?”
人心狹隘,目力短淺,如此的異類,終究難溶于世啊。所幸還有一人,始終待他如初。他握著韓云曦的雙手,似乎握住了支撐生命的力量:”等此間事了,我們就去蓬萊?!?br/>
尹千觴告訴他,在出海尋找仙芝的路上,他們一行人誤入雷云之海,卻在那里遇到幻境。幻境中有一女子帶著一個男孩,生活在一個仙境般的地方。那個男孩子逐漸長大,那個女子的相貌卻一直沒有變化。
然而更加奇異的事情是,那位女子的相貌,竟是與青玉壇上韓云曦有十分相似。只是二人神態(tài)氣質(zhì)不同,那女子一派天真爛漫,韓云曦。。。。。。
她有著歷經(jīng)世事的滄桑無奈,卻又隱隱透出一抹堅韌的感覺。
也怪不得晴雪妹子她們都沒有發(fā)現(xiàn)二人的相似,只有尹千觴這個在青玉壇上第一次見到韓云曦的人,才發(fā)現(xiàn)其中的端倪。
尹千觴原意是相讓歐陽少恭稍作防備,卻沒想到歐陽少恭聽到消息的狂喜。那個所謂的仙境,定是蓬萊!而那個女子和男孩,正是他和云曦!只聽尹千觴的描述,他就仿佛看到了當年,當年的云曦是如何不離不棄,照顧渡魂后的他。然而這遠遠不夠,他想去那個幻境,去看看過往生活的點滴,甚至于,他想將那個幻境變成現(xiàn)實。
原以為蓬萊毀于天災之中,不想竟仍有遺跡留存東海罅隙。待百里屠蘇等人離開,他定要親自前往東海,將蓬萊遺跡修復已往形貌。他和云曦,將會永遠生活在那里。
仙芝漱魂丹,也該練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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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恭,那個起死回生藥你真的練成了?”方蘭生緊緊盯著歐陽少恭捧著的藥匣,似乎能把那玉匣盯出一個洞來,好一窺里面仙藥真容。
百里屠蘇雖還是平常的冷靜模樣,那激烈起伏的胸口卻顯示出他內(nèi)心的激動。歐陽少恭道:”百里少俠,此丹所用藥材十分珍貴,如今藥成也只有一顆,更不便尋人試藥,還望少俠謹慎用之。”
百里屠蘇鄭重的接過藥匣,俯身拜倒:”多謝歐陽先生大恩!”他的聲音顫抖,似乎連身子也在顫抖。復活母親的希望,全在這顆丹藥了。
歐陽少恭將他扶起,又交待靠此丹藥復活之人,不可行走在日光之下,切要謹記。又將克服瘴氣的藥丸交給風晴雪,告訴她莫忘服食,然后將眾人送出青玉壇。
他的臉上帶著一抹歉意:”施藥救人之事,在下本應與少俠同去。只是前兩日忽然接到洞山宮掌門的信函,向青玉壇求取一些稀罕的金丹靈藥,且是急需。青玉壇與洞山宮素有交情,此事不便推辭,在下恐怕要閉關一段時日?!?br/>
”但愿,此行順遂。”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