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說:我愛你所以懲罰你,治愈你所以傷害你。
中國有句古話,叫:以毒攻毒。
梓昕昨晚被人從住所劫走,被關(guān)在這個房間里已經(jīng)十二個小時了, 早晨的時候,幾個男人進(jìn)來把他的手腳綁在了他身后的椅子上,綁完了就出去了,梓昕卻知道,重要人物該登場了。
進(jìn)來的人是時香,很悠閑的穿著,很悠閑的神情。
梓昕一點也不像被綁進(jìn)來的樣子,神態(tài)還是那么優(yōu)雅,好像這里本來就是他的家,他見時香進(jìn)來,微揚(yáng)著腦袋,“請坐”。
時香從善如流地說“好”,然后坐下。
“是你把我綁過來的?”
時香沖他“嗯”了一聲。
“是為了報我上次綁架你的仇么?”
時香搖搖頭說“不是”。
“那為什么……”
“我來取上次去書店沒取到的東西,”時香看著梓昕說,“就是你要交給韓迪的,那個很重要的東西?!?br/>
“你想要什么?”
梓昕問的直白,時香也不打算跟他客氣,“我要你告訴韓迪,你姐姐的臨終之言到底是什么?!?br/>
“這不可能?!?br/>
“你會說的?!?br/>
梓昕沒再說話,觀察著時香的神色,時香的神情看起來依舊那么悠閑,眼神卻和她說出來的話一樣篤定。
梓昕心念轉(zhuǎn)過幾轉(zhuǎn),然后說,“看見你進(jìn)來,我還挺高興,以為你是來救我的?!?br/>
這種懷柔政策,時香卻不以為然,“你上次想放我走,謝謝你了。不過我也沒覺得我有欠你人情,就算扯平了也是我吃虧?!?br/>
果然是時香的慣有直白,梓昕也不自討沒趣?!笆琼n迪讓你來問我的么?”
“沒有,我主動的?!?br/>
梓昕語氣說不上是嘲諷還是自嘲,“看我跟韓迪這差別待遇,你對韓迪真好?!?br/>
“我對朋友都挺好的,”時香更直白了,“不過我跟你沒那么熟,而我跟韓迪很熟?!?br/>
梓昕最討厭別人把韓迪看得比他重要,這是這么多年他的慣病,他聽時香這么說,心里陡然有點不舒服。笑了兩聲。然后說:“我姐姐的遺言。我本來還想著,說不定哪天我心情好了就會告訴韓迪,今天被你這么詢問,我突然覺得沒有說的必要了?!?br/>
這一番輕蔑傲慢的話。果然讓時香目光一寒,韓迪就像是梓昕捏在手里的螞蚱,任他捏圓捏扁,他還處處以此為要挾,著實可惡。
“有沒有說的必要,不是你能決定的,”時香態(tài)度很強(qiáng)硬,也很篤定,“今天你必須說?!?br/>
時香以前在梓昕面前就像是透明的。梓昕總能很輕易地看透她的內(nèi)心,可以說時香在他面前是絲毫沒有招架之力的,此刻聽著時香這么篤定,他也絲毫不以為意,“時香。我勸你別多費(fèi)口舌,我是不會說的?!?br/>
“那可不一定,”時香輕笑道,“我本來是想勸你的,但是我想著這十幾年來,韓迪被你折磨地那么慘,你都沒什么感覺的,看來你這人是沒什么同情心的?!?br/>
“別人說先禮后兵,你不打算勸我了,那你是想來威脅我么?”
“只要能讓你說出來,也未嘗不可?!?br/>
“如果我不告訴你,你要怎么樣?”
“我啊,”時香笑了笑,“我能把你怎么樣?現(xiàn)在都法制社會了,總不可能對你嚴(yán)刑拷打吧?”
梓昕聞言不置可否,朝她扯了扯嘴角,一副死硬到底的樣子。
“但是……”時香話鋒一轉(zhuǎn),“國家對死人好像就沒那么多的考慮了?!?br/>
“你說什么?”梓昕一抬眼,盯著時香。
“你姐姐是葬在安陵堂吧?”時香朝梓昕笑得一派優(yōu)雅,嘴里說的卻是,“骨灰還放在那里的?聽說現(xiàn)在可以拿骨灰做枚鉆戒,我正愁沒禮物送給韓迪呢,這東西好有意義對不對?韓迪肯定會喜歡的。”
雖然他一直提醒著自己要冷靜,梓昕一下子血都沖到了臉上,他觀察著她的神色,在聲色場混了這么多年,他察言觀色從未出現(xiàn)過誤差,此時時香的一舉一動,卻在向他表示著,她真的是很認(rèn)真地在這么想。
手卻被綁著,梓昕掙不開,只能難以置信地說,“你這女人瘋了嗎?!”
“沒有啊,”時香很認(rèn)真地回答道,“你覺得這樣不好嗎?”
時香似乎難以理解梓昕的激動,想了想,然后說,“哦,你是怕你姐姐難受么?別擔(dān)心,死人是沒有感覺的,人都死了那么久了,估計連魂都散了,不會疼的,只是不知道你姐姐死了那么久,骨灰是不是還好用……”
時香一口一個“死人”,果然刺激到了梓昕的神經(jīng),他手還綁在凳子上,卻連著凳子跳起來,“你瘋了!你這瘋子!韓迪是不會允許你這么做的!”
“呵呵,韓迪嘛,你不用擔(dān)心,他不同意我也會這么做的,”時香很篤定,“我不能忍受我的朋友居然被人折磨了這么多年,而且還可能繼續(xù)被折磨下去。”
“你不考慮他的感受了么?你這么做,韓迪是不會原諒你的!”
