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清亮的哭聲陣陣響起,產(chǎn)婆忙活了一刻多鐘,白胖胖的嬰孩終于呱呱墜地。
產(chǎn)婆一扒嬰孩下}身,又抱在手中掂了掂,不由對躺在床上的成羨羽和一直守在床頭的穆七堆起笑容:“恭喜公子,恭喜夫人,是個大胖小子,老生估摸著至少有七斤!”
產(chǎn)房里熱氣騰騰,穆七隔著氤氳白霧望著成羨羽,他緊張的表情終于放松下來。
但是他的手還緊緊攥著她。
穆七本是在產(chǎn)房外頭等著的,但是成羨羽久不生下來,聽著里面鬧哄哄忙做一團(tuán),穆七心中比房內(nèi)那些產(chǎn)婆還急。
他來回在門外踱步,最后索性一推門闖了進(jìn)來。
穆七不顧產(chǎn)婆勸阻,男人不避血光,直接就坐上床頭握住成羨羽的雙手不再松開。
穆七全程目睹了成羨羽生孩子的過程,震驚原來生孩子竟比戰(zhàn)場廝殺還要慘烈淋漓。他任她掐她咬,唯愿成羨羽掐得再重些,咬得再狠些,這樣他也許能替她分擔(dān)幾分痛楚。
“總算是生下來了?!蹦缕咛譃槌闪w羽擦拭她額上的汗——若是知道女人是這般生孩子,他打死都不會同意成羨羽給他生。
成羨羽卻兩眉還鎖著川字,她痛苦地跟穆七說:“我怎么……覺著肚子還疼?”
穆七剛想問怎么回事,就聽得身后產(chǎn)婆轟雷一般的聲音:“哎呀,不好!夫人肚子里還有一胎,頭要露出來了!”
穆七心一揪,十指相嵌牢牢抓緊了成羨羽的手。
產(chǎn)婆又忙活起來,這第二胎問世的時間比第一胎要長許多。房內(nèi)所有人一起努力了一個多時辰,最后集體累到精疲力盡,小丫頭才不情不愿地從母親肚子里鉆出來。
所幸母女平安。
穆七懷抱女嬰,只嘆這個女兒一出生就折磨了她父母一道,將來準(zhǔn)是個混世的魔星!
“你說生了兒子叫成虎豹,女兒的名字卻還沒起……”成羨羽虛弱地躺在床上對穆七說:“女兒就隨你姓吧……”
穆七聽聞立刻掐指:“讓我算算?!彼懔伺畠旱纳桨俗?,咧嘴大笑:“哈哈!巧了,巧了,女兒跟我一樣,五行也缺水!”
成羨羽也勾起嘴角:“那你給她取個補(bǔ)水的名字吧?!?br/>
“穆凌?穆滄?”穆七不假思索地問成羨羽。
成羨羽心中想惱,卻沒有力氣惱得起來,只能癱在床上無力地說:“哪有女兒跟父親名字叫得相似的。”她支撐著抬起頭,朝穆七太陽穴上戳了戳:“動用你這里的頭腦,好好給她想一個?!背闪w羽不忘叮囑:“要水多的?!?br/>
穆七尋思良久,喜道:“那就叫穆淼淼!”
成羨羽陷入沉默:“……”
因為母親沒有立刻否認(rèn),父親便喜滋滋認(rèn)定母親也十分欣賞這個名字,于是混世魔星穆淼淼橫空出世。
穆淼淼四歲,成羨羽教她習(xí)漢字,學(xué)的第一個詞是她自己的名字:穆淼淼。
她一學(xué)就會,上午練了字,下午就拉著穆七邀功:“爹爹,爹爹,我會寫自己的名字了!”
穆七笑呵呵被女兒拉進(jìn)書房:“淼淼寫的字在哪里,可否給爹爹看……”
穆七聲止。因為他目光所及,他這幾年來精心畫的三十來副畫作,全部被人蠻橫霸道的簽滿了“穆淼淼”的名字,字大如斗,狠狠占滿整卷畫幅。
穆淼淼十歲,她暗地里不小心弄斷了穆七心水的西域?qū)毜?,卻不老實(shí)認(rèn)錯,反倒偷偷將父親的寶刀粘起來,也不知小丫頭使得什么方法,令寶刀表面上看起來完好無損,根本無法察覺曾經(jīng)斷過的痕跡。
中秋佳節(jié),穆七興起,欲向妻兒一展風(fēng)姿。他拔刀出鞘,剛使出第一招,寶刀就在空中折斷成兩截,刀鋒垂直向下,就像個垂頭喪氣的敗將耷拉下腦袋。
穆七查明真相后,氣得舉著另外半截斷刀,滿院子追著穆淼淼跑。
穆淼淼十二歲,穆七教成虎豹輕功,穆淼淼本是在旁邊玩耍的,她突然攀到屋檐上,大喊著模仿父親和哥哥從高空躍下。穆七嚇得魂都丟了,縱身飛起去接女兒,穆淼淼卻腳尖在父親肩頭一點(diǎn),身子一旋輕輕落地。
穆七見女兒自己平安著陸,他呆了半響,方才意識到穆淼淼剛才假裝玩耍,實(shí)則偷學(xué)會了穆七教導(dǎo)成虎豹的輕功。而且她速學(xué)速會,使的輕功遠(yuǎn)比成虎豹好。
穆七喜憂半摻,少不得又追著女兒滿屋頂亂飛。
穆淼淼十五歲私跑離家,還義正言辭給父親母親留書一封,說自己已經(jīng)及笄成為大人,當(dāng)自在逍遙,天下任行。
穆七當(dāng)即抓著信放下,一掌把桌子給拍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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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四月天,楊柳風(fēng),桃花水。
春日最盛,暖和得只用穿單衣。
少女赤足涉溪,腳踝浸著清涼的溪水,足底踩在干凈的石子上,心曠神怡的感覺令她無比歡心,禁不住駐足多停留一會。
卻冷不丁碰上迎面而來的人,兩人身子相貼,腳趾相撞,激起陣陣水花,一時濺濕了二人大半截衣衫。
少女抬頭,望見來人是一名年輕男子,眉眼開闊,五官英俊,臉上卻不知為何籠著一層陰郁。少女剛想啟唇問他為什么不開心,男子卻抬指朝少女咽喉襲來,欲一招取她的性命。
少女身子一轉(zhuǎn),輕輕松松就避開他的殺招。她身形極快轉(zhuǎn)至男子背后,眨眼功夫已將男子反手擒住。
“你為什么不開心?”少女重新問他。
男子想了想,沉著臉說:“我正在被我弟弟追殺。”
“你弟弟怎么會追殺你?”少女不解地睜大她褐色的雙眸:“我沒有弟弟,但有個哥哥,無論我犯了什么錯,哥哥都疼我還來不及呢!”
少女很同情男子,于是便松開對男子的桎梏,牽著他的一只手腕轉(zhuǎn)身往會跑:“你跟我來,我知道這旁邊有個密道,你可以進(jìn)去躲一躲。”
男子在少女身后始終陰沉著一張臉,雙眸冷然如鷹盯著她。趁著少女不主意,男子起身就朝少女后腦勺劈去,欲再次斃擊她的性命。
“你放心?!鄙倥疇恐凶?,邊跑邊說:“你等會躲著,我出來替你放風(fēng)。如果你弟弟來了,我就指他去往錯誤的方向追趕。”
男子的手一滯,身體不聽大腦使喚,霎時竟沒有劈下去。
男子任由少女牽引,兩人在青草地上同施輕功,一前一后奔跑。少女的發(fā)絲隨風(fēng)揚(yáng)起,有幾縷飄到了男子嘴巴里,他也不氣惱,嘴角反而在不知不覺中彎起,笑了。
少女帶男子躲進(jìn)密洞,囑咐他藏好,少女就要出去,到洞口她突然回頭沖男子一笑:“你放心,你長得這樣好看,我絕對不會將你的藏匿處說出來?!?br/>
少女笑地時候露出一口白牙,和她的膚色一樣勝雪,男子臉上很少見地一紅。
這種波動是他之前為了成大事,棄妻棄妾,至他的幾個女人生死于不顧時都不曾有的。
男子正在失神,忽聽見少女問他:“對了,我該怎么喚你?”