“他原不原諒關(guān)我什么事,” 與韓迪的氣急敗壞相比,時香可以說是氣定神閑了,“如果他無法解脫的話,還不如去死好了?!?br/>
梓昕的臉上慢慢地褪了血色,他還是那么難以置信地瞪著時香,時香轉(zhuǎn)過眼,頗不以為意地說,“你就別操心韓迪的感受了,這么多年也沒見你這么關(guān)心他,要么你告訴我你姐姐的臨終之言,要么我就去掘她的墓,用她的骨灰給韓迪做枚鉆戒,你選吧!”
梓昕像是受了很深的打擊,盯著時香恨不得把她挫骨揚(yáng)灰一般地,“你還是人么?你還是人么!我姐姐她都已經(jīng)入土為安……”
“對不起,梓昕,我不是個道德感什么的那么強(qiáng)烈的人,也沒什么信仰,不信鬼也不信神,我是啥事都能做得出來的?!?br/>
“你這女人好狠毒!”
時香還是淡淡地語氣。“沒你狠毒,你用一句話折磨了韓迪十二年,如果可以的話,我早宰了你了?!?br/>
梓昕沒有說話,他臉色煞白,額上冒出細(xì)細(xì)的汗,大口大口地喘氣,這個樣子,不得不說,配上他那張美得雌雄難辨的臉。頓時有種病態(tài)的美感。讓人心生憐意。
深度外貌協(xié)會的時香。此時似乎也心疼了,放軟了口氣:“說吧,梓昕,何必死守著一個秘密。讓自己也不得解脫。”
梓昕閉上眼,沒有說話,似乎在平定著呼吸,幾秒后,他睜開眼,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時香看他這樣是不打算說的,當(dāng)下也懂了似的說道:“看來這個秘密比你姐姐的安寧更加重要了?!?br/>
梓昕挑釁一般地看著她,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樣子。
時香朝她溫柔一笑,然后恢復(fù)那種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樣子?!笆俏业氖韬隽?,你確實是不在乎你姐姐的感受的,如果你在乎她的感受,就不會拿她去折磨她生前最愛的人,還陰魂不散地折磨了他十二年。估計你姐姐在九泉之下早被你攪得英靈難安了。”
梓昕雖然手指微微顫抖,但是還是沒說話,時香看差不多了,輕飄飄地像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地說,“那賣燒烤的大哥呢?最近生意還好吧?”
梓昕猛然看了她一眼,似乎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tài),又立馬轉(zhuǎn)開眼,貌似無所謂地說,“關(guān)我什么事。”
“哎喲,梓昕,你可千萬別這么說,”時香把電視里那些壞胚子的語調(diào)學(xué)的十成十,“上次在小島上就是他來救你的吧?你可不能知恩不報呀。”
梓昕還是神色不動,時香卻看見他的手突然扣住了椅子的扶手,時香笑笑,然后說:“本來還想給你個機(jī)會報恩的,不過如果他的事情跟你無關(guān),那我也懶得管他了。上次他把你救走了,叔亦可是很生氣的,哪知道他剛剛又跑來救你,這下真是撞叔亦的槍口上了?!?br/>
梓昕的睫毛開始微顫,時香調(diào)皮地向他眨眨眼,語氣輕快,像來自地獄的魔女,揉捏你的心臟臉上還帶著無辜的笑容,“不過特種兵真的好厲害,叔亦為了抓他,派了好多人呢,最后硬是弄斷了他的腿才把他關(guān)起來?!?br/>
梓昕猛地抬頭,眼里怒火熊熊,估計此刻他如果沒被綁著,早已將時香大卸八塊了,梓昕那猶如野獸般的眼神落在時香臉上,卻像被屏蔽掉了一樣,時香絲毫不受影響,只見她湊近了,貌似很親密地問梓昕:“他腿好像還在流著血,你說要不要給他治呀?叔亦說這種速度流下去大概一兩個小時就會死掉的,唉,他也不是專業(yè)醫(yī)生,不知道說的準(zhǔn)不準(zhǔn)?!?br/>
梓昕整個人都開始抖起來,手緊緊地捏著扶手,像是要把它抓爛一般,眼看梓昕快在崩潰的邊緣,時香卻拍拍手不打算再談的樣子,“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想說的時候叫我?!?br/>
梓昕猛地抬眼看她,那眼神除了憤怒之外,似乎還有一點驚慌失措,時香卻很悠閑自在地慢悠悠地說,“對了,可能你得快點考慮清楚了,那燒烤大哥的血流了……”
時香看了看表,說,“嗯,大概有四十分鐘了?!?br/>
時香說完就要走出去,梓昕突然沖她大聲喊道:“時香,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為什么!”
梓昕已經(jīng)要崩潰了,此時的怒喊更像是喊出了自己心里最后地那一點堅持,此時的他應(yīng)該全部被動搖了,時香雖然被梓昕這一聲喊得心里一痛,她卻也是知道時機(jī)差不多了。
她站在那兒沒動,只說:“梓昕,我只是想讓你知道,被人拿自己珍視的東西折磨的感覺。”
梓昕沒有說話,時香回過頭來看著他說:“我也想讓你知道,讓你說出那個秘密的辦法有很多種,而這些方法韓迪也知道,他只是沒舍得對你用?!?br/>
梓昕沒有說話,時香語氣也淡淡地:“梓昕,你還記得么,我從以前就說過,你像一個被寵壞的小孩子,你知道寵你的人是誰么?就是你姐姐,還有……”
時香停了一下才說,“還有韓迪……”
時香幽幽地說:“他們都把你寵壞了?!?br/>
梓昕眼睛里慢慢地有點水光,時香望著他,無辜而殘忍地壓上最后一根稻草,“而你不說我也能猜到,你姐姐的死,跟你有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