男子緊鎖劍眉,沉吟片刻,他抓過少女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書了“章橫”二字。
他的臉色比夜晚的天色還要暝迷,一雙玄眸就如孤星一樣寒冷寂寥:“你若助我脫險,待我獨(dú)攬之日,一定會好好謝你?!蹦凶釉S諾完,耐人尋味地抬手摸了摸少女的臉頰。
少女羞得滿面飛霞。
“我出去了!”她掙脫男子的手,似小鹿般頭也不回地飛快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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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水叮咚,一名身著鴉青色錦衣的男子仗劍而行,他年紀(jì)不過二十出頭,身后卻跟著數(shù)名中年仆從。這些仆從各個手執(zhí)兵器,步伐沉穩(wěn),可見武功深厚不凡。
男子的左側(cè)還并排跟著兩位比他更年輕的少年,都穿著月牙色錦袍。兩位少年中有一位瞇眼朝前方一望,立刻向男子指道:“二哥,前面樹上有人!”
為首的男子聽聞果斷說:“五弟六弟,幾位將軍,我們過去瞧瞧?!?br/>
男子帶著一大幫子人走近,見前面遍地爛漫野花,當(dāng)中一株參天枇杷樹,斜枝上坐著個咯咯直笑的白衣少女。她穿著一身白紗裙,露出一雙赤足。兩只羊脂白玉般的小腳相互勾著,隨著她搖擺的幅度,和白裙樹枝一同擺動搖晃。
晃悠悠將男子的心潮蕩起來。
男子抬頭打量枝頭少女的面貌,她雪膚朱唇,應(yīng)該十分年輕,神色間還有許多掩不了的稚氣,卻抓著枝頭,彎唇揚(yáng)眉,放肆地笑。
襯著她奇異的褐色眼眸,仿佛就像一只在樹上吟唱的白鴿。
男子頓覺少女與眾不同,她是水靈靈的,卻不似他宮中那些姐妹,水是淚楚楚嬌弱,這少女的水似溪似泉清澈,又似江似海般奔放鮮活。
男子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女孩子,禁不住萬分好奇,又萬分有趣。他仰頭笑著問樹上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此話一出,男子身邊的兩位少年,和他們身后的數(shù)名仆從皆是一驚。
這兩位十幾歲的少年,是極受圣寵的段貴妃、江德妃分別所出的五皇子、六皇子。
而問話的男子更加來歷不凡,正是當(dāng)今常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
太子素來對女人十分刁鉆,年紀(jì)都過了二十,卻遲遲尋不著中意的太子妃。
皇帝本要下旨強(qiáng)行為他婚配,誰料太子竟在大殿上公然頂撞皇帝,說要父皇先立了皇后,再來管教他娶太子妃。
看天下女子皆不入眼的太子殿下,此刻竟鮮有地主動詢問少女的姓名,何人能不吃驚?
“哈哈哈哈!”結(jié)果這少女更怪,聽了男子的問話,竟俯仰身姿,在枝頭毫無顧忌地大笑起來。她兩臂拽著樹枝兩端,將樹枝當(dāng)做秋千蕩了起來。
她模仿太子的京師口音回答:“我叫穆淼淼?!鄙倥^問太子殿下:“那你又叫什么名字?”
兩位皇子和隨從皆以眼神示意太子:現(xiàn)今正在捉拿大皇子張恒的節(jié)骨眼上,為了追捕順利和太子自身安危,理當(dāng)不告訴少女姓名,或者以假名告知。
但是太子殿下卻坦蕩一笑,他抱拳朝著樹上拱了拱,向少女禮貌地躬身。
太子粲然而笑,徑直對枝上少女吐露真名:“在下京師張忱,字樂誠”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說今天完結(jié),就寫了這樣一章番外。
但是看到醒月留言說想看帝師的番外,那我就再擼一章帝師的番外,